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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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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悴,相思碎。

白衣勝雪,血染白衣。

瞬間若跌入了個冰寒刺骨的世界,安歌楞楞地站在原地,雙腳若註了鉛一般,竟重得擡不起分毫。呼吸一窒,睜大著的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

李元疊聲奔了過去,看著那白衣嘴角的血跡,竟也楞在當場,不敢輕易去扶。

“先生。”那魁梧大漢竟害怕得聲音都顫抖著,恍若天將塌了一般。

安歌猛地驚醒,拔腳便跌跌撞撞地飛奔而去,一把推開了擋在前頭的李元,撲通一聲跪坐在雪地裏,無比輕柔地抱著秋月白的身子。

“秋月白,你醒醒……不要嚇我好不好,你醒來啊,秋月白。”一聲又一聲淒厲的呼喚,聲聲聽得教人心碎。

懷裏的人長睫微顫,緩緩地睜開,漆黑的眸中浮起幾分淺笑,卻不見半分清明,依舊昏昏沈沈,似夢似醒。

他費力地擡起手,想要觸摸什麽卻仍是觸摸不到。安歌含淚笑著,輕輕地拿起他的手,貼著她的臉頰,無限溫柔。

“別哭。”他蒼白的薄唇輕啟,氣若游絲。

“不哭,你醒了,我高興。”安歌騰出一手,胡亂地抹去淚水,噎著滿腔滿目的酸楚,輕輕地笑著。

秋月白以為身在夢中,少了素日刻意的疏離,竟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往她懷裏鉆了鉆,口中低喃:“冷。”

一旁的李元看得目瞪口呆,連擔心憂慮都忘在腦後,可一幕簡直跟見了鬼似的。

那個白衣……是咱家先生嗎?

先生這些年可是六根清凈,向來不沾女色,連紫蘇姑娘那樣的美人也不為所動。

李元揉了揉眼睛,定定又看,委實還是太過詭異。難不成……先生是有斷袖之癖?

安歌既好笑又心酸,秋月白怎會今日這般粘人,也只有他病得糊塗才會依賴她,不覺又抱緊了些。

懷中人迷迷糊糊的,突然臉色刷得一下慘白,緊緊地抓住安歌的手腕。神情極為痛苦,低聲囈語:“別……走。”

安歌驚於他的異常,也未沒聽清。邊順著他骨瘦棱棱的背安撫著,又柔聲問:“哪裏不舒服了?”

只見他俊顏沈郁,眸色黯然。揪緊了心口的衣襟,像是尋求安慰的孩童一般,輕聲囁嚅:“這裏……有只蟲子,很疼。”

聞言,安歌倒是真楞住了,與李元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什麽叫有只蟲子?

秋月白何曾以這樣的語氣說話,以他淡然又逞強的個性,若非是疼得難以忍受,哪怕是夢中,也不會輕易說出口。

“不疼,不疼了。”安歌柔聲地安撫著,一手輕輕地揉著他的心口,亦是心疼得無以覆加。

秋月白還是昏沈著將睡過去,迷離半睜,薄唇輕顫。無力地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低弱:“安歌,別走……”

聽清了,他說別走。等了這麽久,死皮賴臉了這麽久,他終於松口留她,哪怕此時的他神志不清。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下,緊緊地摟著他,“不走,不走……我在這兒呢?”

“不,不能留下。不能……看到我。”秋月白突然開始痛苦地掙紮,盡管此時的他虛弱至極,卻不知哪裏來的氣力,不斷地推著她,像要把她推得遠遠的。

安歌慌亂地拉住他的手,將他緊緊擁在懷中,生怕他真的將她推開一般。淚水早已不知該往何處尋找出路。

秋月白啊,你又是何苦?

何必這般苦了自己?可知我會心疼,揪心地疼。

你是怕我難過嗎?因為你此刻的虛弱狼狽?那未免也太小瞧了我。

安歌輕輕地撫著他的臉,笑地溫柔而又淒美,“月白,你怎麽了?”

秋月白仰著臉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一時也看呆了。良久,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地笑,輕聲地開口:“我要……死了。”

李元一旁聽得虎軀一震,瞪大了雙眼,滿臉寫著不可置信。躺著的可是他的神,是無所不能的神,神怎麽會死呢?

“別胡說,你要長命百歲的。”安歌含淚含笑,輕聲低斥。

她才不要相信,那白衣一定是騙她的。他只是病得糊塗,才會滿口胡言。

安歌輕輕地笑著,含情脈脈地看著那白衣。

“我累了……”秋月白亦是看著她,滿眼的不舍,漸漸低弱無聲。

骨瘦如柴的手也無力地垂下,頭歪歪地靠在安歌懷中,兀自陷入了昏迷。

安歌抱著他,細細地幫他捋了捋額前的發絲,聲音哽咽,:溫柔地哄著:“累了就睡吧,我陪著你,我陪著你……”

李元心一慌,拍了拍安歌起伏的肩頭,示意她放手。又低身將秋月白打橫抱起,折身而返。

才一到寢帳,便見門口有幾個將士侯著,面無表情,只是緊緊跟著李元,唰唰地跟著進了寢帳。

李元輕輕地將秋月白放在榻上,信任地看了眼安歌,鄭重地托付:“先生就交給你了。”

安歌秀眉輕斂,淡淡地掃過滿帳的將士,擔憂地看著他。李元咧嘴笑了笑,沖她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那幾個將士要上前押他,李元一瞪眼,便嚇得他們也不敢動,在旁面面相看,倒是李元背手邁步,泰然自若地說道:“走吧。”

寢帳內,床頭只一盞孤燈,明明滅滅,大有燈火將盡之勢。安歌望著憔悴日損,只剩一口氣的秋月白,心下萬千慨然。

若是可以,安歌願用麻衣換卻錦羅,以魂魄消磨病體。化身成魂,也要與你山高水長,念念回首處,即是天涯。

榻上的白衣,病容憔悴,長發傾瀉了一床,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瘦蒼白。

安歌拿著打濕的秀帕,輕柔地擦拭著他唇邊的血跡。心中卻早已下了決意,他若生,她便生,他若死,黃泉碧落她亦相隨。

一夜的枯坐,一夜的相守,一夜的煎熬。

榻上的人長長的黑睫簌簌顫抖,如震翅的幼蝶,贏弱而又無力。眸子緩緩睜開,入眼的卻是本該離去的安歌。

秋月白微微一楞,也不說話,夢中的場景真實而又模糊,他定定地看著安歌,企圖看出端倪。

只見安歌笑得溫柔:“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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