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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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邊的石頭堆裏睡覺,動一動便要撞到大大小小的石頭,因此睡沒多一陣也就醒了。還沒睜開眼睛便覺得眼前明晃晃的,剛想著難道天亮了,睜開眼就發現原來是一堆篝火。

令狐沖這人從小在山裏野慣了,別的本事未必多麽稀奇,爬樹點火掏鳥窩最是非同小可。他把篝火圍著大塊石頭燒熱了,又把濕衣服平鋪在熱石頭上面晾幹,人卻不見。

林平之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見不到他,就喊:“令狐沖,令狐沖?”心裏倒不是很擔心,因為知道他不會走遠。果然沒喊幾聲,水聲響起,他劈裏啪啦胡亂狗刨著游出了水面。

篝火光照著他難看的狗刨姿勢,林平之看得發呆,問:“你又在搞什麽鬼?”

令狐沖笑道:“我在學游泳啊!你看,我已經能游好幾丈遠啦!”他說著真的一頭紮下去游了游,姿勢還是很難看。

林平之眨眨眼,有點不耐煩,說:“你個北方人學游泳幹什麽,這麽難看!當心溺水。”不過卻也暗自佩服他自己胡亂摸索竟然這麽一小會兒就能游出幾丈開外。令狐沖卻笑道:“你會游,我就得會游啊,不然怎麽配得上你?”

他說著,手撐著岸邊的石頭,跳上岸。他身上只穿著一條褲子,濕淋淋的,林平之頓時想起自己身上一絲不掛,心如擂鼓,低頭一看卻見身上蓋著件衣服,遮住了身體。

紅著臉對令狐沖說:“你轉身過去,我要穿衣服。”

令狐沖聽了哈哈哈的笑出聲:“穿衣服就穿衣服,幹嘛還讓我轉身啊,我又不是沒看過。”林平之一楞,隨手抓起碎石塊就扔過去。

說笑歸說笑,令狐沖還是老老實實的背過身,等林平之穿好了衣服,才回頭。見他系著自己的長衣,身量還未長成,衣服看著有些大,之前濕透的頭發也幹了,隨著夜風在臉頰邊輕飄飄的晃,像極了他夢裏的那些樣子。看著便發起呆來。

林平之有些不好意思,沒話找話,說:“你要不要把褲子晾幹了再走?”剛說完就後悔,好死不死,說什麽不好,幹嘛要說褲子?

令狐沖笑一笑,說:“這時候回去,也沒法子進城,咱倆在外面混一夜,等早起五更城門開了再回去。”林平之聽他說的有理,便“哦”一聲,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面對他,自己四下看看,找了塊石頭斯斯文文的坐了。這邊令狐沖往篝火堆裏扔了幾塊木頭,伸長腿讓火能烤到他身上濕透的褲子。夏天夜晚一絲風都沒有,火烤著有多難受可想而知,沒過一會兒便汗流浹背。林平之看著,忽然說:“你……你把褲子脫了,也放在石頭上晾幹不就好了。”

令狐沖“噗嗤”笑出來,說:“你幹嘛老是跟我的褲子過不去?它招你惹你了?”

林平之一怔,恨不得馬上發作出來揍他一頓,拉長了臉不說話了。他越不說話令狐沖偏偏越要逗他,湊到他面前,笑道:“你心疼我穿著濕褲子,是不是?”

林平之怒道:“哪個腦筋不靈光的心疼你?你穿著濕褲子也活該,不然我睡覺的時候,你早就把衣服都弄幹了,誰讓你吃飽了撐的下河去游泳?”令狐沖一楞,哭喪了臉,小聲說:“平之,你好兇。”

頓時就說不出話了,是不是真的對他很兇?他是傷心了嗎?對他兇是不是很不應該?結果他接著便說:“我喜歡的就是你這麽兇!”

