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害我不得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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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杞謙把手指搭在臺燈鈕上,聲音被黑夜壓得低而沈:“乖乖睡吧。”

盧傾傾聽話地蓋上毯子,躺好,看到他的睫毛像翅膀暈著光的飛蛾,他看著她安頓好,飛蛾的翅膀一翕一合。

她把毯子往上拉,蓋住不由自主泛起的梨渦。別叫俺甜死這小子!嘿嘿······

燈滅的一剎那,溫杞謙那抹笑比梨渦裏藏著的心思還甜。

眼見門也要閉合,他背著身,丟下一句:“少胡思亂想。”

嚇得正胡思亂想的盧傾傾差點尖叫,抓住毯子死死捂住嘴。

門關了,臥室被黑暗和寂靜吞噬,盧傾傾因戀戀不舍心底生出漫無邊際的惆悵。

她又是特別愛在睡前醞釀情緒的人,從溫杞謙想到他在乎的人,想到他爺爺,便也開始幻想自己爺爺什麽樣。

這樣想,她忽然又覺得,給未曾謀面的老家人拜個中秋也沒什麽,幾句話的事兒。

翻起身給孫屹元打電話。

孫屹元已經在候機了,下巴伏在行李箱上接電話。

盧傾傾詫異:“爸爸,你怎麽大半夜就離開陜西?”

孫屹元懶得遮蓋一臉的無奈:“哼,現在想起我來了?朝你媽賣我一刀的,不是你?”

盧傾傾承認很快:“是我,誰叫你脅迫我。你出小王,我找個大王管上。”

孫屹元在屏幕裏撇過頭,故作小脾氣:

“以前我忽悠你,你就著道。去了桉城幾天?學壞了你!”

父女之間向來沒那麽嚴肅,鬥嘴慣了,盧傾傾卻心下挨了一刀——孫屹元側頭露出的發跡線上,有兩根沒染到的白發。

觸目驚心。

我爸怎麽會老?!盧傾傾大叫:“爸爸,你怎麽還有白頭發?”

孫屹元的反應才叫盧傾傾心酸,他不是驚詫自己會生白發,而是司空見慣的語氣:

“嗨,我多大了?再不長白發,成老妖精了!”

不是演藝人員,卻極為註重外貌的孫屹元,居然朝歲月無情用了心平氣和的接納語氣。

相較於他以前的狂擰,分明是這匹“戰狼”的一種投降。

“爸爸,你永遠不會老!”好像父親倒下了,女兒有朝無情歲月宣戰的義務。

孫屹元正回脖子,朝著屏幕裏的盧傾傾笑:

“應該還不老,你爺爺奶奶剛才還大罵我一頓呢,我還知道回嘴,說明還沒老吧?我也學著你run了,回深圳躲躲。”

“他們憑什麽罵你?”

“還不是你不給他們拜中秋?”孫屹元不想把煩心事告訴女兒,“算算算,他們老年人,就喜歡糾纏雞毛蒜皮,我跟你說這個幹嘛!”

“誰欺負你,我就揍他!”盧傾傾還是考慮簡單,壓根不轉彎想想爺爺奶奶雖和她不親,但是爸爸的父母,他們三個還能湊陜西一家人。

孫屹元哭笑不得:“好極了!我爸爸訓我,你揍我爸爸,這叫什麽?內循環了。操特猴哥!”

夜晚的航班較白天還是少,乘客稀稀落落,盧傾傾從屏幕裏看到平日人前人後圍繞的孫屹元,此刻顯得異常落寞。

“爸爸,你今後回陜西,帶著你的女朋友吧,顯得人多熱鬧。”

孫屹元笑得皺紋都開花了:“好極了!多孝順的好閨女!”

但還是正色:“得了吧,我和你媽離了,完全沒再婚的打算。除了你媽,誰我也不會再帶回老家了,我自己都只逢年過節才回來。”

搞不懂孫屹元為何不在陜西煤礦當他的“太子爺”,跑到深圳單打獨鬥。

盧傾傾窺私欲爆棚:“你為啥不喜歡回老家?”

一聊關鍵時刻,孫屹元就掉鏈子:“俄吃夠了涼皮咧嘛!不跟你聊了,俄登機去咧,還是回森圳,喝俄滴人頭馬!”

