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你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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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過於急促,要沖向廚房的盧傾傾拐了道。

從餐廳轉身的剎那,廚房裏“砰——”的一聲——二次爆炸。比剛才高壓鍋炸飛聲尖銳。

溫杞謙正破門而入,擡腳踹到門上,盧傾傾剛開門就被帶倒,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不等盧傾傾反應,溫杞謙俯身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到門外,砸了消防栓,抓起滅火器,跳到廚房一陣猛噴。

盧傾傾在入戶門外呆立了幾秒,要沖進廚房,被溫杞謙高聲喝住:“別進來!躲遠點!”

他怕還有什麽爆炸。

從未聽過溫杞謙這樣的口氣,以為他恨死自己了。盧傾傾站在廚房門外懺悔。

他滅著火轉頭擰眉:“起開門口!”

盧傾傾退退步子,從門外又提來一個滅火器,放在廚房門口。以圖贖罪。

廚房每天都被勞阿姨打掃得幹幹凈凈,沒有雜亂的易燃物,火苗看著竄得高,只是沿著高壓鍋溢出的油湯燃燒。

溫杞謙下手又利落。很快,火源被噴死。

以防覆燃,他又噴了一遍,連燃後冒煙也不許。

盧傾傾看到廚房推拉門的鋼化玻璃布滿了破碎的蛛紋,並沒掉落。地上有少許碎玻璃,是炸碎的香醋瓶。

溫杞謙放下滅火器,檢查盧傾傾身上的傷。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家炸成這樣,盧傾傾從沒見過溫杞謙臉色這麽差,差到下一秒拿滅火器砸爛她腦袋都不稀奇的差。

說對不起,快說!盧傾傾的嘴一抖:“我也不是客氣的。”

——應該是“不是故意的”。嘴瓢了。

炸廚房還口氣這麽橫?她自己都嚇傻了。

怕被揍死,情急之中,盧傾傾戲精上身:

“沒來桉城時候,我也長發飄飄,不是生病了嗎,頭發掉光啦!現在好轉了,頭發長出來了!你要是揍我,我很可能死在這!”

鬼知道她哪兒來的靈感!反正媽能靠演戲吃飯,多少有點遺傳吧······

溫杞謙凝著眉頭,不知道那是不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忽然想起那天勞阿姨說溫杞謙要給自己一拳頭,抄啊,說不定就今天!

盧傾傾開始抽噎:“我那天去查體了,疑似大癥候,你要片子的話,我有!這都是我真的有病的證據!不禁揍。”

她演技有點差,幹打雷不下雨。為了遮住不掉淚的眼,她朝溫杞謙鞠一躬:“死迷馬噻!”

難道真忽悠住了他?溫杞謙:“你怎麽了?”

“我把你家炸爛了。對不起!我自己有小金庫的,裝修廚房的錢我賠!”

“什麽時候了,還提錢?你人沒事吧?”

“我沒事······”

盧傾傾的話未完,溫杞謙見她身上沒傷,輕摟她腦袋到懷裏,他的長手臂一曲,埋沒了她的整顆腦袋。

她的臉頰隨著他的胸膛有一個漫長的起伏——他偷著輸出一口長氣,這才松懈下緊繃的神經。

哎······他明明也嚇到了,還要在她面前鎮定。

瞬間,他的薄秋衫被她的眼淚浸透。

“不哭。”溫杞謙撫著盧傾傾的肩頭,擡手指給她拭眼淚,“告訴我,你拍片子做什麽?哪裏不舒服?”

這能告訴你嗎?發育,胸疼!

“還哭什麽,你家被我炸爛了。”盧傾傾哼哼唧唧說話,指著廚房、小碎步跺完腳,才後知後覺——喲~我還會這小動作呢,······

溫杞謙:“這有什麽,你人沒事就好。”

炸廚房還沒什麽?

盧傾傾擡頭,他眼神裏只有對她的關切,好像對廚房真的不在意。

溫杞謙拉著她的手,去廚房。

他在前,先在廚房站定,確定不會再有什麽爆炸,才允許她只露出眼睛到廚房。

整潔的竈臺被熏得烏黑,又被·幹粉噴得糊白,廚房像休戰的戰場,慘烈破敗。

高壓鍋的蓋子不知道在哪兒,鍋子反正飛到水池。

盧傾傾好奇:“雞呢?”

