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叫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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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家裏不允許養狗,盧祖音不允許在照顧動物不到位的情況下養寵物。

而孫屹元和溫杞謙都一樣——受不了寵物的味道和掉毛。

現在,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再出現,不知什麽時候了······

盧傾傾從學校回到朝陽家裏拿東西,趕著飛深圳的時候,盧祖音牽了條狗出來,說是送女兒的。

自從孫屹元走了,盧祖音受的刺激也不小,削減了大量工作,主要精力用來陪女兒,偶爾出去拍戲,但拍得越來越少,除非是真還不錯的本子。

可以養狗了,也有狗了,盧傾傾卻沒時間了,急著出門。

她現在一個人當兩個用,有時下了課還要跟深圳的辦公室開會,瘦的跟鬼一樣。

她換鞋,頭也不擡:

“你自己養吧。”

現在的鞋櫃,毫無男人的痕跡。沒有孫屹元,沒有溫杞謙。他們這倆男的,太高,鞋子也大,沒了,就不占空了。

盧傾傾也不會在發育個頭時,腳變大,再穿錯溫杞謙的拖鞋了。

盧祖音抱狗到盧傾傾懷裏:

“看看,是個小妹妹哦。你最喜歡的薩摩耶。”

狗脖子上的牽引繩,是紫色的。

耳朵上別著紫色的蝴蝶結。

盧傾傾沈默幾秒,“狗哪兒來的?”

盧祖音架著狗的前肢,搖一搖:

“我買的呀。”

盧傾傾丟下一句:“紫色的打扮,醜死了。醜成狗!”

出門了。飛深圳,加班到深夜。

一般是必須出面解決的事務,積壓了4到5天,正好是北京一個禮拜的課業結束,火速趕到深圳辦公室解決。

哭,是來不及的。

壓根也哭不出來。只能告訴自己,那是一段噩夢,是假的,才能活下去。

出來辦公樓,基本是步行回孫屹元之前的住處。

這個過程並不閑著,要在心中粗略羅列明天滿滿當當的工作計劃,再根據下禮拜的課業打開時間差······

盧傾傾在街頭深夜等變燈的時候,感覺不遠處總有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她回頭,並沒看到那個很難在南方隱匿的身高。

沒有什麽直面的沖突,也沒家長們強烈幹涉她和溫杞謙,但就這樣,不再聯系,就沒聯系了。

已經半年了,盧傾傾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節奏。

馬上過年了,學校放了假,以為終於有時間,可以好好在深圳工作的時候了,才想起來,工人們要放假了。

好像一直緊張的鐘擺,忽然要歇了。

盧傾傾受不了這種突然不忙碌的節奏,才剛從工作中尋到眉目。

放假了,辦公室的人走幹凈了,工廠也停了,盧傾傾沒回北京,坐在辦公室裏,不知道幹嘛。

盧祖音催她回北京,娘倆過節,視頻裏還叫她看狗,已經長很大了,很可愛。

狗被盧祖音打扮的花裏胡哨,又是衣服又是頭箍的。

盧傾傾有點看不過,對著視頻:

“它是個畜生,你把它擬人了。這世界上人群裏的畜生夠多了,再混進個真畜生。”

她現在輕易不大開口說話了,一講話,毒死人,連狗也不放過。

邊說,她邊抽孫屹元遺留在辦公室的水煙,嗆得咳嗽,才住了嘴。

盧祖音在視頻裏看到那只水煙,默默掛了通話。

孫屹元的痕跡,無處不在。

盧傾傾知道盧祖音情緒為何突然低落,也不安慰她。

自己經歷過最痛,就知道,安慰就是個屁!

自己的郵箱,很久沒登陸了,盧傾傾一直在用孫屹元的。

她非要用自己的方式,讓孫屹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慢一些。

那個被遺棄的郵箱,砸來許多關於另一個消失了卻依舊活著的男人的相關。

半年前,溫杞謙聯系不到自己,寫的那些郵件。

盧傾傾看也不看,點:已讀,徹底刪除。

冷漠的不像處理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她當然知道和溫杞謙無關,但是想到這個人,就想起去英國的原因,想起爸爸沒了······

看過幾個心理醫生,他們對盧傾傾的回避現實,有不同的名次定義,最後都直指——你抑郁了。

盧傾傾索性不去看心理醫生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抑郁的人很多,一經樣本稀釋,自己壓根就沒問題。

