凡煙小說

第51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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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裏,刺下去,我就放你走。”◎

他還穿著婚禮上的西服, 熨帖的頭發從額間垂下來,薄唇緊抿著,渾身都透著風塵仆仆的模樣, 發紅的雙眼緊緊鎖住她, 像是一頭蟄伏的野獸掙脫了束縛, 讓明時玥不由得感到幾分不寒而栗。

閔池舟微微擋住了明時玥半邊身體,安撫道:”別怕。“

曾幾何時,在某個極其相似的場合,閔南行也對明時玥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 她被明興國一家排擠, 是他牽著她的手為她撐腰, 告訴她別怕。

如今才過了多久, 閔南行倒成了需要她忌憚害怕的人。

怒火和妒火燒得太旺, 閔南行只覺得眼前的每一秒都讓他仿若下油鍋般煎熬, 恨不得將西服內側口袋裏的瑞士軍刀抵在閔池舟的脖子上。

可是他不能這樣。

只有明時玥才能讓他的頭頂架著忍字。

閔南行不得不移開視線, 朝兩人走進,鋒利的下顎線天生自帶著淩厲的氣場, 加上他比閔池舟高上一截, 望向閔池舟時, 眼神向下撩動。

“插手我和時玥的事, 你也配?”

或許是來自某種血脈壓制,閔池舟雙拳緊握,卻無法反駁半個字。

屈辱感從骨子裏爬出來。

閔池舟還未開口, 就聽到明時玥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夠了!閔南行,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把我囚禁在身邊, 有意思嗎?你把我當成了你和閔池舟之間爭奪高下的獵物……“

閔池舟冷聲:“閉嘴。”

他驟然欺身上前, 捏住了明時玥的肩, 一旁的保鏢見狀試圖組織,卻被閔南行帶過來的人阻攔住,扭打在一起,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閔池舟以為閔南行氣急敗壞意圖傷害明時玥,伸手欲將她拽過來,指尖剛觸碰到明時玥的衣袖,閔南行卻搶先一步,將明時玥攬入了懷中,炙熱而瘋狂的吻就落了下來。

閔池舟的手僵在半空中,望著兩人,手中的拳頭漸漸握緊。

閔南行的吻剛開始很粗暴,似狂風驟雨般席過她的唇舌,在嘗到自她眼角垂落而下的微鹹眼淚時,他像是被施了某種恢覆神志的魔咒般,遲滯了半秒,早已被她紮得傷痕累累的心臟深處,彌漫出陣陣澀味。

閔南行的吻逐漸溫柔了起來,溫熱幹燥的手掌撫過她的背,用力地仿佛要將她嵌入身體裏。

他太懂得把握兩人接吻的節奏了,輕而易舉地就挑起了她的情潮。

明時玥為身體本能的反應而不恥,同時也訝異於自己的墮落,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都還能為他而情動。

明時玥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閔南行,兩個人唇瓣分離時牽動一根銀絲,在燈光下仿佛鍍了層金光,顯得暧昧又情靡。

閔南行凝視著她,“玩物也好,金絲雀也罷,你只能是我的人。“

“閔南行,你真的沒有心。”明時玥咬牙說下了這句話,不知為何,就算之前早就做好了被他當作所有物的準備,在親口聽到他承認時,心裏還是像針紮了一樣刺痛。

閔南行看了她好久,像是要將她看穿似的。

“時玥,到底是誰沒有心?“

在意識到她的想法時,他曾給過她無數個機會,一遍又一遍地暗示她留下來,告訴她,從今往後,他會為她創造一個港灣。

他不介意她之前曾愛過誰,甚至可以為了她,將簽訂的婚前協議作廢。

只要她肯留在他身邊。

只要她肯說她愛他。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輩子。

他向她表露過那麽多次心意,她卻從來都不信。

他不過是嫉妒到發瘋時,說了一句氣話。

她就把那當成了他的心聲,不動聲色地為他宣判了死刑。

連閔池舟都可以逆風翻盤,卻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

明時玥啊明時玥,你究竟是怎麽做到這麽狠心的?

明時玥的眼神透著冷意,卻不敢直視著他那雙深邃發紅的眼,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裏也透著幾分松懈之後的疲倦。”人這一生太長了,沒必要一直執著於仇恨和報覆。徹底遠離明城地產、遠離你、遠離喬夏那些日子去,其實我過得很快樂;後來認識徐老師,我逐漸找到了自己最擅長的部分,發現,原來人生隨時可以從頭開始,我可以在二十三歲的年紀覆學讀書,也可以嘗試著去學許多新奇又有趣的東西……閔南行,對不起。“

明時玥深吸了口氣,鄭重地望著他,“離婚不是一時興起,我想追求自己的人生了,希望你能放我自由。”

“你想做什麽,我不是不能陪你。”閔南行擡眸,“你想去留學,我可以在你學校附近創立合資公司……”

“我不要這種病態關系的陪伴。”明時玥打斷他。

閔南行微微睜大了雙眸,音量拔高了些許:“我的愛在你眼底,是病態的掌控嗎?”

明時玥:”那不是愛。“

“是欲,愛和欲太容易混為一談了,我承認,是我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將你拉入了欲的深淵,讓你誤以為那就是愛。可是閔南行,愛是尊重,是理解,是退讓,我很清楚,你對我的感情,根本不是愛。”

“時玥……”閔南行張口,卻發現嗓音啞得不像話。

本就被她傷地千瘡百孔的心,此刻又被她毫不留情地劃開,暴露在陽光下,每一個字都宛若淩遲般,鮮血淋漓,身無全膚。

她說完這些話,轉身看向閔池舟,閔池舟立刻會意,大步上前,將她引到專程飛機艙門前,兩人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又長又細,宛若一對碧人,顯得般配又刺眼。

“明時玥,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閔南行死死扣住明時玥的手,將口袋裏的瑞士軍刀塞進她的掌心,發紅的眼尾藏著一層柔霧,冷雋的眼神裏透著幾分破碎不堪,好像他的心早已被她摔成了碎片,再拼不成一個完整的他。

“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殺了我,要麽永遠留在我身邊。”

這句話讓匆忙趕來的高楊都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

就連閔池舟也忘了推明時玥前進,質問道:“閔南行,你瘋了?”

明時玥不願意握住刀柄,脖頸向後仰,“你清醒點……”

“我現在很清醒,時玥。”閔南行幹燥的掌心包裹著她的手,鄙視著她,猶如從地獄裏走出的修羅,“告訴我,還要離婚嗎?”

“離婚……”

“好。”閔南行帶著她的手,將刀刃往心臟的地方挪動,“從這裏,刺下去,我就放你走。”

他的力氣太大,明時玥根本掙脫不開,周遭的人都楞在原地,高楊試圖阻止,卻被閔南行的氣場震得退開,潔白的襯衣被鮮紅的血漬染紅,刀刃還在往裏紮,明時玥從沒想過閔南行會這樣瘋,眼淚如斷了線的風箏般落下來,卻咬著牙不肯搖頭。

兩個人就這麽對峙著,閔南行輕笑一聲,松開了手。

“換個賭局,如果我沒死,你就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夠了,閔南行,我沒空陪你演這種苦情戲碼!”

在明時玥轉身的那一刻,她聽到了人們的驚呼聲,伴隨著消散在獵獵風聲中的,還有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

她回過頭,那把瑞士軍刀已經紮入了他身體大半。

比任何電影裏的場景都要壯烈而決絕。

不同的是,閔南行的瞳眸裏僅有一個她,周遭的一切仿佛在那一瞬間幻化成虛影,他與她被強大的宿命卷入,成了真實世界裏的無法分離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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