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有一整天的時間，你願意讓我送你回家嗎？”殺了人的埃利森至始至終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而是走到樓梯口用他少年一般的清澈目光望著葉徙問道。

“埃利森？”站在樓梯上的葉徙用餘光瞥見客廳地板上躺著的那個剛才還活生生的女人, 有些不敢置信的叫了埃利森一眼。

“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埃利森當然知道葉徙的視線停留在哪裏,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解釋, 可是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感受。

葉徙第一回見死人, 心裏難免有些毛毛的，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你想吃點兒東西嗎？”埃利森往前幾步，擋住了葉徙的視線, 體貼的問道。

葉徙這一天過的太驚心動魄了，早就忘了饑餓，被他這一提醒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叫聲, 他看看窗外發現已經入夜，可是實在沒有吃東西的心情。

埃利森拉住葉徙，帶著他上了樓，然後把他安排到自己的房間裏, 怕他冷似得給他又裹上一層毯子。

“也許你想在這裏吃, 等著我好嗎？”埃利森溫柔的摸了摸葉徙的頭發, 然後站起身下樓了。

安琪拉的屍體該怎麽處置, 埃利森也不知道, 他呆呆站在這個女人面前，一摸臉頰, 發現自己落淚了。

顯然, 這不是他的眼淚。

“你還好嗎？”埃利森默默問了自己身體裏縮成一團的另一個自己。

其實問出這話的埃利森自己也沒有那麽舒服, 他從前覺得自己是絕不會沖著另一個人舉起魔杖的，可是今天殺死安琪拉的時候，他聽見了另一個人格痛苦的嘶吼，可是自己的內心卻毫無波瀾，甚至現在站在屍體旁邊時，他也並沒有懺悔的**。

也許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鐵石心腸，殘酷無情。

他感到身體裏有什麽不能觸碰的地方被打開了，危險的東西正逐漸蔓延全身。

這個身體如果是自己的，那賈維斯會不會也成為自己的……

埃利森不敢再想，他身體裏的另一個人格像個可憐蟲一樣縮的小小的，暫時失去了跟他搶奪這具軀殼的鬥志，真可憐啊。

也真……愚蠢啊！

葉徙坐在埃利森床上，又一次覺得想盡快脫離這個世界。

系統雖然身經百戰，但面對殺人這種事也不可能無動於衷，而且善良的埃利森能那麽堅決的殺人，很明顯不是葉徙認識的那個簡單的小天使啊，就宿主這蠢腦瓜，早晚把自己玩兒進去。

“6哥，明天咱們回了倫敦是不是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啊？”

系統也不能確定，回答的模棱兩可“離開是早晚的事兒。”

“那明天回了倫敦，你可要快點兒幫我想辦法走啊！”

系統一聽這話心裏又暗自罵起來了，明明三天就能走，你拖了快一個月了，現在知道著急了。

“好，別著急，明天回去再說。”

可它嘴上不能這樣說，還是安撫著宿主，讓他用飽滿的熱情盡快回去最重要。

埃利森回來了，他手上端著托盤，簡單的食物在盤子裏擺放的很漂亮，明顯是花了心思的。

“賈維斯，希望你有好胃口。”他把盤子放在床頭櫃上，遞了一杯牛奶給葉徙。

葉徙接過牛奶，看著埃利森純凈的目光，溫暖的微笑，心裏居然有些發怵。

“埃利森，你……”

話說一半，葉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問什麽。

“我很久沒有看見過真的星星了，可惜今天晚上是陰天。”埃利森把頭轉向窗外，像是沒有註意到葉徙語氣裏的猶豫。

葉徙也沒再說話，勉強吃了幾口，也呆呆坐著，跟他一起望向窗外。

“賈維斯，你該睡了，或許睡之前願意給我一個擁抱。”埃利森還是那樣的純凈目光。

葉徙有些不情願的伸出胳膊，快速抱了他一下，正要放開手，卻感覺到埃利森在微微顫抖。

“我今天背棄了上帝，也許審判日到來時要下地獄了。”埃利森話語間的脆弱讓葉徙突然安下心來，這個真的是埃利森，安靜善良的埃利森，他只不過沒有把自己的不安表達出來。

葉徙這回發自真心的給了他一個擁抱。

“埃利森，別害怕，上帝知道你今天所做的是正義之事。”

終於感覺到葉徙懷抱的力量，埃利森沒有高興，反而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人人都喜歡美好的東西，可是美好的東西……都是假的。

賈維斯，我不怕背棄上帝，只是害怕你發現我在殺人那一刻的毫不猶豫。

只是害怕你發現我看見安琪拉身上的鮮血時那種暢快的感覺。

……

葉徙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隱約聽到埃利森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麽，可是想要捕捉的時候，那句話已經散在夢裏了。

葉徙醒來的時候，床邊放著整潔合適的衣服，床頭櫃上是瑪德琳蛋糕和紅茶。

他下樓時看到埃利森正坐在壁爐上的沙發上讀書，金發在晨光中泛著溫柔的感覺。

“早安，賈維斯。”埃利森擡起頭道早安時，葉徙有一瞬間覺得，這麽美好的人不應該是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

埃利森執意送他回倫敦，葉徙也忘記了兩個人在火車上說了些什麽，反正都是不重要的瑣事，可是下車道別時，埃利森說:

“期待下次的見面。”

這話葉徙琢磨了一路，直到到了家門口還是覺得不對勁，卻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勁。他回到家後從郵箱取出這段時間埃利森寄來的信件，仔細讀完，又把自己從埃利森家裏拿回來那封又瀏覽一遍，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不對勁。

跟他通信的埃利森不是主人格，他之前就察覺到了自己或許即將消失，所以在後來這幾封信中都是抱著道別的態度寫的，信的末尾都是同樣的一句:

提前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可是剛才在車站，埃利森說:“期待下次的見面。”他的表情是堅定的，好像提前就知道他們是一定會再見面的。

難道這小子知道怎麽不讓自己消失了？

葉徙是個馬大哈，這種問題想過了就扔到一邊不再糾結，再說，他一心覺得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已經是分分鐘的事了，不過為埃利森高興一番，再不管這些閑事了。

可是，他媽的，他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分分鐘”了，自己居然還在這個世界。

辣雞系統！

葉徙又開始了渾身酸痛，四肢無力，頭暈嘔吐，面色泛白的病危生活。

系統還耍貧嘴:“一般孕婦也會有這些癥狀！”

“……”

老子的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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