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胡天八月即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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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淒緊,邊鴻叫月。

浩瀚的星空,憂郁而蒼茫。

馨德太後楞楞地望著無邊的夜,袖中玉手緊握成拳,纖長的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

原來,她從來……都不了解那孩子。

連面容都模糊得只剩影子,唯唯記得的,是那雙倔強而又落寞的眼睛,像極了那個人。

眸色深深,忽地一笑。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幾分疏離:“既是他提的條件,哀家辦到了,他也該履行諾言。”

“白蓮衣素來狡詐,是有仇必報的小人,錙銖必較的商人。”穆風冷冷一笑,輕撫著臉上的刀疤,眸子如淬毒的匕首一般,泛著幽幽寒光。

眼梢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抹陰森的笑意,陰惻惻地開口:“在他眼裏,是王上搶走了他的母親。單憑這點,太後娘娘以為,他會放過王上麽?”

聞言,馨德太後眸色一冷,決然地道:“哀家與他無半分關系。”

“不知穆公子何處聽來的謠言,還是早些忘了好。”淡淡涼涼的言語,又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穆風倒顯無所畏懼,把玩著手中板指,唇邊笑意更濃了幾分,幽幽開口:

“在下素來愛聽故事,有花魁娘子與年輕丞相的恩怨糾葛,也有少年太傅千裏認母的孝感天地。還有……”

“住口!”馨德太後低聲叱道。

那依舊美麗的容顏,臉色沈沈如水,冷聲道:“穆公子再胡言亂語,就休怪哀家翻臉無情了!”

“是在下失言,還請太後娘娘見諒。”穆風見勢就收,斂去戲謔的神情,服軟言道。

“昔日贈藥之恩,穆風當竭力以還。在下只是由衷希望,太後娘娘能夠三思而行,莫為私情左右,枉失良機。”

言辭誠懇,聽不出半分的虛假奉迎,倒像真是如他所言,拳拳之心,大義凜然。

馨德太後神情略顯疲憊,也懶得辨他言真情假意,只是厭倦地擺了擺手,淡淡開口:“罷了,道不同不相為謀,穆公子還是另擇他處。至於那一半的長生果,權當是哀家還了故人的恩情。”

昔日,她在白府。比鄰的是鎮南王府,那裏的女主人是雲澤的長公主,一個優雅美麗的女子。

錦都那些夫人小姐們多瞧不起她,也是長公主為她出頭,猶如姐妹般相待。想她天性涼薄,鮮少知己好友,也只有與長公主相處時,能敞開心扉。

長公主身份尊貴,卻從未嫌棄她的出身,反倒常尋她閑聊,講些體己的話,勸她勿要偏執,傷了身邊的人。

她常不以為意,抱著小穆風鬥樂。長公主育有二子,大公子穆清自出生起身體贏弱,長公主放在穆清身上的心思也多些。

而幼子穆風,常是宮娥抱著,眼巴巴地望著長公主,不哭不鬧的。她看著怪為憐惜,便常抱著這孩子玩樂。

她懷有身孕時,曾猶豫不要。長公主怒斥於她,言說孩子是上天贈與的寶貝,如何可以隨意丟棄,何況她那般喜愛孩子。

當她得知杜郎遇害,悲痛欲絕早早產下那孩子,心灰意冷的她只求一死,好償還杜郎深情。

見她心如死灰,長公主無奈,便偷偷將她接出白府。給她廣闊天地,任她自尋出路。陰錯陽差,她竟成了盧令的太後。

而當年小穆風也以長大成人,帶著漠北的邊防圖,出現在她的面前,坦言與她談一筆交易。

她以長生果治他腿疾,而他助她奪得漠北數城。可如今,燁兒性命堪憂,已無暇顧及所謂開疆擴土。

穆風臉色陰沈,目露失意,張了張口想再說什麽,最終只是從齒縫間擠出一絲嘆:

“穆風還是奉勸太後娘娘一句,婦人之仁難成大事。終有一天,您會為今日的決定而悔恨。”

言罷,便拂袖而去,消失在王宮無盡的黑夜裏。

月色如水,靜謐而又美好。

奈何畫角一聲,塞馬長嘶中。胡天八月,天空竟下起了小雪,依依飄落。

凝輝映著點點瑩白,顯得悲涼寂寞,分外淒清。

冷風透過帷幄,殘煙縷縷飄散,燭灰落滿了桌案。而榻上的人,裹著厚厚錦被,顯得清瘦贏弱。

低咳一陣,蒼白的面色微微泛著潮紅,無力地放下掩唇的骨瘦枯手,撫著悶悶的心臟,輕喘連連。

自那夜受了傷,他昏昏沈沈發了幾日的高燒,嚇得安歌寸步不離。今兒好不容易消退了點,安歌卻仍不放心,執意要他寫個藥方。

蕭燁似乎同安歌也投緣,常吵吵鬧鬧地拌嘴,有時雖有些聒噪卻也熱鬧,可二人便一道去煎藥了,倒又覺得太過冷清。

忽見賬外,人影憧憧。

強撐著身子坐直了些,聲音沙啞,掩不住地虛弱無力:“進來吧。”

幾不可聞的氣若游絲,可外頭的人卻耳力極佳,得到應允,便掀了簾子進來。

見到那白衣的憔悴消瘦,還是微微一楞,眉川輕蹙。才短短幾日,本就清瘦的白衣,瘦弱地愈發不成人形了。

心頭酸酸澀澀難以言明,只是行了一禮,依舊面無表情地恭敬道:“千同見過先生。”

那白衣淡淡一笑,仿佛還是那個他仰望的少年。

雖然眼底的青影藏不住病態的疲倦,可那漆黑的眼眸依舊清明,蒼白的薄唇輕啟:

“事情辦得如何了?”

千同微微頷首,答道:“已然準備妥當。”

秋月白神情倦倦,透過簾逢看著帳外飄落的細雪,口中喃喃自語:“那就好。”

下雪了。過了多久,漠北又是千裏冰封,萬裏雪飄,兩國天然的屏障又起,這場戰爭差不多也該停下了。

而來年……或許他也看不到了。

可無論如何,他必須按照計劃進行,謀取兩國短暫的和平平,給雲澤一個喘息的機會。這也是他,能為雲澤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秋月白兀自陷入沈思,而千同立在一側久久無話,面露難色,卻又不敢開口打破沈默。

風吹簾起,微冷。

秋月白只覺嗓子一癢,忙擡手掩唇咳嗽,待平覆了些,又裹緊了身上的錦被。

擡眸才想起千同還在帳中,見他猶猶豫豫的模樣,莞爾一笑,開口詢問:

“還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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