話落他就掛了電話。

把爹聊毛躁,被掛電話是家常便飯,盧傾傾笑嘻嘻的。

可越回味爹的“作勁兒”,越覺得是孫屹元故作的小任性——是為了維持樂觀爸爸的角色。

她忽然間長大,才明白爸爸給她擋了許多麻煩。

盧傾傾只是調皮張揚,又不是頑劣的人,心思通得也快,覺得給爸爸打了電話,也要問問媽媽忙完了嗎,太早打電話,總怕打擾她臺前準備。

不是盧祖音親自接的,助理小徐姐姐悄聲回盧傾傾:

“音音姐累得睡著了,我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趕飛機、等彩排,已經一天一夜沒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別人眼中明星是“行走的印鈔機”,只有共甘共苦過的盧傾傾知道,盧祖音並非星途坦蕩,甚至有一段時間,她沒有收入。

名利場,跌宕才是常態。人人像鬥紅眼的獸,抓住到手的唯一機會,只要不死就爭露臉。

說不出為什麽,她總覺盧祖音最近已經失去那種爭勇鬥狠的生猛勁兒了,雖然她越來越忙。

外面有吵架的聲音傳進來,盧傾傾趿著拖鞋跑向陽臺。

書房的門縫還亮著,盧傾傾止住了步子,側著耳朵凝神:

溫杞謙是睡了忘記關燈?還是一直沒睡?反正他爺爺突然病倒,他的擔心不會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本人給她解了疑惑,拉開了門:“跑什麽?”

“你怎麽還不睡?”

溫杞謙舉舉手裏的書,面色卻並非學而不倦,有點沈色。道晚安時雖有一時輕松,但還是會沈浸在對家人的擔憂。

還要時時關註著她,那邊臥室門一開,他早就到了書房門口。

“聽見有吵架的,我去看看。”盧傾傾指指陽臺的方向。

溫杞謙提眉:“吵架有什麽好看的。”

確實是。盧傾傾也敗興下來,往回走。

溫杞謙把門拉開一些:“你打完電話了?”

盧傾傾驚訝回頭:“你聽到了?是我打電話吵到你了嗎?”

“怎麽會。”他否認,“昨天缺了晚自習,今天又缺了一天,趁睡不著補補課。”

他又把門拉開一些,總夠兩個人通過,朝她一閃脖子邀請:“這裏看得更清。”

“看什麽?”

溫杞謙無語:“你不是要看吵架的嗎?”

“你不是不讓看嗎?”但盧傾傾還是一讓就進了書房······實在孩子不禁讓。

小傻子,邀請你進門,總需要個理由吧,你還一寸、一寸刨根問底了。

溫杞謙心中嗔,帶上門,看到她趴在窗戶上看吵架的好事背影也不由微笑。

喜歡一個人,她做什麽,總能美化她的行事借口。

盧傾傾扒著窗戶回頭實時播報:“是那邊的樓上,女的哭了,死男的不會哄哄!還在那汪汪。”

溫杞謙的影子落在暗幽幽的玻璃上:“窗戶上還貼著囍。”

盧傾傾這才看到,吵架那家確實貼著“囍”字窗花。

真過分,才結婚,就吵成這樣,男的嗓門掩蓋住了女聲。

“是男的劈腿嗎?現在男女吵架,差不多都因為這個。一會兒要是動了手,我們就報警。”

盧傾傾一副“過來人”、“有經驗”的老熟口吻。

溫杞謙斜垂了下眼尾,盧傾傾專心致志豎著耳朵到窗外,為了探聽清晰,甚至拉開了窗子,外面的熱氣撲進來。

秋,晚上的氣溫並不高了,但已經習慣了冷風吹著,有種溫差交替後的熱。

忽然想起什麽,溫杞謙猛地拉回窗子,掩好窗簾。

“怎麽了?我還沒聽清小兩口為啥吵架呢。”盧傾傾擡頭,有點責備。

溫杞謙坐到他睡覺的沙發裏:“你看別人家清晰,別人看我們也清晰。”



“那怎麽了?這家裏又沒打架的。”盧傾傾呆楞楞的。

她的年少,就只是年少,除了吃喝玩樂,好像再顧慮,也只是眼前幾寸。

溫杞謙年紀不大,卻是走一步看十步遠的人。

頓了很久,他發現盧傾傾還是不會明白,想解釋給她,卻又怕她多慮。聽她打電話給父母就知道,她是個有顧慮的人。

告訴她,我們大晚上待在一間屋子,會被別人看到後誤解,畢竟這麽敏感的年紀。而且誰又能知道,誤會他們兄妹關系的到底有多少人?不認為他們是兄妹的,又有多少人?

······

無可考證的事情,說了只是徒添焦慮。

溫杞謙溫和告訴她:“對面吵架不是感情問題。是在爭吵女方沒去男方家過中秋。”

耳朵挺賊!

盧傾傾對著他的側臉笑了一下,也坐到沙發上,“啊?沒去男方家,難道和別的男的過的?”

溫杞謙表情凝固,眼神像在看一朵蘑菇。

“好像是女方去了自己爸爸媽媽家過中秋?”

盧傾傾吸吸鼻子:“對吼,可過節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是正常事嗎?這有什麽好吵?”

