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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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自然是知道岳靈珊住在哪裏的——她和令狐沖住在一幢房子裏。這條路走到一半,才突然想通這件事,登時心裏又躊躇起來。

從昨天餘人彥他們告辭之後,當著許多人,他和令狐沖連話都沒說上一句便分開了,到現在還沒見上一面。這時候主動去他的住處,倒像是一天見不到便忍不得似的。這樣想著便實在不好去了。可是身邊跟著老大不情願的安逸明,再躊躇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好在還沒走到他們的住處,離著半條街,便看見迎面岳靈珊沿著街慢悠悠的走向這邊。她垂著頭,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樣子,走進了一家點心鋪子。

能不用去她住處見到令狐沖就把這事兒辦了,林平之求之不得。趕緊拉了安公子小跑了幾步,也進了點心鋪子。一看岳靈珊正在裏面,讓夥計把幾樣點心一樣撿三五塊包起來。林平之清清嗓子,拉了安逸明過去,輕聲道:“岳小姐,你好。”

岳靈珊一擡頭見是他,登時臉色更冷了三分,淡淡的應了一聲:“林公子你好。”

她語氣冷淡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林平之就不知道說什麽了,楞一楞,見點心鋪子的夥計已經給她稱好點心,正在用油紙包裹起來,便說:“岳小姐的點心算我賬上,回頭你們去福威鏢局賬房支錢就好。”

岳靈珊怒道:“不用,當姑娘沒錢麽!”說著翻荷包取了錢出來。林平之忙說:“不不,岳小姐你別誤會,是我這個兄弟不懂事,冒犯了岳小姐,我帶他來給你賠不是。”說著,使勁拽了拽安逸明。

安逸明無奈,只得作了個揖,老大不情願的嘟囔著,說:“岳小姐,之前得罪了。”

岳靈珊冷冷的道:“沒什麽得罪不得罪的。”一手接過了點心,另一手付錢。但那夥計知道林平之是林家的公子,他發了話,便不敢收錢,陪笑道:“姑娘是林公子的朋友,這些點心就當是小人請姑娘嘗鮮,姑娘的錢小人萬萬不敢收。”岳靈珊一怒,兩道柳眉高高的豎起,說:“好吧,你不要錢,點心我也不要了。”放回櫃臺上,轉身就走。

林平之急忙抓起點心包往安公子手裏一揣,拉著他去追岳靈珊。出門沒多遠就追上了,岳靈珊兩道柳眉高高挑著,怒道:“你們兩個想幹什麽?”

林平之訥訥地道:“碧水劍是姑娘心愛之物,安賢弟無知誆了來,是他不懂事,姑娘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把劍完璧歸趙,請姑娘收下。”說著,兩手托著碧水劍,端到岳靈珊眼前。

岳靈珊本來是再傲慢不過的性子,真想一甩手就走;可是這把碧水劍她磨了好幾年,才在今年過生日的時候被父親當作禮物送給了她,已經咬牙舍了一回,眼看著就在眼前,實在難以下定決心舍下它。

旁邊安公子也說:“岳小姐,你就收下吧,平之哥哥已經罵了我半天了;你再不收下,他非跟我絕交不可。”林平之回頭看看他,對他笑了笑,又說:“我這個兄弟年紀小,不懂事,其實為人是很好的。”

岳靈珊咬了咬嘴唇,哼一聲道:“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餵,姓安的,這可不是我說話不算話,是你求我收回來的。”說著,方才接過劍,出鞘一看,寒光閃閃,果然完璧,心裏高興起來,臉上也終於有了笑模樣。

林平之又取過了安公子手裏的點心,對岳靈珊說:“剛才你去的那家鋪子,裏面做的點心都很好,也算是有名的,這些點心拿回去嘗嘗鮮,就算是我給岳小姐賠罪,小姐別嫌棄才好。”

岳靈珊接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忽然問:“你為什麽要這樣討好我?人家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林平之一怔,忙說:“岳小姐你別誤會,你……你是令狐少俠的師妹,我拿你當朋友。”

岳靈珊哼一聲,說:“我可沒拿你當朋友!”頓了頓,忽然滿心裏冒上火來,瞪著大眼睛,問林平之:“你和我大師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問他他也不說,他對六猴兒也沒有這麽好的!為什麽對你這麽好?若不過是朋友兄弟,為什麽又不肯明白說?”

