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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東風回首盡成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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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回首盡成非,不道興亡命,豈人為。”

那是送別雲澤使臣的宴會,輕歌曼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卻也是政治家們勾心鬥角的地兒,多是些虛偽嘴臉,說著些溜須拍馬的好聽話。

彼時的他不過小小少年,只聽得哈欠連連,委實無聊得緊,便偷偷溜出宴席,尋思著爬墻出宮去玩,沒想到好不容易才爬上墻頭,便見寒光一閃。

十來個黑衣人直沖他而來,他嚇得跌下墻頭。眼見那大刀直劈他面門,忙以手險險擋了一刀,腳下往那刺客襠間一踹,趁著偷襲成功的空隙,連滾帶爬地撒腿就跑。

好在他反應迅速,動作靈活。那些刺客如抓鱔魚一般,也是頗為費力。邊逃著邊連聲呼救,卻仍無人回應。

也是,本就要偷偷出宮,當然是選擇偏僻行徑,躲著那些宮人們走。更何況,現在宮人們多在忙碌著宴會上的事,誰也不曾註意到此處。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下真的玩完了,怕是要去碧落黃泉尋他父王去了,可憐他還未到舞勺之年,可不想這麽早就登極樂。

正是哀嘆之時,忽見那些刺客一個個倒下,竟都昏死了過去,當是有英明神武的大俠從天而降。那錦衣少年如同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渾身散發著金光。

只是,他還未開口言謝,一松懈下來緊繃的神經,才驚覺左手疼得要命,二話不說竟昏了過去。

再後來……

“都過去了,王上無須掛懷。”秋月白微微失神,臉色也有些發白,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些什麽,瞬間沈寂了下去,無悲無喜,染了一層悲涼寂寞的顏色。

薄唇輕啟,聲音很低很低,近乎囈語:“月白早已忘了。”

真是的忘了。

忘了她冰冷的眼神,忘了她厭惡的話語,忘了她狠心的鞭打。

可為什麽?那些的疼痛還是久久不能消退,時至今日,還覺得痛徹心扉,渾身發冷。

彼時,他抱著渾身是血的王,慌亂地闖入宴席。頓時一片的哄亂騷動,那高貴冷艷的太後娘娘,頓時驚慌失措地奔下高座,一把奪過他懷中的那個孩子。

他楞楞地站著,望著雙手染的鮮血,猛地才想起師父給救命藥丸。他小心翼翼地遞到她的眼前,帶著怯怯地討好,滿眼殷勤期許。

她緊緊地摟著那孩子,一把拍掉了那藥丸,冷冷地看著他。

仿佛要將他撕碎了一般,恨意如那冰冷地利劍,片片淩遲。

他仄頭盯著那顆藥丸,被人踢得滾來滾去,任人踩扁踐踏。而他,也任由著護衛推搡押往天牢。

她竟以為,是他傷了她的孩子。突然覺得可笑,當初為什麽要心懷期許四處尋找?又為什麽要費盡心機來到盧令?

“為什麽笑?”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雍容華貴,聲音冰冷到了極點,厭惡到了極點,仿佛他是這天底下最骯臟的存在。

他不答,只是眼底暗淡得無一絲的光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依舊笑著,苦澀得比過黃蓮。

她覺得刺目,心裏猛地揪疼。卻又冷言譏諷:“你果真同你父親一樣,是個自私自利,不折手段之人。”

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原來他真的被嫌棄了。

他不是好人,不像那孩子一般單純善良,他費盡心機地在錦都嶄露頭角,想方設法地成了太子太傅,虛偽奉迎在官場上周旋,表現著不符年紀的成熟穩重,又不顧一切地來到盧令。

所有的所有,不過是為了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他叫白蓮衣,是她的孩子。

初見時,他在殿下,她冷漠得不為之所動。他告訴自己,她也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他才明白,原來是被自己的母親厭惡了,嫌棄了。原來,他白蓮衣,真的沒有家啊……

那時的他還會委屈,只是淚水盈滿眼眶,卻依舊倔強不語。他不想解釋……他沒有害那個孩子,他沒有!

“戲演得真好,以為哀家會心軟嗎?”她冷笑道,狠狠地捏著他的下巴,恨不得將他捏碎了一般。

他緊緊咬著下唇,鮮血直流。她似乎又嫌棄地放開手,迅速地轉身離去,只留了一句傷人的話,也許已經麻木了,不會痛,不會難過。

可她的話,還是常在午夜夢回時響起,她說:“你以為靠算計掠奪,哀家就會認你這個兒子嗎?別妄想了,哀家從未想生下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很冷,那個天牢裏。很黑,他突然很害怕。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獄卒無情的鞭打,一鞭……一鞭……是刻入骨髓的疼。不知何時痛昏了過去,渾身如墜冰窖的冷,他知道,他只是發燒了。

次日,奄奄一息的他還是被放出來了,被同僚們帶回他的國,帶離那個又冷又黑的天牢,帶離了那個人。

“我昏睡了兩天,醒來你已經走了。我真的不知道母後誤會了你,還將你打入天牢……”

蕭燁看著他慘白的臉,連薄唇都褪了血色,只是嘴角的笑卻依舊不變,不知為何,竟讓人不忍再看。

良久,才見他緊緊揪著心口的衣襟,淡淡地開口:“我累了。”

說完,便緩緩地站起,身子晃了晃,竟向一旁倒去,幸好蕭燁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他。

滿眼焦慮,滿心擔憂。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那意氣風發武藝超群的少年,憔悴贏弱至此。

秋月白伏著桌案輕喘連連,蕭燁不敢打擾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看著那瘦削的肩頭起伏。

突然在想,當初那個少年冷冷冰冰的模樣真是可愛,起碼不必偽裝得太累。而眼前這白衣看似溫柔的笑,卻從未達到眼底,實則是更為冰冷漠然。

可是這樣的人,卻似乎沒有打算拿他立功,反倒是信任至無須掩藏虛弱。

皺了皺眉,還是問出了心中疑惑:“如今兩國交戰,你為何還要幫我?”

秋月白擡眸看他,虛弱地淡淡一笑,聲音亦是微微嘶啞:“月白有一事想請王上幫忙。”

“何事?”蕭燁問。

“停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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