“每個家庭的觀念不一樣。”

“我怎麽聞到一股腳丫子味兒?”盧傾傾永遠不能只把註意力放在一件事上,尤其和自己並不相幹的。“你沒洗腳?”

溫杞謙非常肯定:“不是我的腳。”

盧傾傾滿沙發上轉腚:“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這屋裏有別人?”

受不了栽贓陷害,溫杞謙“拾金不昧”提醒:“有沒有可能是你的?”

盧傾傾驚訝:“我是女的!女的怎麽可能······”

說著已經擡起腳到鼻子前——

我抄!腳丫子“咣嘰”落地。盧傾傾不喊臭了。

——確實不是臭,太酸了!

溫杞謙眼見著旁邊這位,忽忽然然就成了淑女——

她並攏腿,把雙腿別到兩人之間的另一邊,傾斜角度很大,像甩出去的美人魚尾巴。

盧祖音給盧傾傾報過淑女班,叫她學習什麽狗屁“貴族禮儀”,花了那老些錢都打了水漂,盧傾傾就是不學淑女儀態。

一個酸腳丫就叫她心有靈犀不點也通怎麽做淑女了。

盧傾傾覺得有一排烏鴉從腦門前飛過,嘎嘎叫著,淒淒慘慘戚戚······

試問,有哪個女的會在喜歡的人面前,丟醜丟成這個樣子。

溫杞謙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撂開書,繼續看。

盧傾傾繼續斜著美人魚雙腿,沒話找話、轉移話題:“你還真行,無人監督還自律,比電視上的皇帝還忙。”

“這世上哪有一勞永逸的事。皇帝不克謹,也有被推翻的可能。何況我呢。”

本來就沒支穩雙臂,雙腿並攏一翹,她要歪。

溫杞謙眼疾手快撐住盧傾傾的肩膀,向她靠近了一段距離。

她的腦袋正好落在他的雙腿上。

盧傾傾枕著溫杞謙的大腿,臉朝上,吧唧吧唧雙眼。

溫杞謙擡著額頭,垂著臉,也朝她吧唧吧唧雙眼。

可能他太好看了,盧傾傾大著狗膽:“我喜歡這樣。”

完全忘記酸腳丫的事······這種人就是心大,自己感受為先。

我當然比你的喜歡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我來做克謹的那一個,攢一攢想對你說的情話,等到你合適的年紀再說······

盧傾傾見溫杞謙的喉結滑動了很多下,終於,他飄飄的語氣:“回去早點睡。”

然後,抿緊了唇線。

並沒把她從自己大腿上推起來,手一直不知道架到哪裏去了,反正不碰她。

敗興!

盧傾傾找補面子,也可能是為了找茬:“我剛來你家的時候,你可是整天的整治我!連覺也不叫我賴!”

“那可不是整治。我以為是一種來來回回,你退我進,跟你拉的那段大提琴探戈差不多。”

“喲,你知道是探戈樂?還記得呢?”

那當然!溫杞謙有點得意地挑了下眉,垂下眼朝她一望。

盧傾傾看到他剎住了本能動情的神色。

他一把把她推起來。

她不高興,氣得跺腳。

能怎麽辦呢,總不能·····

溫杞謙既要哄她開心,又不能任由自己情緒得寸進尺,便牽起盧傾傾的胳膊,破天荒輕輕舞起來,低唱起來:

“······勾肩搭背,進進退退,步也徘徊,愛也徘徊······”

他把“愛”這個字,在舌尖收得發緊,聽不清。

盧傾傾倒開心,一是自己喜歡的人牽著自己,二是能看到他因為自己變得活潑,舞得比他起勁——

咣咣踩得滿地板腳印子······

倆人翩翩舞到門口,溫杞謙提著盧傾傾的手指,邊輕唱邊繞指叫她轉一圈。

哎呀呀,忽然就想起喝醉那次整他,叫他在樓下當著人公主轉。

盧傾傾笑哈哈地轉了一大圈。尤其是溫杞謙正唱到:“害我今夜不得安睡······”

她轉得那叫一個賣力,一圈接一圈——

“砰——”門關了。

媽的!

溫杞謙給她繞到走廊,帶上了門。

顯然這小子唱歌起舞前就有預謀!

“咚——”盧傾傾趕緊捂住褲子。抄,震得菊部地區疼。

——氣得放了個大屁,瞬間滿走廊臭氣熏天。

一天下來,她吃了雞蛋羹和中秋宴上的各種肉,顯然蛋白屁了······

門內的笑聲極力掩飾,盧傾傾也聽見了,混蛋!

盧傾傾一關上臥室門,書房門內的笑聲就止了。

沾枕頭就睡的他,確實開始體味到不得安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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