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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千紅塵俱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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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已逝的時節,蒼茫的草原戈壁,只有一輪圓月,皎皎懸於天宇,播下清冷寂寞的光輝。

時空好似被定格了一般,萬籟俱寂。

風忘記了呼嘯,狼忘記了嚎叫。而他,忘記了悲傷……

曾經一番念,換卻一番悲,落了一場空。

從站在那個刑場時,他就將三千紅塵隔斷,做好了此生為諾言而活的覺悟。

再不敢生妄念,他答應過父親,守護君家天下,守護雲澤百姓。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守護下去。

可當他看著她的眼神,那個布滿詫異和嫌棄的眼眸,心中還生出幾絲悲涼的蒼茫。

如過了萬年的光陰,才見她朱唇輕輕啟,嗡嗡作響的耳畔,傳來了她略帶譏諷的聲音。

“哀家只當是誰,原來是名動天下的浮雲公子。”她依舊是那般高貴冷艷,唇角微微勾起,滿是不屑的語氣:“可真是好大架子。”

秋月白微微掙紮下地,輕輕搖頭拒絕了蕭燁的好意,只是顫顫巍巍地盡力使自己站直了些,不至於在她眼前那般狼狽。

動作引得心口一陣噸疼,擡手僅僅揪住心口的衣襟。那眼瞼下的青影,正昭示著病態的虛弱,渾身無力的他,汲汲欲跌。

馨德太後高傲地別過臉去,她亦有她要守護下去的東西,那孩子終究是敵人。

不能被表象迷惑,不能心軟。那孩子同他父親一般狡詐,不可信!

安歌則冷眼站在一旁,看著那個雍容華貴的女子,心底生不出一絲好感。

的確,這女子縱使是徐娘半老的年紀,也不見多少歲月的痕跡,依舊美得令人窒息。

可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子會傷害到秋月白。

不是因為,這女子是盧令的馨德太後。而是因為,那是秋月白很重視的存在,太過在乎所以才會受傷害。

安歌又將目光移向秋月白,那背影如同初見時的悲涼,讓她想要擁抱的神仙哥哥。

原來,縱是到了今日,她仍是無法給他溫暖。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不顧一切地上前,緊緊抱著他。

那白衣明明病得那般重,卻還是倔強地站直身子。安歌了解他,亦懂得他的驕傲。

她只能這樣旁觀,緊握拳頭,極力克制自己。不能扶他,不能打碎他維持的假象。

秋月白薄唇輕輕抿了抿,語調平靜,疏離而又恭敬有禮:“月白見過太後娘娘。”

“不敢,我們盧令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馨德太後還是以高傲的姿態,嗓音冷冷。

秋月白雙手微微發顫,緩緩地垂下眼眸,白皙的面孔在月下染了層清輝,默然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母後!”蕭燁急聲喚道,聲音裏帶著幾絲不滿。

“燁兒,跟哀家回宮。”馨德太後不管這些,她只是想早些離開這裏,離開那個孩子的視線外。

她想會崩潰的,若呆久了。她控制不住自己,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來。

秋月白微微勾起唇角,帶著澀澀苦意。也是,他從始至終都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蕭燁不肯走,看著馨德太後憤憤然,神情堅定,一字一頓的說道:“母後,蓮衣是我的朋友。”

馨德太後楞楞地盯著秋月白,將白楚雲的身影與他重合到了一處,那笑容多麽地相像!

為什麽要笑!

白楚雲也是這般笑著,然後隨意地破壞別人的幸福,毀掉別人的珍寶,掠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伶韻私下稱是,笑面虎白楚雲……

“朋友?”馨德太後冷笑了一聲,緩緩開口:“燁兒心思純良,不懂人心險惡,可不是什麽人都能當朋友的。”

冰冷的聲音像尖刀利刃刺進胸膛,瞬間無法呼吸。秋月白眼底布滿濃濃的悲傷,可還是想笑。

多可笑不是?同樣是她的孩子,他是毒如蛇蠍,不折手段的惡徒。而他,到底還在隱隱期盼什麽?

所有的,內心深處的對家的渴望,隨著茶靡的雕零,都將消融在這漸涼的秋意裏,一切歸於黯然煞意,成空。

蕭燁更是焦急了,雖然知道母後對蓮衣有偏見,可母後從來不會以這種語氣說話,更不會這般冷嘲熱諷。

“母後!當年的事,明明是你誤會了蓮衣。”蕭燁輕輕地拉了拉馨德太後的衣袖,企圖替那白衣辯解。

“誤會!那這次呢?”馨德太後傲然姿態,那笑容更是輕易地引燃怒火,拂袖而負手。

也不看楞住的蕭燁,只是冷冷開口:“他綁架盧令的王,威脅哀家議和,這也是誤會?”

蕭燁還想說什麽,卻被那白衣突然出聲打斷。“母後,那是因為……”

“王上!”秋月白站在原地,不知何由喚了聲蕭燁。

“啊?”蕭燁疑惑地回頭,微張的嘴巴還未合上,猛然間好像有什麽飛入他的口中,噎住他的咽喉,引得他咳得滿臉通紅。

馨德太後滿眼擔憂,輕輕地拍著他的背,焦急地詢問:“怎麽了,燁兒?”

那白衣巍然不動,如同石像般淡然地註視著他們。天地一片寂寂,只有風吹衣袂,發絲飛揚。

半響,蕭燁才止了咳,吞了吞口水,又滿血覆活了。滿眼委屈地看著那白衣,嘟噥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秋月白淡淡一笑,眼睫微微斂過,手指抵唇咳了咳,薄唇輕啟:“無色無味的毒,若無解藥,只有七竅流血而亡。”

鬼才信!蕭燁心中腹誹,只是又不知蓮衣此番何意,只得靜觀其變了。

“白蓮衣!”馨德太後咬牙切齒地開口。又緩緩閉了眼,深做呼吸,好平覆一腔怒氣。

“太後娘娘說的不錯,王上單純善良,容易相信別人。”秋月白面帶微笑,聲音輕淡。

馨德太後冷冷地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突然洩氣了一般,倦倦地開口:“你到底想要什麽?”

秋月白眸含悲愴,唇角依舊微微勾起,聲音極為平淡:“月白別無他求,只希望太後娘娘信守承諾,和平共處五年。”

五年,他只要五年。

五年的兩國不開戰,他阻止不了君乾的野心,亦改變不了馨德太後的計劃。

他只希望,此行換來五年的和平。再長遠,誰也保證不了了。

更何況……

五年後,他興許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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