她的關註點很特別。

溫杞謙眼底忍著笑意,伸出食指,向上舉起,指指天棚。

豐腴走地老母雞頂著高壓鍋蓋,r——地飛上天,把天棚捅了個大窟窿。

雞在窟窿裏艷屍橫陳,一條玉腿從窟窿裏吊下來,爪子內秀婉約、掐著半蘭花指——不知道雞掐算出了自己死後還有如此風光大葬嗎?這可真是雞蜷升天了。

盧傾傾:“······”

更讓人無語的,高壓鍋爆炸的原因被溫杞謙檢查出來了——

煮湯前,盧傾傾以為高壓鍋的噴汽小帽怎麽晃了?

以為滑絲了。

她用膠帶纏、死、了噴汽小帽!封死了高壓鍋!!

“以後,下廚的事情,交給我。”溫杞謙半笑不笑。

盧傾傾這才恍然想起物理上的“壓強”,給高壓鍋壓大強了,雞都強成戰鬥雞了……

溫杞謙指指廚房推拉門:“你看這裏。”

爆裂的碎玻璃紋中,有個擴散中心。

溫杞謙指指地上的醋瓶碎片,分析:

“我在門口聽到的二次爆炸聲,應該是這個。火焰烤的醋瓶爆炸,碎片沖擊到玻璃門,看,高度和你脖子裸露位置齊平,幸好你沒有進來。”

“一片玻璃,這麽大威力?”盧傾傾還沒當回事,摸了下玻璃門上的裂痕,能炸爛這麽厚的鋼化玻璃?

“這是爆炸。玻璃碎片相當於弱沖擊力的彈片。”

劫後的驚心,跟打針的疼似的,最初那下以為夠難接受的了,反而是越緩解越厲害。

盧傾傾把溫杞謙的分析在腦中還原了幾遍,越想越驚悚,朝他的面色有點呆:

“你知道嗎?你救了我一命。”

“嗯?”溫杞謙已在叉腰思索怎麽清理廚房了,聽了這話感到意外,轉頭。

“你剛才不停敲門的時候,我準備來廚房。你敲得很急促,我就不受控地先去開門。轉身開門的時候,醋瓶炸了。要是你沒敲門,我直接來了廚房,可能玻璃就飛我身上了,要是直接飛脖子上,割斷動脈就死了。”

顯然溫杞謙聽不了這話。剛才他只是分析不幸中的萬幸。

他一把摟住站在餐廳外的盧傾傾,情切中,朝她落下的下巴拐了道——轉而埋進她蓬松的頭發裏。

吻,落在難知難覺的發絲上。化成一灘掠過頭皮毛孔的熱氣息。

他沒有逾越。

她心裏似乎清楚,這是他對她的第一個吻,但……化了。

對她情緒的照顧,壓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溫杞謙開導盧傾傾:“沒事了。不想了。反正這廚房裝修也有十年以上了。正好換換風格。”

他必須要說很多話,稀釋自己日漸濃重的心緒。

炸了他的家,他說沒事。盧傾傾嘴巴封印了。家也不重要?那什麽對他重要?

見盧傾傾不說話,以為她還在害怕。溫杞謙揉揉她的肩頭,居然低腔含笑:

“想什麽呢?廚房重要,還是你重要?”

盧傾傾那股不可遏制的反擰勁兒突然上來:“廚房重要。”

“小傻子,永遠都是人重要,你更是重要裏的重要。別說廚房,就是這個家炸了,只要你沒事,就是最大的幸運。”

“你的嘴為什麽這麽甜?”

溫杞謙皺眉:“這叫嘴甜?這叫事實。”

“是怕我出了事,沒辦法給我爸媽交代嗎?”

溫杞謙輕搖頭:“我都沒想到那麽遠。現在這個時刻,也想不起你爸媽。只想著你沒事,我願傾盡所有。”

倆人對視了很久,他的眼底除了真誠,並無別的成分。

盧傾傾也不知道為何這樣詰問。也許恐慌中,需要堅實可靠的安全感,逼到墻角的回答,已無彎彎繞繞。

溫杞謙捏了捏她的臉頰:“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為什麽拍片子?”

他還沒忘。不是個輕易被左右思維的人。

盧傾傾眼中閃過不好意思,垂下眼皮。

他懂了,輕聲:“生理檢查?”

她點頭。

“沒問題?”

