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人到情多情轉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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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光怪陸離的紛雜世界,終於只剩了他一人。

舍了,這凡塵所有牽絆都舍了,等他轉身離去時,便再無掛礙。

人世一遭,紅塵道場,他參禪亂了心,悟道入了迷。只因是那菩提樹下。

無她,笑魘如花。

愛與執念,悟到了深處,都只剩一種幻滅。

相守與相隔,四大皆空才是最終歸。

他與她的結局,只有。

放下,放下……這眾生愛癡,都是要歸與虛無,空空如也。

煙花相聚,猶如逝水浮萍,聚一場散一場,天各方地各方,海角天涯再無交集。

從此心無所想,不過一番念,一番道,一場空。

秋月白垂頭坐在地上,長睫微顫,投下的陰影掩去了他眸低的哀慟,嘴角醞釀著一抹淒絕的苦笑。

心口處,疼痛依舊叫囂著一波一波襲來,那裏住的魔鬼,瘋狂地撕咬著,揪扯著,他無力地任著墮入無邊的黑暗。

此刻的他,猶如是碎了殼的水蚌,卸下了所有堅硬的表像,只剩了得軟弱無力的他,不必偽裝,不必假裝堅強。

疼,很疼……那個空了的心很疼,因為那裏偷偷地裝著一個傻姑娘,滿滿當當都是她。

可他是他,卻也不是他。白蓮衣也好,秋月白也罷,都何曾為自己活過?

不禁詰問:

他是誰?何處來?又要歸何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這寒秋的深更,他終於失去了所有。

緩緩地閉了眼,夜無聲無息,亦無悲無喜……

門咿呀一聲又被推開,突然闖入的人來得突然,突然到他都來不及掩飾柔弱,突然到他都來不及假裝冷漠。

這邁進屋的,卻是方才哭著出去的安歌。其實也才至樓下,忽又覺得不該如此,明明說是如何也不舍棄,怎麽他輕淡的三言兩語,她就落荒而逃了?

如果,真的要她離開,也該有個好好的告別,一句再會都沒有,怎麽就這般草率?

安歌愈想愈發覺得懊惱,躊躇一會,也就鬼使神差般地,硬著頭皮又折了回來。才一進屋,就見他頹然地坐在地上,緊緊捂著心口,看著痛苦萬分的樣子。

“你怎麽了?”安歌一聲驚呼,疾步地來到他的身側,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不適。

秋月白略顯艱難地睜了眼皮,輕微地喘著氣,臉色還是慘白如鬼。見是安歌便扯著嘴角笑了笑,聲音沙啞低弱:“無礙……只是頭暈得厲害,歇歇就好。”

“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安歌皺眉看著他,心疼得無以覆加。邊說著便伸手去扶,只是秋月白也不動,她又拉他不起,索性也跟著他坐了下來。

秋月白本想撐著起身配合,只是他此刻哪有那力氣,又不想安歌擔心,也就坐著等緩過這一陣的疼痛。微笑著看著她,還是帶著點點疏離,緩緩地開口問:“怎麽回來了?”

“我……我東西落下了。”安歌言辭閃爍,轉過頭去,假作顧盼四處搜尋。

“可找到了?”秋月白淡笑著,還是溫問爾雅,恍若那個絕決的無情人不是他,那個沈痛的多情人也不是他。

“沒有。”安歌搖了搖頭,不在意地說道:“罷了,也不重要。”

“嗯。”秋月白淡淡地點了點頭,握著的那顆紅心的手悄悄垂下,不動聲色地藏進了衣袖。

他這邊是做賊心虛,哪裏知道安歌眼珠子轉了轉,又打著什麽主意,柔聲地喚他:“秋月白。”

“嗯?”秋月白不知何時,擡首看她。

猝不及防地,只見安歌精致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數倍,柔軟地唇瓣落在了他光潔的額頭。

驚愕!

“莫胡鬧了。”秋月白微微一楞,身子往後挪了挪,皺著眉低斥。

安歌也不以為意,還是帶著偷襲成功的得意,笑得狡黠,又假作戚戚:“過幾日我便就離開,也許,再見不到了。”

秋月白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笑容還是有些恍惚,明明方才他惹得她那般傷心難過,這傻姑娘……

艱難地扯了個笑,自欺欺人地佯裝鎮定,悠悠開口:“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不會了。”安歌笑著搖頭,忙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盯著他的眼眸,囁嚅著又道:“再沒人比你好了。”

“安歌~”秋月白眸色黯然,薄唇微張想說什麽,卻還是不忍再開口。

安歌深吸一口氣,還是笑著,一如尋常做派,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不會再作糾纏了。”

秋月白微微皺眉,聲音低了幾度,語氣也舒緩了幾分:“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歌笑笑,迎著他清寧雋秀的面容,言辭誠懇:“秋月白,謝謝你,這些日子,我很開心,真的。”

說著安歌頹然低下頭去,也自然錯過了那一霎秋月白悵然若失的眼。默然良久,聽著秋月白壓抑著的咳嗽聲,才驚覺這地板涼得透心。

豁然站起,俯身去地去拉他,也不顧他拒絕,無言而又倔強,她自然知道他此時的虛弱,否則以他性子斷然不會這般頹廢地坐在地上。

使盡全力地架著他站起,明明與床榻才是幾步的距離,對於他而言,卻如是爬山涉水一般。倒在柔軟的榻上,氣息絮亂不穩,冷汗淋淋,緩緩地閉了眼。

安歌坐在榻邊,手拿帕子,動作輕柔地拭去他臉上的薄汗,眼底亦是柔情似水。定定地又看著他許久,滿是的不舍:

“我方才所的也是真的,我會一直等你,不死不休……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還缺婢女的話,記得找我。”

秋月白緩緩地睜開眼,卻不忍看向安歌,直直地看著房梁,神情悲愴:“安歌,放下吧,”

“放下什麽?我的心丟了,再也找不回來。”安歌說得隨意,語氣平靜不起波瀾,只是淡淡的。

也不等秋月白回答,緩緩地站了起身,萬分地灑脫:“你也莫勸我了,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我走了。”

轉身離開,鼻頭忽然一陣酸澀,淚水將視野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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