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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無人與我共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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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宮墻,九曲回廊。

一身著華麗貴氣的紫色錦服的少年,發絲用上好的無暇玉冠了起來,在那走廊下奔跑著。

“王上,王上慢點跑……小心小點。”後頭跟隨的太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呼喚著,生怕那貴體有個好歹。

那少年微微停了步子,似乎有意等待追隨者,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細看他,鼻若懸梁,唇若塗丹,膚如凝脂。

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擡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中間,星河燦爛的璀璨。

誰能想到,這看似無憂無慮的翩翩佳公子,竟是盧令的王,蕭燁。

一個天真無邪的王,一個喜歡離家出走的王,一個喜歡心地善良的王。

那小太監跑得氣喘籲籲,不禁抱怨:“王上龍體寶貴,不得有半分閃失啊。”

“行了行了,這話朕的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那年輕的王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

“小號子也是替陛下著想啊,上次陛下跑出宮差點讓人給賣了,太後娘娘罰您禁足三個月,這才出來可別再出什麽亂子了。”那小太監也不收斂,反倒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堆。

蕭燁聽得煩膩,轉身半威脅地道:“小號子,你再邏哩啰嗦,朕可就不帶你了。”

那小太監聽了愈發委屈了起來,嘴裏嘟囔著:“王上,您上上次撇下小號子,從樹上摔了下來,奴才挨了十幾個板子,您說以後不撇下小號子的。”

“那你就閉嘴,否則朕就自己出去。”蕭燁反身呵斥道,又折身打算繼續往前。

“燁兒。”忽聽一聲地呼喚,聲音如她,永遠地平平淡淡。

盧令的馨德太後,一身華服在身,愈顯得雍容華貴。且再看那容顏,雖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卻也可見年輕時的傾國傾城,難怪盧令的先王到死都念念不忘。

“兒臣參見母後。”蕭燁腳步一滯,心知是跑不掉了,只得扯著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悠悠轉身。

知兒莫若母,馨德太後寵溺地笑笑,故作不知地問:“燁兒這是要去哪?”

罷了,有什麽能逃過母後的眼睛,蕭燁一咬牙,低著頭索性全招了:“母後,燁兒想去軍營。”

“軍營?”馨德倒是有幾分詫異,她這孩子向來被寵得無法無天,這突發其想不知是為何?笑了笑又問:“燁兒去那裏做什麽?”

“母後,盧令和雲澤大戰在即,朕身為盧令的王,也應當身先士卒,以作萬民之表率。”蕭燁說得慷慨激昂,恍若下一刻就要揮劍沙場一般。

馨德太後楞了楞,倒是幾分意外幾分欣喜,她的孩子長大了,會是有擔當的王,會是了不起的王。只是……馨德太後輕柔地捋了捋頭發,語重心長地說道:“燁兒,你是王,自然有王的職責,上陣殺敵不是你該做的。”

“可是母後,兒臣也想學父王戎馬一生,如雄鷹般笑傲大草原。”蕭燁眼底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所有的理想抱負都等著去一一實現。

他是盧令的王,有著藐視群雄的野心。她又如何不知,她的孩子是怎樣的崇拜先王,而那些未完成的霸業也該有人繼承。

馨德太後微微嘆氣,拉著那王者的手鄭重地說道:“燁兒,王者稱霸不一定要上戰場,況且母後會幫你的。”

“母後,你就讓兒臣去試試嘛。”蕭燁也是無奈,只得扯著太後的袖子撒嬌。

“燁兒,別胡鬧了,你若有個好歹,母後該如何向你父王交代,向盧令的子民交待?”馨德太後不由地板下了臉,語氣是前所未有地悲涼淒楚,“娘也只有你了……”

“母後,燁兒會保護好自己的。”蕭燁鄭重地許諾,努力爭取機會。

“燁兒,你還小,等再長大些,母後就不管你了。”馨德太後不得不服軟,只是一味地嘆氣。

蕭燁揉著昏昏欲睡的眼皮子。不由嘟囔:“可是兒臣今年已行過冠禮,不小了。”

“是嗎,母後都差點忘了。”馨德太後笑笑,生硬地想轉移話題。“燁兒可有心儀的姑娘?”

“母後!”蕭燁略微提大了嗓音,再次執著地言明,“兒臣不想娶親,兒臣想要上陣殺敵。”

“燁兒。”馨德太後眉間輕蹙,扶著石桌緩緩坐下。

“母後,兒臣是盧令的王,朕的子民或受災荒,或受戰亂,而朕卻天天錦衣玉食,生活在這貝闕珠宮。”蕭燁還是不依不饒,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看太後能否回心轉意。

只得搬出君乾為例,娓娓而談:“雲澤的皇帝也不過大我兩歲,四年前不也親上沙場,一舉奪回王權。他能,兒臣也能!”

馨德太後搖了搖頭,眸含春水,還是不肯妥協,悠悠開口:

“燁兒,這不一樣。柔嘉帝狡黠狠辣,並非一般角色。燁兒心善,不是他的對手,何況燁兒也無需與他比較,燁兒還未到那地步,母後也不會讓燁兒陷入那般境地。”

“母後。”蕭燁不甘心地喚了一句,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馨德太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即是溫柔,揮了揮手,對一旁的太監丫鬟說道:“好了,送王上回去。”

蕭燁滿懷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只有聽命緩緩地離開,背影出奇的落寞。

馨德太後看了許久,只待人消失無跡,只至眼睛發酸。

“娘娘用心良苦,王上會明白的。”一旁婢女看她憂慮,不免寬慰道。

馨德太後看著無邊天際,嘆了口氣,“燁兒孩子心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哀家省心。”

頓了頓,又淡淡地囑咐道:“小荷,夜裏天涼,去叮囑小號子記得給王上添衣。”

天冷添衣。

而那寢帳中,爐火被風吹滅了,依舊清冷,那白衣恍若有些撐不住,自夢中驚醒,擁被而坐。

咳嗽一陣接著一陣,仿佛要將肺給咳出五臟六腑,疼痛傳遍四肢百骸,臉色亦是蒼白如鬼。

冷……

無人與我共黃昏,無人問我添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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