她給心理醫生反定義:騙子要騙盧老板的錢而已。

批量刪除郵件時,有一條,盧傾傾定住了眼神。

濱海國際在她畢業後,解除了她與緊急聯系人的關聯。

盧傾傾對著這條郵件點點頭,表讚同:

官方都在解除她和溫杞謙的關系,她個人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

這條郵件,就已這樣的名目,留存了。

開春了,天氣越來越熱,課業比上學期忙了,已經會紮幾針針灸了,只能紮給盧祖音一個人了。

可盧祖音不願遭受針灸之苦,更願意跑去水療、推油。

盧傾傾有時在去深圳的候機廳,挽起褲腿,掏出針就給自己紮一下,引得旁邊候客躲開。

可能覺得這年輕女孩子精神不大正常吧。

但是春季是精神疾病高發期,不正常的又不是自己。

登機時,有個男的非要朝東南角拜什麽神,破壞了後面乘客的登機秩序,空姐勸了半天,無法。

盧傾傾怕被傻帽誤點,耽誤工作,擡腿就踹倒了擋著機艙口的傻帽。

本來,這種是要倆人都帶走的。

可那男的見盧傾傾腿上紮著針,不耽誤踹人,眼神空洞,表情跟不是她踹的人似的,他不再鬧了,乖乖坐到自己座位了。

快下飛機時,空姐遞來一個紙條,是起飛前挨踹的男的。

盧傾傾看了看,上面寫著:

踹人,是不對的。

盧傾傾轉頭,那男的正看她。

她把紙條團成團,眼神空洞地看著那個男的,把紙條吃了。

那男的,把腦袋縮回去。

盧傾傾抓著空瓶的礦泉水瓶,走到拜神的那男人跟前,不停在他耳邊敲空瓶,機械重覆:

“飛機上艙口拜神更不對!飛機上艙口拜神更不對!影響秩序,影響秩序!”

……無限重覆,像是多年前整治某個人用的方法,只是重覆的內容和心情不一樣。

直到空姐把他倆分開。

下了飛機,那男的居然滿機場繞來繞去,找到盧傾傾。

“我常居深圳,你呢?”

那男的問。

盧傾傾看都不看他:

“我準備死在深圳,老死。你呢?”

那男的跟著盧傾傾不停的步履:

“我請你吃飯吧。居然很高興認識你。我們胡建比較信吉祥啦,我並沒有想要真的妨礙大家登機。”

盧傾傾看都不看他:

“我是年輕的寡婦,克夫,剛克死了個一米九的。你太矮了,吃頓飯就能克死你。”

那男的:

“我在胡建本地不算矮的了。常居深圳也沒人說我矮。什麽男的一米九?”

盧傾傾出機場:

“死了的男的一米九。”

那男的指指盧傾傾身後不遠處:

“那個男的夠不夠一米九?”

盧傾傾下意識回頭。

溫杞謙在不遠處頓住步子,望著盧傾傾。

他瘦了。

眼神空洞。同自己一樣,像被抽走了靈魂。

盧傾傾盯著溫杞謙,說給胡建男:

“這就是亡夫。誰叫你亂拜!你把他從地獄召回來了。”

胡建男知趣笑笑,不再糾纏,走了。以為情侶吵架,分開登機。

盧傾傾絲毫不給溫杞謙可以過來的任何暗示。

溫杞謙站在那裏,望著她,望著。

兩人對視很久,眼神卻很久沒什麽反應。

並沒有久別重逢的波瀾,沒有哀傷,沒有難過,也沒有高興。

平靜的就像一起旅行,不過幾秒鐘的被人群沖開,她回頭,恰好找到他而已。

連臨時走散又相聚的那種微小驚喜都沒有。

盧傾傾這才心底承認,她就篤定他就在自己身邊,並不會遠,更不會離開。

其實,這半年,她在上大課時的階級教室,最後面有時會有一個突兀的身高坐在那裏,班裏的女生會回頭,竊竊私語。

盧傾傾的餘光知道那個輪廓屬於誰。

可她就不回頭。

反正,下課時,那個身影總是提前悄悄離開。

估計,溫杞謙也趕著上他的課,但是抽空來看看她還還不好。

盧傾傾像之前沒理他那樣,轉過頭,淹沒在人群裏。

她朝自己說:

