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道是無情卻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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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曉雨霽,水天青青,柔風細細,一鏡濕雲青未了。

美人嬌波一汪秋水,擡眸癡癡地望著那白衣,滿目柔情。在他懷裏輕輕依偎,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是恐懼……她在害怕。

夢裏的白衣也如這般微笑,溫柔如水。卻又渾身浴血,在頃刻間化為雲煙。而她拼盡全力地伸手,可怎麽也抓不住。

“你保證!”她緊緊拽住他的衣袖,生怕他如夢裏一般消失,再也尋不得。

“嗯。”那白衣微笑點頭。

他保證,不會撇下她一人。無論如何艱難,他也要活下去,永遠陪著她。

“就不能誠意些麽?”安歌不滿地嘀咕了一聲。

秋月白輕柔地撫著她的發,淺淺笑。薄唇輕啟,緩緩開口:“等回了宛丘,嫁我可好?”

天地倏然靜了下來,一字一句縹縹緲緲,落入她心間。她楞楞地看著他薄唇張合,突然覺得虛幻到不敢相信,是夢裏一場空歡喜麽?

“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滿眼錯愕。擡玉手,猛地就咬了一口,牙印猶在,點點滲血。

疼!

美夢成真?心想事成?如願以償?

他輕輕地執起她的手,緊緊地裹在掌中,緩緩地貼近心口的位置。

這裏本是空,如今為她而跳動。沒有山盟海誓,沒有甜言蜜語。

可是她懂,他的心。

她看著他,悠悠天地,滾滾紅塵,只剩了彼此的身影。

他看著她,流年暗渡,西風漫卷,已然一生圓滿無憾。

清曉時分,碧藍的天空,澄澄地倒映水中,真是給人幾多牽引,幾多遐想。

就在這樣一個秋天的早晨,那個纏綿病榻的白衣,生平第一次想要抓住什麽,緊緊地摟著懷中的女子。

漆黑的眸子帶著幾分期待,深情款款地撫著她的臉頰:“傻丫頭,嫁我可好?”

“好!”她含情脈脈的看著他,使勁地點頭,不覺淚眼婆娑。

從未有過的狂喜,從未有過的心酸。她終於排除萬難,跨越千山,就這樣實實在在地擁著那白衣。

他不是什麽浮雲公子,她不是什麽月落聖女。只是姻緣簿上的兩個普通人,是這塵世裏的尋常夫妻。

他們會在每個清晨醒來,互道早安。他為她描眉綰青絲,她為他洗手作羹湯……

她會同他,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兒孫繞膝……他們會一直這樣幸福美滿,對嗎?

“怎麽哭了?”他纖長白皙的手指,輕柔地撫過她的眼角,帶走了一滴晶瑩淚滴。

安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低聲嘟嚷:“我高興!”

“傻丫頭……”秋月白淡淡微笑,言語間盡是寵溺。

安歌從他懷中擡起腦袋,伸著小拇指說道:“月白,我們拉勾。”

不許反悔,不許言而無信,不許丟下我一人。

“嗯?”秋月白微微蹙眉,楞楞地看著她的手,不明所以。

“你不會是不懂吧?”安歌小心翼翼地問,帶著微微詫異。

秋月白笑笑,點頭:“確實。”

安歌斂眉,怎麽會不懂呢?難不成她的神仙哥哥生來早熟,不屑這些小孩玩意。

她才不信呢!小孩有小孩的天性,誰一出生就是個小老頭?安歌不滿地喃喃自語:“那你兒時也沒有玩伴嗎?”

秋月白淡淡頷首,算是承認。幼時,確實沒什麽朋友,左右也就穆清一人,奈何穆清常年臥病在床,的確不能算是玩伴。

再大些時候,他隨師父們雲游天下,結交的多是年長於他的江湖人士,更別論同他玩樂。

安歌見他思緒輕飄飄的不知飛向哪裏,以為是掀了他往事傷口,忙又安慰:

“其實我也沒有朋友,族人都說,我是最接近月神的聖女,怕我同月神講他們壞話。真傻!”

如果月神真能聽見她的話,那她一定日夜焚香,匍匐叩首,祈求月神憐憫,保佑那白衣一世長安,無病無災無難。

許是感到她忽生的哀愁,秋月白輕輕地攬著她的肩。安歌擡頭笑笑,伸手環著他清瘦的腰,低聲呢喃:

“我不難過的,只是些許遺憾,沒能早些與你相遇。若是那樣的話,興許你就不用忍受那些孤獨了。”

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如春風拂過心田。秋月白淡淡地笑著,輕聲說道:“不會了。”

“什麽?”安歌疑惑詢問。

“不會再孤單了。”秋月白看著她,眼底映滿了她影子。

往後的年歲有她,不會再孤單,幸福的感覺盈滿心房。他不會再放棄自己了,一絲生的希望他都會勞勞抓住。

他若不在了,他的傻姑娘會傷心,會難過,會哭泣。

他舍不得。

何況,他從來也不一個人!以前,他有父親,有穆清,有荷葉……而現在,他有君乾,有淺淺,有清羽,有紫蘇,有小念……

原來過往種種,都是他畫地為牢,作繭自縛。躲在灰暗的角落裏,自艾自憐,自暴自棄。

而他以為的贖罪,卻是傷害了身邊的人。到底是他錯了……

“以前是我不懂惜福,才所以會一次次地,失去至要的東西。”將目光淡淡地投向雲水,輕飄飄的語氣,猶如一聲冗長的嘆息。

他便將她攬著懷裏,攬得那樣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像是怕極了失去。

他的感情是那樣濃烈。聲音低啞:“歌兒,再不會了。”

安歌嫣然一笑,緊緊握住他的手,柔聲說道:“月白,我們誰也不放手,就這麽一直走下去,直到我們都滿頭白發,步履闌珊,再也走不動的時候。”

感受到他倏然一震,安歌心中微微嘆氣,她的神仙哥哥很容易被感動呢!

擡眼望著他,那憔悴的容顏令她心疼不已,玉指纖纖,輕挑著他發間的幾縷銀絲,幽幽一嘆:

“如果途中累了倦了,就停下來歇會兒,我會等你的,多久都會等下去,可千萬別以為會拖累之類的,也別突然消失好嗎?”

“好。”

“拉勾。”

她的小拇指,輕輕地勾住他的小指。神情嚴肅,恍若是在宣布什麽莊嚴大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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