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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到時相逢一語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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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穿梭,歲月蹉跎,人生猶如沒有根莖的浮萍飄波,沒有來路,沒有歸途,沒有住處。

如果,還有重逢……

錦瑟只覺得這聲音萬分熟悉,緩緩地轉過身子,瞬時淚眼婆娑,再也忍不住驚呼:“泰伯!”

卻又不敢向前,生怕又是空歡喜一場,是真是夢,連確認的勇氣都沒有,躊躇著無措得像個孩子,哪裏還有半分冷美人的漠漠。

泰伯也是老淚縱橫,又強扯著微笑,刻滿滄桑的容顏一如既往的慈祥。顫巍巍地走向前,細細地端詳起來,內心既欣慰又感慨。

老爺啊,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小姐如今安好無恙,也將嫁入皇家,自此便是富貴榮華,再無苦難。

可是老爺啊,也請您保佑那個可憐的孩子,老奴看著也是心疼得緊。公子尚且年輕,可這多災多病的,身子骨哪裏容得這般折騰?

良久,泰伯才再度地開口,無限的感慨:“小姐,可把你盼來了。”

錦瑟這才信了,原來不是夢的,在錦都千裏之外的地方,還有重要的家人。

或是自小在泰伯面前,她從來只是調皮任性的孩子,而在家人面前她也能卸了那冰冷面具。幾年來的逞強偽裝,在見到一直寵著自己的泰伯,瞬間崩塌了開來,忍不住的委屈如洪水般傾瀉。

千回百轉,最後到嘴邊的也只剩了哽咽,和帶著點點撒嬌意味,口中不斷重覆:“真好真好,泰伯也在這裏。”

“好孩子,泰伯在呢,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泰伯輕拍著她的手背,不住地安慰。這孩子也是受了不少苦,向來被嬌寵的小姐,是歷經了多少磨難,才走到了今天。

“大哥呢?他呢……”錦瑟突然如大夢初醒一般,四處張望搜尋,帶著些的期待和憤恨交集。

“公子他……他,老奴也不知。”泰伯嘆了口氣,想著以小姐的性子怕是不能原諒公子,如今大婚將至,怕又鬧得不快,就姑且瞞著不提。

“他把您也給拋下了?”錦瑟突然冷笑了一聲,語氣也如結了一層霜。

“不是不是的,是公子把老奴安置在這裏的。”泰伯匆忙想替秋月白辯解什麽,卻話到嘴邊也無從說起。公子囑咐過,要送小姐歡歡喜喜地出嫁。後這兄妹倆的誤會也只能日後再慢慢化解。

錦瑟閉了閉眼眸,面上淡淡地笑著,說出的話卻冰冷若霜,字字砸得人心裏生疼:“他還是那樣無情啊!”

泰伯聞言,渾身一震,悲從中來。又唯恐他兄妹二人的心結更深,忙焦急地替秋月白講話:“小姐莫怪公子,他也是不得已呀~”

“他去哪了?為什麽都不出現?”錦瑟此時哪裏還有半分的冷靜,這些年積攢在心底的怨恨,此刻猶是火山的爆發,一發而不可收拾。

泰伯忍著無限的酸楚,聲音顫抖:“公子也是不知小姐尚在人世。”

“不知?柔嘉帝要成婚他不知?白輕淺他不知?”錦瑟冷冷反駁道。

她之所以執意要以白輕淺之名嫁與柔嘉帝,不過是想引他出來。她還是存著幻想,她的大喜日子,大哥一定會回來的。

只要大哥解釋清楚,她還是信他的。她自小最是崇拜大哥了,她的大哥是那樣的善良,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被陷害了……

“小姐,公子他,也不容易啊。”泰伯也不知從何勸起,只是低低嘆了一句。

錦瑟擡眸望天,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抿著唇眨了眨眼,聲音低弱訴說:“泰伯,可是我放不下,明明是大哥的錯,我們的家沒了……”

“好孩子莫哭……老奴這心裏也難受,都是要嫁人的大閨女了,莫哭鼻子了。”泰伯心疼地安慰著,也跟著又落了淚。

白墻綠瓦,芭蕉投影。

一老一少,一主一仆,沈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這些年的孤苦,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埋怨,通通地要宣洩一番。

可到底忽略了,那隔墻的梧桐樹下,白衣定定地站著,這一番對話也不知聽去多少,只是那背影略顯地悲涼孤寂。

讓人看著心生不忍,安歌就陪在他後頭,見他的隱忍,見他的哀傷,卻又什麽也做不了。

她來了,他明明是那樣的期盼,那樣的高興。可怎麽又是一個折磨他的主,管她有什麽誤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哪有人這般說自家哥哥?

這錦瑟與一開始臆想的形象,反差得也太大了些,聽她這番話,安歌對她的印象,更是差得一塌糊塗。一忍再忍,終有些的忍不住,大步繞過秋月白徑直走向錦瑟。

見她隱約帶著怒氣地走過,秋月白忙忙要喚住她。奈何方才心中大慟,胸口的疼痛難忍,薄唇微張,卻如何也發不出聲音。

冷汗淋淋而下,只得靠著樹幹勉強站著,微顫的手自袖間拿出青白瓷瓶,顧不得其他,仰頭就往嘴裏倒,艱難地吞咽著,等著緩過勁來。

側頭看著安歌,視線略顯模糊,聲音倒是聽得清楚。只聽那丫頭也沒鬧事,正兒八經地行禮客套寒暄。

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笑意,手扶著墻緩步走近了些。見安歌拿著帕子掩面,說得期期艾艾:“錦瑟姑娘不知,奴婢尋你,尋得好苦啊。”

這泰伯一頭霧水地看著,心道莫非還有什麽淵源不成?別說泰伯,就秋月白也是不明所以,這丫頭又演著哪出戲?

安歌激動地抓住錦瑟的衣袖,眼神切切。錦瑟微微顰眉,下意識地退了退。只聽她安歌聲音低柔:“錦瑟姑娘的大哥可是白蓮衣?”

錦瑟楞楞地點了點頭,卻見安歌突然又撲了上來,一把緊緊地抱住她,鼻涕眼淚直流,婉轉淒淒切切地訴說著:

“錦瑟姑娘,白公子救了奴婢一命,奴婢無以回報,只得替公子完成遺願。”

這話一出,驚得在場三人都是一驚,秋月白淺笑搖頭不以為意,泰伯卻是橫眉冷對,瞪著安歌不說話,這安丫頭無端地咒公子做甚?

反應最大的莫過錦瑟了,聞言猶如是平地一聲雷,整個人都失了魂魄一般。又半響,抓著安歌的袖子搖晃,顫抖著問:“你說什麽?大哥……不在了?”

“錦瑟姑娘,奴婢只為白公子問一句,也算告慰他在天之靈。姑娘可是恨他?”安歌演得逼真,紅著眼眶直直地盯著錦瑟。

“不恨的不恨的,他是我大哥啊……我怎麽會恨他,他怎麽能死?他怎麽能……”錦瑟失神地喃喃說道,其間的傷心難過更是不言而喻。

安歌掩面悲泣著,手帕下狡黠的眼眸卻是轉向墻外,對著秋月白白使了使眼色。

只是忍美人傷心可是莫大的罪過,安歌又忙著勸:“錦瑟姑娘莫傷心,興許白公子好人有好報,有神仙庇佑。”

錦瑟開口打算再問,擡頭卻見一白衣踏入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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