剛才,你認錯人了。

進入辦公室,盧傾傾馬上投入工作,處理積壓一周的事務。

“認錯人”的事情,就壓根不存在了。

晚上,出來辦公樓,步行回孫屹元之前的住處。

這個過程並不閑著,要在心中粗略羅列明天滿滿當當的工作計劃,再根據下禮拜的課業打開時間差······

盧傾傾在街頭深夜等變燈的時候,確定不遠處總有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春風吹落了眼角的淚。

她心底清楚,之前那些不同夜晚的影影綽綽,其實是他。

可盧傾傾繼續裝不知道。

唯一的改變是,盧傾傾開始回盧祖音的房子看狗了。

那只狗胖了,大了,毛發亮了,來這個屋檐下,長大了。

女狗,有點像四年前的女孩,在家裏客廳特別調皮,能吃能睡,不認生,敢叼一家之主盧傾傾的拖鞋。

一點不像寵物狗,沒大有薩摩耶的溫順。

盧傾傾常伏在餐廳椅背上,看狗折騰她拖鞋、襪子,它對她有無窮盡的研究樂趣。

因為和狗有感情了,盧傾傾肯在北京做停留了,但還是回深圳住的時候多,但會帶著狗了。

有時,甚至直接叫狗在深圳等自己回去,盧傾傾還是時間緊,不一定下課後有空彎道去朝陽。

一天,盧祖音想狗,等盧傾傾從辦公室回家,要視頻。

盧傾傾洗了澡出來,拿著一罐可樂,喚狗:

“吸管!過來!姥姥要看你!”

狗就跑過來,跳上盧傾傾身邊的沙發,依偎著,看鏡頭。

盧祖音在那邊和狗擬人說話,狗跟不認識她似的,註意力不集中,老看向別處。

“餵,看我!狼心狗肺!我養你半年多!”

盧祖音喚狗。

狗不理盧祖音,有時還跳下沙發,再跳上來,自己玩。

盧傾傾就罵它:

“吸管!你老實點,不然我給你針灸!”

狗就老老實實蹲在盧傾傾身邊,不調皮搗蛋了。

盧祖音感到奇怪:

“你叫它什麽?起名了?我都叫它‘薩摩耶’!”

“它叫吸管。”

“什麽怪名字?為什麽?有什麽意義?”

盧傾傾胡編亂造:

“它瘦,跟吸管似的。”

可能聽見叫名字,吸管過來,趴在盧傾傾的腿上。

這重量,像趴在了盧傾傾的心上。

她心中開始恢覆知覺。

盧祖音可不信盧傾傾的胡言亂語:

“放屁!它之前讓我餵得都有點超重了。醫生還說叫它減肥呢。”

“不然叫它什麽?你給它弄的衣服很醜,叫恐龍?”

吸管猛地擡頭,滴溜溜雙眼望著盧傾傾。

可能這狗心有靈犀,知道醜的貶義。

盧祖音尖聲,舉著一個狗發箍:

“它很漂亮好不好!怎麽能叫恐龍!看我給它買的新發箍,亮晶晶的,叫閃閃吧?”

冰可樂滾在裸著的大腿處,冰涼、冰涼。

很像多年前,燠熱的下午,采買回來,突然塞在手裏的那罐,插好吸管的可樂。

回憶襲來,盧傾傾忽然有點遏制不住的想哭,但還是嘴硬:

“它又不理你,很高冷,叫冰雕吧。”

盧祖音笑著反駁:

“少來!吸管只是表面高冷,可粘我了。吸管第一天來家裏,就是我在照顧,我倆可親了。只是被你分開了。等吸管回來,我倆還是親親一對兒。”

媽媽總是比自己更快接受事實。已經開始叫薩摩耶叫吸管。

深圳,夏季了,盧傾傾在家裏開可樂的易拉環。

還是不會反扣。

那三年,都有一個人,幫自己那樣開可樂。她就懶得學會。

他不在的時候,就等他回來,開了再喝。

可樂撒了一腿,冰涼,吸管沒躲開,而是像舔傷口那樣,舔著盧傾傾腿上的可樂。

吸管的毛上,落滿了淚水。

據說,一個回避事實的心理障礙者,一旦會哭了,離痊愈,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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