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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筵開吉席醉瓊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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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山莊,白墻綠瓦,隱在山水間,如雲霧繚繞樹冠而去,恍若本就是渾然天成,靜默在太華山腳。

今宵逢喜,山莊張燈結彩,夜如白晝,喜氣洋洋。一陣蓋過一陣的亂哄哄,人聲鼎沸,門庭若市。

這宛丘城中,但凡與秋月白結識的,無不上門討杯喜酒,都尋思著沾沾這雲澤第一等的喜氣。

往後這浮雲山莊的主人,不僅僅是天下第一公子,更是柔嘉帝王的大舅子,實打實的皇親國戚,這論江湖還是論朝堂,秋月白可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這趕著巴結討好的數不勝數。

更何況,這次宴請的有赫赫戰功的鎮南王,有德高望重的丞相,還有這宛丘城中各色人傑地靈,真真是匯聚了天下能人於一堂,這莊門口外看熱鬧的更是烏壓壓的一片。

鮮少設宴的浮雲山莊,出手更是闊綽,不愧是富賈一方。這龍肝鳳膽,山珍海味,羊羔美酒,鐘鳴鼎食。觥幬交錯,杯盤狼籍。其豐盛隆重之程度可見,這往後數載宛丘凡有人提起,都是難忘今日盛況。

那浮雲山莊三門全開,莊主秋月白,一身華服如若謫仙下凡,親自攜親妹白輕淺在莊外,只見那女子也是天仙之姿。難怪帝王青眼,兄妹二人無上榮光。

儀仗隊至,一眾人等跪地接旨。那代天迎親宣旨的,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此間重視更是不言而喻。

這位承相有著幾分儒生風範,兩鬢斑白許許,雙眼依舊炯炯有神,一絲也不顯老態,猶如是那剛正筆直的松樹。

只見他面色肅然,聲音洪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道法乾坤,內治乃人倫之本。教型家國,壸儀實王化之基。資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咨白氏,乃浮雲山莊秋月白之妹,鐘祥世族,毓秀名門。靜容婉柔,麗質輕靈,風華幽靜,淑慎性成,柔嘉維則,深慰朕心。允協母儀於中外,以冊寶立白氏為皇後。欽哉。”

謝旨接過,一切禮罷。迎丞相入內接風洗塵,以盡地主之誼。

裏間,鎮南王尊位上座,丞相官階次之南向坐,秋月白雖為東道主,卻是輩分最低,故而再次之北向坐。其中,女眷另設一席,由安歌在中打點。

賓客如雲,高朋滿座。飛觥獻斝,弄盞傳杯。絲竹管弦,歌舞不休。真真是好不熱鬧!

鎮南王常年駐守在外,自然與這丞相大人無過多交集,二人又不是善於奉承之人,這兵遇上秀才,也沒什麽好講的。

當然,他二人也算是同朝之誼,他雖嫌他弱縛無雞之力,卻也是精通為官之道,剛正不阿有正氣。

丞相心中也是有敬意,雲澤如今之所以可以樂享太平,全靠王爺鎮守南疆之功,何況王爺也不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他縱是眼比天高的狂士,對這位戰神也是尊敬。

又有秋月白從中周旋,這一番宴席也算是其樂融融。

丞相大人惜才,看這秋月白年紀不大,卻是成熟穩重,各方應酬進退有度,游刃有餘。聽他談吐,更是不凡,一恍忽如若見到了白丞相的影子。

丞相舉杯相邀,有意試探深淺,笑言:“先生才名遠揚,老夫空有淵博之名,有一難題左思不得其解,還請先生指點一二。”

這一番言出,秋月白倒是楞了楞,隨即笑開,宋老這點倒是從來不變。鎮南王也樂得看場好戲,幾年不見,丞相便不認得這位小友了?

面西座下一直顧著吃喝的半楓荷,拿著手裏的豬蹄子翻了個大白眼,這丞相大人果真是盡忠盡職,吃個飯也不忘替朝廷物色個人才。只可惜呀,那小子就是不吃這碗官家飯,誰叫他是吃素的呢。

這此間一出,從天文論到地理,從朝堂講到廚房,從詩詞談到柴米。秋月白也都對答如流,胸中自有一片的竹林。

半楓荷忍不住地叫好,丞相也是頻頻點頭,然後又與之辯了一番白馬非馬的問題。

秋月白雖淡笑泰然,條條有理說馬,其中舉證種種相佐,白馬是馬緣何雲雲,說著卻又暗自好笑。突然在想,若是安歌來辯這一題,定直接會說,白馬當然是馬,因為它是吃草的。

這邊辯完,丞相大人也是自嘆不如,浮雲公子驚才艷艷,更是引得眾人嘆服。本以為是也該進入正題,認真地吃肉飲酒看歌舞,哪知丞相大人竟又遣人拿來紙筆,又考起了畫技。

半楓荷看著眼前紙筆,白眼都懶得再翻,這丞相大人真把宴席當成科考不成?這經書詩詞都考過了,眼下又要畫什麽野水無人渡,連他都要獻醜一番。

片刻思量,草草幾筆,便就交差了。沒曾想,到最後還受了一誇獎,只聽那始作俑者的丞相大人說道:“眾人都只畫船,只是軍師這點了兩只野鳥更妙,更顯無人之境。”

半楓荷謙虛地笑笑,又忍不住探頭去瞄秋月白的畫紙,只見他畫了個船夫趴著睡覺,心中恍然大悟,何謂無人渡。

他落筆,丞相驚嘆,捋著胡須連讚極妙,眾人不解,不是無人渡,那何須在添個老翁,豈不是畫蛇添了足?

又聽丞相笑著解釋:“寂寞失落,百無聊賴,無乘客,妙哉。先生之才,老夫嘆服。”

秋月白拱手作揖,謙讓道:“丞相大人擡愛,月白不才,不過是貪了些小聰明,不足掛齒。”

丞相依舊嚴肅,看向秋月白的目光多了幾分的讚賞,略帶可惜地說道:“以先生之才,何不居廟堂之高,解君之憂,福澤百姓。”

秋月白面帶難色,正思量著如何回絕。而袖中的手卻是偷偷地下達命令,一時間,突然鼓樂齊鳴,一群身著妖艷的舞姬款款而來。

丞相大人見此情形,也未做懷疑,只是人聲鼎沸,絲竹亂耳,便也不再多問,悶悶地喝起酒來。

瞥見那紅衣舞姬,薄紗掩面,腰如折柳,秀指纖柔……玉白的手背至腕處,繪著一朵血色的曼陀花,美艷如生。

不覆見不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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