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欲將心事付瑤琴(1)

關燈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君心猶不知,萬般無奈斷琴弦。

君心可有憶,情絲婉轉梅林前。

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

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流光飛舞,她青了眉黛,長了墨發三千,昔日稚嫩化了嫵媚,那半大的孩童,轉眼新嫁娘。

草木依舊欣欣,山石一如故往,逝者如斯不舍晝夜,經過多年的風化,舊人容顏改變。

青紗帳前,梨花木的梳妝臺,一方葵形黃銅鏡,襯映出佳人的倒影。鳳冠霞帔,淚痣一點,紅唇皓齒,不茍言笑。

纖腰猶如緊束的絹帶,十指好似鮮嫩的蔥尖。手拿著鮮紅蓋頭,上繡花紋精美,更是人間鮮少一見。

紅蓋頭,紅得刺目。能蓋住的是淚千行,能蓋住的恨萬般。蓋不住的是,如絲線般纏繞心臟的悲傷,以及無家可歸的荒涼。

她身披紅嫁衣。

她頭戴紅鳳冠。

乍一看,這扮相可比登臺戲子,鑼鼓喧天敲響。他登場,她登場,演一場兄妹情深的戲碼。

而後歲月,天下悠悠之口莫亂言,她是雲澤最尊貴的女子。至於他,還是她的大哥,還是她最大的靠山。

又或者是,她是帝王身側最信任的人,亦是鳳凰於飛。如此這般,他便是雲澤的國舅爺,名利雙收。所謂兄妹,不過是相互利用了一場。

她看著他略帶慌亂地出了門,心中亦是有幾分的不安愧疚。可再一閉眼,又是滿目瘡痍,恨意沖昏了頭腦,占了上風。

梳妝罷,由著丫頭攙扶出門,各種禮節繁瑣覆雜,一番折騰下來,委實也是太累了些。

長兄如父,秋月白倒是應合了這一點,他指點籌劃安排,丫鬟奴仆各司其職,整個現場亦是有條不紊。

前來祝賀的賓客不少,前來觀禮的宛丘百姓更多。浮雲山莊本在郊外,素日裏都是冷冷清清的,今兒卻是裏三層外三層,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秋月白始終保持微笑,面對各處應酬,進退有度,不失風雅。翩翩佳公子,溫文如玉,如沐春風。

他身材欣長,又偏瘦了些,站在一堆莽漢堆裏,尤顯鶴立雞群之感。看他面色憔悴,隱隱浮現病弱之端,忍得一些少女們心疼不已。

當然,這些女子之中,定然少不得安歌了。只見她一身藕色羅裙,踩著點遲遲而來,懷裏抱一青色布兜,包著這尋常的同品,此外在無其他。

看來,她亦是打算送走錦瑟出嫁後,便就此離開了。天涯海角何處都可棲?但,斷然不會是浮雲山莊了。

如果她還有回來時候,必然是他三次下聘,親身相迎。十裏紅妝,八擡大轎,行正門而入。

或許,她的離開,只是短暫的。她不過在賭,賭那人並非鐵石心腸,賭那人心底有沒有她一席之地。

她看著他臉色蒼白,心疼得無以覆加,卻又只能看著,假裝冷漠,熟視無睹。

他游刃有餘地周旋在各路權貴之間,有時又偷偷轉身咳嗽。他的一舉一動,她都收納在了眼底。可她說過,不再糾纏了,所以要保持距離。

要在今日過後,離開……

安歌略顯失落地折回裏屋,看著鳳冠霞帔的錦瑟,眼底生出了幾分的羨慕。

不由地想,若是有一天,她也能為他穿上嫁衣,該是多幸福的事,浮生一場,也算美滿。

安歌靜靜地看著她,口中不禁喃喃自語,掩飾不住的渴望向往,還有發自內心的誇讚:“真美。今天的淺淺真美。”

錦瑟回頭看她,拉過她的衣袖,示意她坐在身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緩緩地開口:“安歌終有一天也會披上嫁衣,到時記得通知我一聲,縱是出不得巍巍宮墻,定也為你真心歡喜。”

“或許不會有那麽一天了,我曾想著非他不嫁。可如今,這裏哪還容得下我。”安歌說得有些低迷,面含悲戚,聲音如嘆。

良久,二人陷入了無言,錦瑟不知該勸什麽,畢竟緣起緣滅皆系緣分,那還有什麽可難過的?

或許,錯過了,放下了。

在下一個的折點,便有人等在那裏,風雨無阻地等著你的出現。他會溫柔地拉著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思慮自此,錦瑟突然神色加重,便擡頭來,悠悠地看著兀自出神的安歌,輕聲地開口喚她:“安歌?”

“嗯?”安歌有些不明所以,喚她所謂何事。

錦瑟微微一笑,絕美的紅顏惹得人驚艷不已。只見她恍若有什麽想開口,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看她神情恍惚,只是溫柔笑笑,聲音也是極低地囑咐道:“安歌,我知道,你不會棄他不顧的,所以請照顧好他。”

安歌楞楞地點了點,表示答應了,如此也不再多做其他解釋。她不會真的離開的,她要陪著他一輩子,哪怕這一生註定無緣了。

說完這話,錦瑟卻突然又覺懊喪,為什麽還是忍不住想關心他,看著他多喝了幾杯便心疼不已。

她該恨他的。

如果真相如此,他便是她的仇人。

至此一別,兄妹情分殆盡。天各方,獨木橋,陽關道,再不會有過多的交集。

再見時,他便是她的仇人,他是白家一門幾百口人的仇人,不共戴天。

她不知道,他到底參與了多少,是他的謀劃?還是當年的他也不過只是一枚棋子。

可她還是恨的,無論怎樣,他知道的,知道仇人是誰?可他偏偏躲在這裏,享盡富貴。

所謂富貴?

秋月白還在宴席上,推杯換盞,應付著各路神仙。

鑼鼓喧天響起時候,他亦轉身逃開人群,躲在暗處咳得厲害,扶著柱子彎下了腰,幾乎要將肺都咳出來一般,心臟處也隱隱抽痛,湊盡了熱鬧。

他頭抵著柱子,費力地平覆呼吸,冷汗淋淋,臉色也愈發地蒼白,此時莫說出去,只是挪動腳步的氣力都沒有了。

可眼下,時辰也快到了,委實是缺不得他的。最後關鍵的時刻了,可不能在此時倒下。

白蓮衣,有些東西錯過了,會追悔一生的。所以,請站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