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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月皎風清在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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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風清在處見。奈今宵,照初弦,吹一箭。”

夜深,一輪皎月遠遠地掛在天際,若隱若現地藏在薄薄的雲層。

清冷月光灑在殿前,同熠熠熒光將偌大的宮殿映得如白晝一般。那身著錦服的帝王坐在桌案後,金冠將如墨的長發束起,擡眸向夜空中無暇的明月,露出白皙的冷俊的容顏。

他在想,那白衣也同那皎皎月,總能讓無數星子黯然。那白衣從來都是天之嬌子,是不容忽視的存在。白蓮衣於他,是師是友亦是臣。

他認識的白蓮衣,是有九天攬月之能,拔山填海之力,經天緯地之才,冠絕天下之智,千變萬化之術。

他欣賞那白衣,亦畏懼那白衣。漠北是雲澤的屏障,失之不得。而將北安危系一人身上,他還是不放心,盡管是那白衣。特意安排莫元帥與之相互制衡,又遣暗衛時時監視。

不是不信,而是害怕。因為,他是雲澤的帝王!

他踏過了多少累累屍骨,淌過了多少血流成河,才將自己變成冷漠無情的帝王。他絕不能容許,君權受到一絲的威脅,而那白衣強大到讓他畏懼。

不是的,他明明想做的只是君乾,是那個只懂吃喝玩樂的皇子,總向往著江湖裏浪跡天涯的日子。

他不愛江山,從來都不愛的。

蓮衣是朋友啊,怎麽能懷疑?柔嘉帝手中的筆重重地落下,暈開了一朵墨花。

只見得殿下的黑影畢恭畢敬地立在一旁,如實稟告:“先生身子一直不大好。”

柔嘉帝微微皺眉,擱了筆,負手踱步階前,帶著幾分憂慮低語:“不過小小風寒……”

怎麽就不見好?蓮衣的醫術向來高明,一個風寒竟也拖了這麽久。興許,只是誘敵之計,蠱惑敵人罷了。

千華頓了頓,猶豫了一會,還是淡淡開口:“漠北苦寒,天氣惡劣,夥食粗糙,藥物匱乏。先生亦是清減了不少。”

“是委屈他了。”柔嘉帝點了點頭,聲音亦是不辨情緒,只是目光悠悠望著殿外。

或許錯了,他不該懷疑那白衣,難不成帝王真要是孤家寡人?

柔嘉帝緩緩轉身,有些疲倦地坐在殿前臺階。靜默良久,還是開口詢問:“你說,朕與他,修羅軍聽誰的命令?”

千華聞言臉色一變,所謂伴君如伴虎,惶恐之色一閃而過,只是帝王側呆久了,也是能揣測出幾分聖意。

陛下還是生疑了。

之前高嵩承信告密,說李元極修羅軍上下,只聽秋月白一人差遣,目無法紀,目無天子雲雲。

千華不動聲色地斂去情緒,只是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修羅軍向來敬先生如神,可陛下是天。”

柔嘉帝微微勾起嘴角,不知在思量些什麽。良久才幽幽開口嘆道:“他畢竟是名揚天下的浮雲公子!”

“他在軍營?”殿外傳來清冷一聲脆響,一道素色麗影款款而來。

柔嘉帝眼底浮上一縷柔情,淡笑著起身相迎,拉過那美人的皓腕玉手,聲音亦是萬般溫柔:“錦兒怎麽來了?”

“大哥他在軍營?”錦瑟擡眸望著帝王,執拗又問。

柔嘉帝點了點頭,輕笑道:“他從來不教朕失望。近幾日連傳捷報,多是他的功勞。”

錦瑟臉色微微發白,秀眉微蹙,不禁囁嚅:“陛下,就那般信任他?”

將漠北交由那人,就不怕他背叛嗎?

柔嘉帝略微沈默,目光幽深。覆又淡淡浮笑,緩緩開口:“如果蓮……月白都信不過,滿朝文武,朕還能相信誰?”

聲音卻是異常肯定,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更何況,那人是白蓮衣啊,是他認識了近十年的白衣,是那個淡薄名利而又才智無雙的白衣。

多少次的生死與共,多少次的相互扶持。他們也是一道從鬼門關走過的,那些的崢嶸歲月,難道忘了嗎?柔嘉帝一遍一遍地詰問自己。

“是嗎?”錦瑟失神呢喃。

良久後,她嘴角一引,終於慢慢地,空洞地笑了起來。

陛下可知,他是誰?

他是白蓮衣啊。

他是叛徒,他出賣了雲澤,出賣了父親。

他曾經背叛過這個國家,他是盧令太後的孩子,他害得白家滿門抄斬。

錦瑟眸含悲戚,朱唇張合,她想大聲地告訴帝王,白蓮衣是馨德太後的孩子,不可信!

不,不可說。他是白蓮衣,是大哥,是她最喜歡的大哥。

說了,大哥就不能回頭了。

錦瑟微微苦笑,禁口不言。

“錦兒怎麽了?”柔嘉帝輕柔地撫著她的眉頭,低聲詢問。

“沒什麽。”錦瑟擡眸一笑,輕輕搖頭。

“夜深了,陛下早些安寢……”

燭光幽幽轉暗,一室的寂靜無聲,呼吸可聞。

秋月白捂著心口生生疼醒,緩緩支起身子,輕喘連連,冷汗淋淋。

安歌還是摟著他的姿勢,卻不知何時已然熟睡,夢裏卻依舊眉頭緊鎖,仿若深陷害怕絕境之中,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角。

“傻姑娘,我會好好的。”秋月白輕柔地撥去她額前的碎發,無比眷戀地看著她,輕聲低喃。

我要陪著你,浪跡天涯海角,看遍十裏雲海。

我要陪著你,三千青絲白發,桑田化成滄海。

我還要陪著你,怎麽舍得死去?

哪怕是如螻蟻偷生,也要活著,與你一道活著,看著雲卷雲舒,看著花開花落。

白蓮衣一生罪孽深重,怕是難逃宿命的懲罰。可是,想為自己活一次,就任性一次。再苦再累再難,也要活著。

只是因為,他的傻姑娘,被他一次次推開,卻還是沒有放棄他。

他又有什麽理由放棄呢?

嗓子一癢,秋月白猛地起身,輕柔地將衣角拿回,將錦被細細蓋好。費力下地,跌跌撞撞出了寢帳。

一時咳得劇烈,手扶著一處大石才勉強不致倒下,卻是久久不能站直。手中素帕還是帶有縷縷血絲,忽瞥見一道黑影靠近。

秋月白微微喘氣,反身靠著大石,眸色但厲,虛弱而又沙啞的聲音,卻依舊不容小覷:“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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