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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秋草人情日日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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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飛轉,西風漸涼。

重陽過後又是幾天,倒也再沒見過秋月白,還以為他是懶得與她演什麽兄妹情深的戲碼。

可這一天到晚的,送珠釵發飾胭脂水粉的人絡繹不絕,更甚還有拿來些小孩玩意,問都說是先生囑咐的。

真真是讓錦瑟哭笑不得,原覺得秋月白是個極穩重老成的,哪知他竟還有這般玩心。看這搖鈴可是她幼時最愛,叮叮當當一搖,大哥若在附近必然就出現了……

最讓錦瑟坐不住的,還那是成堆的燕窩人參等珍貴補品,這一天好幾回地送,真把她當豬餵不成?錦瑟面上依舊笑著道謝,轉身便逃出梅園。

偌大的浮雲山莊,青山綠水,玉宇瓊樓,秋蘭飄香,格調清雅。一路閑逛,愈發地喜歡起這個地方。

穿過抄手回廊,深入竹林曲徑,不知走了多久,竟無人跡一般,正猶豫著要往回走。卻又隱隱聽有水聲,又幾步,便就豁然開朗,別有洞天。

一片湖光水色,一座清風亭。細看,亭中還趴著個人影。緩步走近,才看清是正和魚兒喃喃講話的安歌。

錦瑟笑了笑,心想果真是個有趣的女孩,也不知為何,只覺得安歌意外的投緣,雖然那日被戲弄了一番,她竟半分也不覺惱怒。

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只聽得她嘟嘟囔囔地說什麽野花野草,竟連她靠近也全然不知。

她面上雖冷冷淡淡,聲音卻是綿柔地喚了一聲:“安歌姑娘。”

聞言,安歌吐了吐舌頭,這兩天她靜園都不敢出,就生怕遇著她,那日的捉弄委實過分了些。可今兒人都尋上門了,逃都逃不得,這下可真玩完了,雲澤的皇帝和未來的帝後都讓她得罪光了。

努力地扯著笑,悠悠轉頭,極是媚態地打了聲招呼:“輕淺小姐好!”

看她這般,錦瑟也是玩心大發,崩不住了冷冰的臉,佯怒地發問:“安歌那日緣何一番戲弄?”

“實在冤枉得緊,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她話音剛落,安歌便就大聲呼冤,眨巴著水靈的大眼睛看著她。

錦瑟輕笑著坐了下來,嗔怪道:“我又非呆子,回頭細想便知是假。”

“那輕淺小姐今兒尋得奴婢,難不成只是為了確認一番?”安歌弱弱地輕問,還帶著點的狐疑,生怕她是尋仇來的。

錦瑟本是無意才到這個地方,見了安歌自然還是有些問題要問,畢竟大哥的下落已經困擾了她好些年,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如何也不會放過安歌這條的線索。

斜倚著欄桿,直直地盯著安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他在哪?”

“哎,輕淺小姐何必為難奴婢。”安歌無奈地答道,又低聲嘟囔著:“奴婢可什麽也不知道。”

錦瑟默默不語,眼眸裏映著安歌的影子,看得安歌坐立不安,只得嘆氣認輸:“罷了,我說便是。”

錦瑟微微一笑,面上依舊淡淡,心中卻是焦急萬分。只聽著安歌悠悠說道:

“他現在過得不好,很不好。前些日子受了傷,半條命都沒了,卻仍是掛念著你的婚事。只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寶貝妹妹,卻開口閉口都是對他的怨恨。”

安歌一字一句的控訴,如一刀一刀地劃著她的心。起初聽到他的死訊,她如天崩地裂一般。可現在既竊喜他還活著,又放不下怨恨。聽他過得不好,覺得他罪有應得,卻還是忍不住心軟。

種種矛盾糾纏,娥眉輕蹙,朱唇猶豫輕啟:“那他……”

“你不恨他,你也不想他死。那何必再逼他了?”安歌斂去了嬉皮笑臉,認真地看著她反問道。

也不等她回答,安歌兀自往下說,循循善誘:

“我不知道他過去做了什麽,大逆不道還是傷天害理,可我知道。我認識的他決然不會是那種人。他是你唯一的兄長,若連你都不信他,那誰會信他?”

或許被她這番話所動,錦瑟也不一味地說恨,只是淡淡地笑著,透著不盡的哀傷:“家破人亡,都由他而起,他逃了……難道還能原諒嗎?”

安歌聞言一楞,卻是滿心的疼惜,那白衣背負的過去,竟是這般的沈重麽?微微失神地喃喃:“那他該有多難過……”

錦瑟冷笑道:“難過?可人死不能覆生,一切也回不去了。”

她還是不能釋懷,大哥一句解釋也沒有,八年,消失了整整八年。她只要一閉眼,那場血色的噩夢就能吞噬了她,她忘不了,也放不下。

一度的無言哀傷。安歌望著那閣樓,心中五味陳雜。索性也不再多想,往後的日子她一定會陪著他,再也不讓他難過了。

想著突然就笑了起來,恍若打了雞血一般覆活了過來。安歌拉了拉還沈浸在過去中的錦瑟,笑吟吟地提議:“我們去喝酒如何?”

“喝酒?”錦瑟倒是楞住了,這丫頭怎麽不按套路出牌,突發奇想要去喝酒。

“對,我們去找紫蘇喝酒。”安歌點了點頭,拉著她往外走去。

“紫蘇是誰?”錦瑟加快步子,被拉著顯得微微狼狽。卻仿佛透過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還是忍不住地有些縱容。

安歌放緩了腳步,回頭吃驚地盯著她,恍若看到怪物一般。嘆了口氣搖頭表示無奈,才學說書人的調調說道:

“紫蘇姑娘,可是宛丘的第一美人兒,長得花容月貌,沈魚落雁……”

“你的意思是去花樓?”錦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淡淡地陳述著個問句。

“是啊,”安歌笑著點頭,腳步不停,還不忘補充:“我們去喝我先前存在那裏的黃泉醉。”

錦瑟搖搖頭,不肯再走,只當她又是胡鬧,忍住不滿說道:“花樓哪是清白家女子能去的地方?”

“你隨我來便是。”安歌又去拉她,卻見她退了幾步不走。假裝嘆氣地說道:“紫蘇可是你大哥的紅顏知己,她定知道你大哥在哪裏的。”

安歌邊說著,也邊往外走著,似乎也不管後頭的人。錦瑟一聽與大哥有關,再思量,一咬牙便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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