她這樣問,林平之頓時不知道怎樣回答,安公子倒是很好奇,問:“六猴兒是誰呀?”岳靈珊怒,說:“不用你管!”正要走,旁邊有人笑道:“六猴兒不就是陸六爺嗎,岳姑娘,好巧啊!”

林平之一皺眉,心想這兩人真是陰魂不散。隨著話聲走過來的正是餘人彥和賈人達。

岳靈珊斜眼看著他兩個,話說的也很不客氣:“你們兩個是哪兒冒出來的?”

餘人彥笑道:“我們在街上閑逛,機緣巧合偶遇姑娘,沒想到正在被這兩位官宦子弟攔住。姑娘若需幫忙,只要說一句,在下定赴湯蹈火。”賈人達聽他這麽說,笑得厲害,笑道:“林公子是福州城有名的少年英豪,我只道林家義薄雲天,原來林公子也愛美人?”

林平之強壓著火氣,說:“兩位是名門弟子,請你們不要含血噴人。”岳靈珊也發作起來,說:“你們兩個少來裝好人!”

賈人達笑道:“好人可不是裝得出來的。林公子,前一天還見你跟當師兄的你儂我儂,轉過天來又跟師妹糾纏不清,真真是風流年少,佩服佩服。”

岳靈珊失聲叫出來:“你胡說!”賈人達笑道:“是不是胡說,姑娘可以問這位林公子。哎呀,那位令狐少俠,真真是倜儻瀟灑,使人心折啊,是不是呢林公子?”

林平之被外人一口道破了心事,又是窘迫羞憤,又莫名的有些詭異的甜蜜,正不知如何是好,岳靈珊狠狠地瞪過去,見他目光躲閃,容色羞怯,頓時明白了,當下氣得臉都青了,想都沒想,反手就甩過去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脆生生的,林平之從來沒受過這個,登時便給打懵了。連餘人彥都吃了一驚,怒道:“岳姑娘你……”話還沒說完,安逸明跳起來喊:“惡婆娘,我平之哥哥哪裏得罪你,你憑什麽打他!”

岳靈珊是一時激憤,沒想那麽多,反應過來已經打了,又被安公子一嚷,心裏害怕,已經色厲內荏,叫道:“我打他怎麽了?他……他不要臉……”說到這裏,突然一陣悲從心頭起,啊的一聲哭了出來,轉身便跑。

安逸明跳腳道:“你打人,你還哭,不羞不羞!”回身來安慰林平之:“平之哥哥,你別理那瘋婆娘……”

林平之低聲說:“你走!”

安逸明一楞,說:“平之哥哥,是我啊……”話音未落,林平之叫起來:“你走!我不想看見你,你滾!”

安逸明大怒,跳腳道:“好啊,你越來越不像話,自從有了那個土包子,你連好壞遠近統統分不清了,我不管你了,走就走!”說著,也是拔腿便走。

林平之搖搖欲墜,向後退了兩步,靠在街角的石灰墻上。

幾人當街鬧這麽一場,早有許多路人側目。賈人達碰了碰餘人彥,使了個眼色。餘人彥沒說什麽,只是過去問林平之:“林公子,還好吧?”

林平之擡頭,目光斜斜地看過去,有氣無力的,問:“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餘人彥笑一笑,說道:“我沒想怎麽樣,你身子不舒服,我們找個地方歇歇腳。”說著,便去拉他的手腕。手指相觸,林平之只覺得無比惡心煩惱,反手一錯,用一招小擒拿手,隔開了他的手掌。

餘人彥一怔,手上卻不停,青城派的擒拿功夫也自有其獨到之處,比林平之練的少林小擒拿手這種大路功夫不知道精妙多少倍,不過忽忽數招,便強握住林平之的手腕,冷笑道:“脈門一拿,勢必半身酸軟,使不出力氣。林公子,何苦呢?”

林平之兀自不信邪,手臂向後使力。餘人彥將他胳膊往下一別,左手手指伸出,在他兩邊肩井穴各點了一指。林平之咬住嘴唇,額頭冷汗都冒了出來。餘人彥淡淡地道:“肩井受制,血流不暢,手臂虛麻,身體不聽使喚,嗯,應該還不算太難受。林公子還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好。”

他說著,架住林平之,和賈人達兩個一人一邊夾著他,沿著小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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