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病容扶起月明中

關燈
“病容扶起月明中。惹得一絲殘篆,舊熏籠。”

清涼如水的夜,殘月偏西,篆香絲絲繚繞,蠟炬垂淚將熄。

微弱的燭火,映著他臉色蒼白如鬼,憔悴如斯。

他無力靠著伊人懷中,二人相互偎依,情意綿綿。

她看著他,秋波盈盈,滿目柔情。

他傷重至此,虛弱至此,她的淚水早不知該往何處流淌,只是滿心酸楚難言,唯有萬般疼惜。

她伸手,撫上他微微僵直的背脊,試圖給於他絲絲暖意,無言的安慰。

她知道,今夜的他比往日更為的寂寥,更為的悲涼。她雖不知緣由,卻仍舊感受得到他的難過,也跟著憂傷了起來。

在她溫暖柔軟的掌中,觸手的是嶙峋瘦骨,透著縷縷寒意,微微顫栗。

心中酸楚更甚,秀眉顰蹙,咬唇不語,移目見他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抓著被褥,骨節分明,青筋畢現。

身難暖,心亦寒,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更那堪,病魂常似秋千索,無力無可奈何。

他直直地盯著那飛鏢,眼瞼下的青影是病態的虛弱,嘴邊仍扯著一抹淡淡地微笑,澀澀的苦意,渾身沈浸在一片寂靜的世界。

那飛鏢上似盾非盾的符號,讓他的神色逐漸變得暗淡,漸顯灰白頹廢之色。

那是鐵甲軍特有的標識,他認得。也十分了解地知道,鐵甲軍直接隸屬盧令王宮,盧令上下能調動鐵甲軍的,只有兩人。

一個在他身側,與他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十分篤定,不會是那人的命令。

而他只清楚一點,她想殺了他!時隔多年,她還是恨他,恨不得殺了他。

可她是他的母親!他恨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畢竟,他曾那般地期盼過,他的家,他的娘親。

到頭來,不過都是妄想罷了,他沒有家,他的父親因他而死,他的母親想殺了他。

怨嗎?也許吧。

他多少查過那些的恩怨,不過是個強取豪奪,橫刀奪愛的故事。

年輕的官員癡情地愛上了風塵女子,拿她姐妹兄長作為要挾,逼她離開青梅竹馬的情郎,強娶她為妻。

而多事的帝王幫了倒忙,殺了那無辜的窮書生,冤屈無處可訴,女子心灰意冷恨他入骨,生下官員的孩子,便決然地投了雲水。

他兒時不懂,以為父親是個薄情的人。他的姨娘很多,多到他都認不清誰是誰。

可後來,他見到那個該喚做母親的女子。才恍然大悟,父親身邊所有的女子,不過都是她的影子。

而真正絕情的是,那個盧令最尊貴的女子,他的母親。

心口忽然一陣頓疼,胸腔中的窒息感蔓延,呼吸變得困難,厚重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安歌驚慌地幫他順氣,滿眼憂慮。

他心懷之深,愁緒之重。

她如被拒門外,半分窺探不得,不知他緣何如此,突然好似從來都未曾真正的認識他,了解他。

手漸漸緩了下來,久久未動,心口忽地狠狠一堵,一股說不出來的酸澀洶湧漫上。

“月白……”她柔聲喚他,環著他清瘦的腰,將臉貼著他瘦削的背,試圖靠近那白衣,溫暖那白衣。

不覺淚濕了眼眶,濕了那白衣。

瞬間,澆醒了迷失的夢中人,秋月白渾身一震,才猛然驚覺。

他的傻姑娘在害怕……因為他。

緩緩地轉過身子,依舊輕輕地淺笑,擡手輕撫她的臉頰,輕柔地拭去淚痕。

氣弱游絲,聲音虛弱無力:“莫哭了。”

他柔聲細語,安歌反倒哭得更兇,鼻涕眼淚一把流,全然不顧形象。

她是真怕了,怕他再逃開,怕失去他。那種害怕如影隨行,時刻籠罩著心頭,總是患得患失一般。

久久哭累了,胡亂抹去淚水,抽著鼻子。偏頭看他,眼裏帶著哀意,如孩童一般委屈,抽泣著低聲說道:“你總默默承受著一切,我才發現,我其實一點都不了解你。”

秋月白的手僵在空中,突然楞住,滿眼錯愕地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面色慘白如死灰。

是……厭倦了嗎?

原來,連你也累了,跟著我這樣的人,不懂情愛,不懂風月。還要照顧著破敗的身子,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

你若煩了倦了,想要離開了,沒有關系的,我能理解。畢竟,秋月白並非你想象的那般好,從來都不值得你如此。所以沒關系的,真的。

可是,你離開了……我該怎麽活下去?

“呆子,又胡思亂想什麽?”

突然,安歌緊緊抓住他漸漸垂下的手,看著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才驚覺他又想岔了,自己折磨著自己。

她撫著他的眉眼,無限溫柔,聲音婉轉動聽,低訴蜜語:“我只是很遺憾,沒有早些認識你,我未曾參與的過去,你難過的時候,你傷心的時候,都沒有人抱抱你。”

秋月白的眸子漸漸明亮了起來,心裏漲漲的滿是感動。只聽他的傻姑娘又微微嘆氣,無奈地又道:

“月白,你現在有我,不要總想一個人承受。那樣的話,我會心疼,會擔心,知道嗎?”

良久,那白衣緩緩地點頭,神情略微悵然,才慢慢道:“只是……有一點難過罷了。”

安歌欣慰地笑笑,伸手試圖撫平他的眉川,俯身輕輕地在他光潔的額前,落下溫柔的吻。

看著那白衣微紅的耳根,安歌滿意地點了點頭,附耳輕輕吐氣,笑得狡黠如狐:“這是獎勵,獎勵我們月白有進步。”

他終於肯吐露心聲,努力地嘗試與她共同面對,她很開心,真的。因為第一次,覺得她離那白衣很近很近,觸手可及。

盡管他說的一點,那便已是身心交瘁,傷心徹骨。

“好了,難過說出來就不難過了,不要想啦。”安歌緊緊摟著他,一臉甜蜜地貼著他的胸口。

秋月白擡手溫柔地撫著她的發,滿眼的柔情。

東方微微吐白,天要亮了。

蕭燁掀了簾子走了進來,突然頓了腳步,漆黑的眼眸眨了眨,定定地望著他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