她搖頭。

“去坐著等我,收拾好帶你出去吃飯。以後,不許拿自己的任何安危騙我。”

盧傾傾遵命,剛擡起步子,才想起問:“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很想你,想見你。就這麽簡單的理由。

非要說覆雜的話,就是翻來覆去中,泥鰍事件中她驚慌失措的雙眼,叫他忐忑難安,心一直懸在三站地外的家裏。

拿到手機後,發現勞阿姨幾天未發盧傾傾的練琴視頻,他就察覺出很可能只有她自己在周轉生活。

不放心加劇。

溫杞謙乖乖盧傾傾的肩膀,“去休息一下。我打掃完,帶你吃飯。勞阿姨呢?”

“請假了。”

和猜的還真差不多。溫杞謙之所以不是個好奇的人,大概就是能通過推理蛛絲馬跡,也會得到和直接問差不多的答案。

只有盧傾傾的出現,才把他的生活帶到不知道下一秒去哪裏的脫軌感。

溫杞謙掃著地上的玻璃,後背被抱住。

他的身子一頓,轉身。

幸虧手裏拿著掃把、簸箕,才沒有反抱回去——

一個鄰居站在門口。入戶門一直未關。

溫杞謙有瞬間的觸目驚心。不知道鄰居來了多久。

盧傾傾的頭貼在溫杞謙的腰上,輕輕摩挲著,她的臉朝向北窗,沒有看到鄰居。

鄰居楞在門口,開口遲遲:“呃······出什麽事了?”

盧傾傾身子一僵。

溫杞謙放下掃把,攥住盧傾傾的胳膊,一骨節、一骨節把震驚到發僵的盧傾傾推直。

像個長輩的口吻,淡定的提醒她:“小妹,來,叫毛阿姨。”

又以正常聊天的語氣朝毛阿姨:“炸個高壓鍋,嚇壞了。”

毛阿姨臉色緩和,一擺手,氣氛活起來,“嗬呀,高壓鍋炸啦?怎麽炸的?我說在家聽見砰砰響。”

她的“嗬呀——”像用嗓子氣刮痰。

溫杞謙當著毛阿姨的面,自自然然把掌心扣在盧傾傾的腦袋上,淡笑:“毛阿姨關心你呢。慢慢講。”

他的鎮定,給盧傾傾恢覆人前的兄妹情爭取到了時間,她立刻表演藝術家“盧祖音”穿魂,渾身是戲:

“我想喝雞湯,勞阿姨不在······”

毛阿姨隨著盧傾傾的戲劇還原,表情時皺時松:

“嗬呀,幸好哎,你沒事。嗬呀,幸好哎,你哥回來了。有驚無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氣氛終於正常起來,成為普通的家長裏短。

毛阿姨已經下手和溫杞謙忙活起來,廚房臺面被她清理幹凈。並沒傷到太多東西。

一會兒,又有幾個鄰居上來看情況。還有人招呼他倆今晚去家裏吃飯。

打掃完,鄰居們散了。溫杞謙收到別的樓棟的熱切信息:溫家老大,快回家吧!你家廚房炸了!

盧傾傾盯著他的手機屏,“告訴他,你看的現場直播。”

溫杞謙聽了這話只是恬淡一笑,帶她出去吃飯。

這淡笑有種魔力,好像炸廚房已是上世紀的事。她看到街上小吃店的白水汽,也覺得驚心動魄的歷劫很遙遠了。

追問起來,才知道溫杞謙之所以能出校門,是讓呂伯庸裝病,他背著呂伯庸沖出校門,說是掛急診,就這麽連哄帶嚇,騙過了門衛。

盧傾傾心底偷笑:我朝他演戲有病,甩炸廚房的鍋;他小子演戲救人;呂伯庸裝暈,湊一堆能演碟中諜了。

正好呂伯庸“暈”在家,他父親可以提供一些門路。等餐的空檔,溫杞謙打給呂伯庸:“你爸認識裝修隊嗎?”

好像什麽事,到了溫杞謙那裏,事情變得輕巧。他總有清晰的解決思路。

以為裝修是件繁雜的事,第二天,盧傾傾回家時,廚房天花板已全換了。熏燒過的墻面貼了防油布,帶著清新圖案。

被炸過的地方,反倒比之前更有生機了。

第三天,不知道溫杞謙在馬老師那裏談判了什麽,恢覆了走讀。

勞阿姨還沒來上鐘,盧傾傾每天放了學,下了地鐵,正好趕上一中晚飯的點。

溫杞謙開始帶盧傾傾出入他所在的校園。

豁然間,有一種正大光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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