林平之很想罵他是不是犯賤,翻了翻白眼,他已經趁機坐到身邊來,輕聲說:“不過我下河去也不是專為了游泳。我是想冷靜冷靜好好想想眼下的困境。咱們怕是有麻煩了。”

林平之低聲說:“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天大的麻煩。”他想到父母師傅自己的家,就全身都不舒服,就羞愧悔恨得恨不得找個地縫一頭鉆進去。

令狐沖笑一笑,說:“咱倆在一起只有快活,怎麽會麻煩。”他說著,仰頭看天,夏天的夜空中星河流轉,明月當空,美得不得了。

他想了很久方才說:“青城派餘滄海,你不知道那個人,你也不知道他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我本來以為,我在你身邊,一切會有所改變;可是雖然變了,變化卻不大。今天我一見到你,便出手殺了賈人達——我本來想著,能不殺就不殺。但是當時激憤之下,什麽都顧不得了。”

林平之低聲道:“我知道你們華山派和青城派交好,你為我殺了青城派的人,你師父會怎麽罰你?”

令狐沖伸開手摟著他的肩膀,苦笑道:“你想到哪兒去啦,罰不罰我有什麽要緊?我豈會為了自己怕挨罰便後悔殺那混蛋?平之,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去的這一路上已經想過很多,已經做好了殺人的準備——我對你講過我夢裏的事,你說那是上輩子發生的事,好吧,就算是上輩子的事。上一輩子,這兩人中的一人,就像今天這樣,被殺了。只不過殺他的不是我,是你。”

林平之一怔,擡頭起來看看他,見他神色如常,便放了心,笑道:“那一定是你幫我,我知道我自己,喊打喊殺容易,真的要下手殺人,哪有那麽簡單。”

令狐沖笑道:“是啊,你這人心腸最軟,不然也不會這麽隨隨便便就被我死纏爛打騙到手。”林平之眨眨眼,伸手在他腰側掐了一把,笑道:“你可別作夢,你說究竟誰被你騙到手了?”令狐沖笑道:“是小狗兒,小狗兒給我騙到了手。”

兩個人卿卿我我地調笑一陣,令狐沖便又想說回正經事:“其實殺人沒什麽,一劍而已,快得要命。你……你在我夢裏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你說要殺人,隨手就殺了,哪怕要殺我也是一樣,都不帶眨眼睛的……”他想著是說正經事,可惜說著說著,聲音低沈下來,側過頭看林平之靠在自己肩頭上,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便忍不住在他粉粉的嘴唇上親了又親。

林平之低低的“哼”一聲,低聲說:“我要殺你,那一定是你不好。”

令狐沖便笑,說:“對,自然是我不好。”摟著他細細地撫弄他的頭發。忽然林平之記起之前說的話,又問:“那……我殺了賈人達,還是餘人彥?我現在可是肯定殺不了他們,上輩子我那麽厲害麽?”

令狐沖說:“上輩子你能殺他,也是意外。你殺的是餘人彥。他是餘滄海的兒子。”他不願意過多糾結上輩子的事,便又說回了現在的難題:“我殺的卻是賈人達,他雖然不是餘滄海的兒子,但要防那矮牛鼻子借題發揮。要知道,他徒弟多著呢,死個把有什麽打緊?關鍵就是他用這個當借口,可以做很多事,不違背江湖規矩,別人也拿他沒辦法。”

林平之越聽越糊塗,問:“他要拿來當借口做什麽事?啊,他是說了要來福州,他不是來福州拜訪我爹的麽?”

令狐沖淡淡笑道:“他說來福州拜訪你爹,你就信麽?你家裏寶貝那麽多,他瞧著眼饞,想來搶一樣兩樣的,怎麽辦?”

林平之笑道:“那就給他唄!”

令狐沖頓時生起氣來:“那,要是他要你去給他當道童,怎麽辦?”

林平之笑起來,說:“那我就去青城山玩一圈唄——咦,不是說好了搶寶貝麽,跟我有什麽關系!”令狐沖笑道:“因為你就是你們家最珍貴的寶貝啊。”

無論怎麽說笑,思來想去,關於林家滅門的夢境到底還是沒有提一句。夜色漸濃,林平之剛剛睡得不好,又有些困意襲來。噥噥地說一陣話,便偎在他身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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