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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昨夜西風雕碧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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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霜寒時候,西風斷雁,蕭蕭落木,風卷殘葉飛舞,牽絆人一生的繾綣纏綿,空留了悲涼淒切。

寂寞的月,寂寞的小樓,那白衣還沈浸在那個寂寞的世界。

安歌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匆匆地拾掇一番,就快步地折回閣樓。路過院中,見慕念依舊跪得筆直,眼眶通紅。

雖還憤憤慕念傷了那白衣,可到底是不忍,徐徐向前,靜靜佇立,擡眼看著那閣樓的燈影搖曳。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地使自己心平氣和一些,扯著個淡淡的微笑,撫著穆念小小的腦袋,柔聲地說:“起來吧,你三爹爹不會怪你的。”

許是有人安慰,慕念一下忍不住地抽泣了起來,聲音再度地哽咽:“是小念不好,害三爹爹受傷。”

安歌緩緩蹲下身子,平視著慕念那淚眼汪汪的眸子,沒受傷的手輕輕幫他拭去淚水,聲音很輕地安撫著:“不是小念的錯。”

此時煎藥的若魚恰好也過來了,又是一番的勸,慕念才耷拉著腦袋怯怯地同他二人上樓。

木門半掩,咿呀一聲推開。

紫蘇回眸淡淡一笑,其間又含了多少的酸酸楚楚。安歌微微一楞,也報以淡淡的一笑,其中的深意也只有她二人懂得。

她們都是癡兒,愛上那塊掛在佛前的老玉,可偏偏是那無心的石頭,縱是求也求不得他動情了去。

他愛這紅塵千千,愛這眾生雲雲,獨獨就不愛惜了自己。那麽,便替他來愛吧,那古雅溫潤的白衣……

她愛他,便是癡癡情纏,為他躲進高墻深院,為他折了翅膀舍了自由,為他當奴做仆伺候,不過只求那白衣眉間舒展。

她亦是愛他,為他無暇白玉遭泥陷,混跡在風月場中輾轉。卻又甘心退做了紅顏,同樣冰冷的心靠在一起如何溫暖?

她二人都是一樣,心心念念著的只是那白衣。一人熱情似火,一人柔情似水,可是那白衣又尤是姣姣明月,在那最過清冷的暗夜,能伴在他身側的只能是那點點星火。

紫蘇很早就已經明白了,他只能是她心中的白月光,她也只能是映著他孤影的一汪靜水。他們都是同樣孤寂的人,所以他們永遠都只能是共苦的存在……

病榻上的白衣眼睫微顫,眸子迷離半睜,抑不住輕輕地咳嗽。一牽動,卻是腹間傷口火辣辣地疼,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秋月白對上了安歌擔憂的眉眼,嘴角不覺得漾開了溫柔的淡笑,虛弱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語,眼底有些太多說不出的眷戀。

見他一轉醒,這一屋的人都是難以言喻的欣喜,忙是噓寒問暖端藥倒水。唯有那小小的身影,躲在屏風後,猶猶豫豫不敢上前。

秋月白微微地抿了一口溫水,一手手緩緩地移到腹部,輕輕覆在傷口上,本來還是一片的混沌,疼痛倒是還了他清明,那夜發生的種種通通湧上腦門。

許久,緩緩地又閉上了眼,再度睜開時,只是客氣疏離地對安歌點了點頭,視線便移向別處,看著紫蘇欲言又止的模樣,淡笑著輕輕搖頭,蒼白的唇瓣微張,無聲地安慰著說,無礙的……

是啊,先生一貫如此,無礙的……生病受傷只會說無礙的。真是不知愛惜自個兒,也不看看這副身子還能撐到什麽時候?

若魚有些的憤然,只是又看著他家先生依舊淺笑,卻又透著太多的蒼涼。他知道,這次……他家先生的心怕是真的冷了。

無奈地嘆氣再嘆氣,終於是引起了那病榻上白衣的註意,擰著眉一言不發地走到榻前,趕走原坐在一旁的安歌,又指了指桌上的黑乎乎的藥汁,示意她去端過來。

若魚輕柔又小心地半扶起秋月白的身體,人卻始終冷著臉不說話,秋月白忍著傷口的疼痛淡淡地笑著。

看著安歌去拿藥碗,卻是左臂擡得艱辛,轉過身見她還是笑吟吟地,只是手在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強忍著什麽。

秋月白眉間微蹙,也不張口喝藥,只是眼神覆雜地看著她。安歌依舊笑著,不解地問:“怎麽了?”

憑著醫者的本能,秋月白面上雖是淡淡,內心卻是說不出的疼惜,強做平靜地問:“你受傷了?”

聲音沙啞透著虛弱的無力,安歌聽著不是個滋味,怕他多想又故作歡顏,柔聲如哄孩童一般:“哪有的事,先把藥喝了好不好?”

秋月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卻是藏不住的憂傷。他只能給人帶來不幸,他害得她失去了唯一的親人,如今又連累了受傷……他只會讓她難過,卻又不得不堅強……

不該是這樣的,她會遇到一個健健康康的良人,陪著她看雲卷雲舒花開花落,陪著她青絲白發兒孫繞膝。她該一直……一直是笑魘如花。

紫蘇終是呆不下去了,略顯慌忙地起身出逃。她的先生啊,為何要愛得那麽的苦?她明明看得出他對安歌的心意,卻又百般藏掖,萬般拒絕。

她之所以會選擇退出,之所以會幫著安歌。不過是因為,她知道那傻丫頭是不一樣的。她希望先生能幸福快樂……

秋月白眸子微擡,淡淡地看著紫蘇出去,餘光掃到那簾後的小小身影。嘴角又輕輕地彎起,溫柔地含笑著,卻依舊地虛弱:“小念,過來。”

說完,忙擡手掩唇劇烈地咳了起來,捂著傷口的手也感到了絲絲的溫熱,不覺笑容變得苦澀。

慕念聽秋月白喚他,跌跌撞撞地就奔了過去,跪在榻前,哭得如淚人兒一般:“三爹爹,小念錯了……”

一陣劇咳後,秋月白擡眼看他,還是淡笑著,想伸手去拉他起身,奈何渾身失力一般,手到半空便又無力地垂下。

安歌端藥的手抖得厲害,左肩地疼痛更甚,順勢將碗遞到慕念手中,輕輕地拉起他,笑著說道:“換你來服侍你三爹爹,權當是賠罪了。”

慕念聞言,忙空出一手抹去滿臉的淚水,小心翼翼地端著碗站在榻前,略顯笨拙地舀一湯勺,有模有樣地吹了吹,輕輕地湊到他三爹爹的唇邊。

秋月白眼裏閃過一絲的動容,心下更是覺得欣慰,薄唇微張淡淡地含去,苦澀的藥汁充斥著齒間,心底卻是回味著縷縷甘甜……

爐香靜靜地飄著,燭光兒微黃,人影兒淡淡,一室的溫馨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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