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夜寒黑月照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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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隱沒的晦夜,三更鑼鼓敲過,淺黃的燭光灑落。

君王臉色深沈,周身散發的寒意勝過滿天秋霜,窺探者不禁發顫。

猜不透帝王心思,高嵩自是忐忑不安。可轉念又想這鐵證如山,諒那白衣本事通天,也難逃法網。

不覺心中底氣更足了些,吞了吞口水,於是又道:“陛下,話至此也當明了,這馨德太後分明就是花綰清,而秋月白根本也不是什麽秋月白。”

看著柔嘉帝臉色微變,高嵩更是小人得志的模樣,突然提高了音量:“他是白楚雲之子,當年白家通敵一案的逃犯,白蓮衣。”

話音方落,柔嘉帝冷冷地看著他不言,愈顯大殿的靜謐無聲。

“空口無憑,你以為朕會信你?”半響,柔嘉帝冷聲說道,淡淡地轉身欲要離去。

身為帝王,他突然想不顧一切地逃開,沒有什麽天下,沒有什麽責任。

他不必疑神疑鬼,不必正襟危坐,不必困頓宮墻……更不必,想傷害那白衣。

高嵩的聲音又響起,猶如是魔鬼在他耳邊低吟:“陛下,先皇視白楚雲如手足,若非知道此內情,又怎會信蒼術所言,將白家滿門抄斬。”

沒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高嵩不由心急,一時慌了手腳,跪爬了幾步,大聲喊道:“秋月白,不,白蓮衣心懷鬼胎,他到底想要什麽,陛下難道還不明白嗎?”

蓮衣……想要什麽?

那個悟道參禪的白衣,不是無欲無求麽!

柔嘉帝斜看了高嵩一眼,如同看著腐肉上蛆蟲,嫌棄厭惡至極。

連擺了擺手,打算將其打發:“行了,下去吧!此事朕自會查個明白。”

“陛下英明!”高嵩自以為事已成,通敵賣國之罪,就能誅那白衣九誅。

大仇將是得報,高嵩歡喜得連連叩首。心滿意足地退出大殿,“微臣告退。”

話音落,隨著殿門開啟的咿呀聲,還有又關上的沈悶聲。

空蕩蕩的大殿,只有臺上高座,孤家寡人一個。

說不出的寂寞蒼涼,只是就這樣坐著。如石像一般,不小心就到了地老天荒。

沒有宮人剪燭,沒有宮人添油,一些的燭火就這樣,稍然地地熄滅。

柔嘉帝看著遠處的一片黑暗,聲音略微的有些沙啞:“千華。”

“屬下在。”影子從黑暗中分離出來,恭敬地半跪階下。

“不得讓此事聲張。”柔嘉帝緩緩開口,眼底帶了殺意,嗓音冷冷:“朕要高嵩永遠閉嘴。”

“是。”影子不問其他也無多話,以絕對服從的姿勢,接了命令又重歸黑暗,無聲無息,恍若從未出現。

柔嘉帝冷冷地看著殿門的方向,只覺那黑夜中,似乎有什麽巨大的陰影籠罩而來。

高嵩,諒他有十個膽子,頂著十個腦袋。也決然不可能,將那往事查的如此詳細,更別論鳴那等聞鼓了。

這一切,定是有人背後搞鬼,那雙無形的手推動著,借著高嵩之口,想要他知道這些罷了。

只是,知道與不知道,又當如何?

“來人。”柔嘉帝坐在一片黑暗中,唯有那眼眸泛著危險的光,殺伐果斷的冷俊。

殿門緩緩開啟,立刻又有數道黑影,齊刷刷地跪在階前,聽候君令。

“去將在水一方的鳳君請來。”柔嘉帝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隨口說道。

“稟陛下,聽聞鳳君尋醫在外,不在錦都。”底下的一個黑衣人回道。

“罷了,他什麽時候回來,同朕說一聲。”柔嘉帝也不計較,只是淡淡地囑咐了聲。

“諾。”黑衣人應道。

柔嘉帝緩緩地站起身,離開了那個象征王權的龍椅,拾階而下,負手踱步到了殿外。

宮人們又是跪了一地,連仰望天顏都不敢,只是垂眸看著地上的影子。

“朕累了,擺駕長樂宮。”

那個坐擁萬裏河山的君王,在這個寂寥的夜,只剩了的濃濃疲倦。

奈何,夜還是那麽的長……

烏雲遮月,稀星亦是不見,遠山只能隱約窺得一線,前路漫漫黑暗。

寒風凜冽,馬蹄噠噠,車軲轆滾過石頭。

一個的不穩,馬車搖擺得厲害。前頭駕馬的車夫,嚇得吐了吐舌頭,撫過一把冷汗。

“蕭,你也忒笨了些。”車廂的門簾被微微掀開了一角,安歌探出半個腦袋來,不滿地嘟噥了聲。

萬一吵醒了她的神仙哥哥當如何?

前日那白衣毫無征兆地昏倒,嚇得她魂兒丟了半個,差點以為那白衣說話不算話,要就此撇下她一人。

若魚倉惶跑來看了看後,卻是大大的松了口氣,歡喜之色溢於言表。

他說,真是蒼天開眼,先生他也算因禍得福,服了那藥,少說也能撐個一年半載。

他說,先生只是心力交瘁,太累了些罷,如今只是昏睡並無大礙。

於是,那魚兒便放心將秋月白留下,親自押著穆風隨其他船隊返回雲澤。

而她與蕭商議過後,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驚擾他人,只買了輛半舊的馬車,連夜趕往沛陽。

而她又不懂駕馭之術,這趕車的重責自然就落到蕭燁身上。

想他堂堂盧令王,竟也淪落到要替人趕車。這……他姑且也忍了,只是這丫頭居然還嫌棄了他一路。

蕭燁真是委屈至極,扁了扁嘴,回頭可憐兮兮地望著安歌。

那雙漆黑的眼眸,猶如麋鹿的眼睛那般清澈無辜。

看得安歌深覺愧意,好似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那幹凈的眼眸正控訴著她的惡毒。

又聽蕭低聲辯解:“我也是初次趕車,下回就會了。”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這下,安歌只覺自己真是狼心狗肺,居然因此責怪於他,剛想道歉並好生安撫。

突然,就暼見一汪波光粼粼,借著微弱月色,才見竟是一處的小溪流。

停,停車!

眼見就要駛入泥潭,安歌一時急得講不出話來,只是徒張著嘴,兩眼瞪得溜圓,死命地拍打著蕭燁。

蕭燁不明所以,只是楞楞地看著她,順著她指的方向傻傻地回頭。

嚇得忙把韁繩一拉,可惜還是差了點,整輛馬車都已陷入泥潭。

唯有撫額,悵然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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