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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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欽搬著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乖乖地玩手機,本來他是想給李以衡搭把手的,但在打碎了兩個碗摔了一個碟子後就被哄著請了出去。

許遙崢一回來就臉色不好地進臥室還鎖了門,這都半天了也沒聽見有什麽大動靜,沒想到這房子的隔音效果倒是出奇得好。

吳欽挺納悶的,他這還沒來得及告狀呢,遙崢怎麽就去訓人了?

李以衡動作嫻熟麻利地掂勺炒了幾道家常菜,久違的香味飄來,吳欽聽見李以衡喊他:“吳欽,別玩了,該吃飯了。”

吳欽一個手滑差點沒拿穩手機,他昨天晚上在夢裏還聽見李以衡說著類似的話,然後對著自己開槍,前所未有地無比真實。

吳欽沒由來地惴惴不安,莫名其妙地就想對他發脾氣:“你做什麽?!”

李以衡一楞,停手端著盤子低頭仔細端詳了一番,又聞了聞味道,確定吳欽不會討厭才回答道:“做了西紅柿炒雞蛋,木耳粉條還有……”

吳欽:“……”

吳欽一敲腦袋趕緊過去幫忙端盤,知道自己的氣生得無緣無故,主動認錯道歉。

許遙崢從臥室裏出來剛好也趕上幫忙,不好意思客氣地說著麻煩了。

吳欽觀察著,許遙崢好像也沒怎麽動氣,除了嘴唇好像比剛才更紅了一點以外,依舊是那副斯文和氣的樣子。

吳欽看著許遙崢脖子上的牙印默默夾了口菜沒吭聲,怒其不爭地深深嘆了一口氣,遙崢果然是被男色所誘了,居然這麽輕易就沒了原則放過了陸匪!

吃完飯收拾好了新房又坐了沒多久,天開始暗下來,吳欽他們便打算回去了。

車開出去沒多久卻意外拋錨了,李以衡下車檢查完最後沒辦法只好叫保險公司來拖車。

李以衡靠著車打電話,不知不覺間肩頭竟是落了幾片雪,他擡起頭,看到半空中安寧連綿的落雪徐徐,一片不急不緩的洋洋灑灑。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竟是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悄然來臨,突兀得叫人心動。

吳欽攏著一層薄薄的針織衫跳下車,興奮得像個孩子,圍著李以衡轉了個圈,拉著他手說:“要不咱們走著回去吧?”

還傻兮兮地樂著說要一路白頭。

李以衡脫了外套披在他身上,露出裏面的米色毛衣,襯得他溫柔異常:“不怕冷?”

吳欽把外套拽下來還給他,嘴硬心軟著道:“幹嘛呀,又不是小姑娘還給我披什麽衣服……我一個血氣方剛的七尺男兒能怕那點冷?”

說完,他就不合時宜非常打臉地來了個噴嚏。

李以衡笑著抖開衣服從後面整個裹住他:“行了,別犟,七尺男兒也會感冒發燒。”

吳欽:“衣服給我穿了,那你冷不冷?”

李以衡回他:“不冷。”

吳欽扯著寬大的外套衣角,轉過身抱著他的腰,擡頭認真地問:“李以衡,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李以衡反問:“你說呢?”

吳欽註視著他的眼睛,試圖窺破他所有的秘密,夢裏那藏不住的眉眼深情無端地漸漸浮現,再次與眼前人完完全全重合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有一點晶瑩無意垂落在他的眼睫上,吳欽擡手替他拂去風雪迷茫,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是清明的愛意。

人的眼睛是無論如何都騙不了人的,可惜吳欽到此時此刻才真正明白這個道理。

吳欽忽然想不起,他最早看見這種不加掩飾的愛意是在什麽時候了,是在李以衡在廣場上告白的時候,還是他問自己是不是有喜歡的人的時候,或者更早,是他們在校門口小吃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當時的他沒有細想,這世間,怎麽會有無緣無故的愛?

……

死亡和新生從不涇渭分明。

如果來生能夠相逢,死亡亦能為新生。

……吳欽醍醐灌頂,心中頓時有了一個詭異且大膽的想法。

可能嗎?怎麽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吳欽閉了閉眼,臉頰貼著他溫暖的胸膛,拿捏不定的樣子像是在做一場重大的賭註,他輕輕問道:“李以衡,是你嗎?”

吳欽感覺到他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聽到他的心臟倏忽亂了節奏劇烈跳動起來。

李以衡沒說話,卻早已心亂如麻。

哪怕李以衡表現出一點茫然吳欽都能松一口氣怪道是自己多想了,可偏偏李以衡卻是這種態度,而吳欽最清楚不過那是什麽意思了。

吳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慢慢笑起來,眼角有一點濕,大概是飛雪落了上去,他說:“你真是壞啊……你怎麽能這麽壞…”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落在肩頭會閃閃發亮,細微飄忽的雪花仿佛牽連交織成模糊不清的帷幕,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沒有什麽人路過,周圍一片寂靜,只聽得見雪片落下的窸窣之聲。

吳欽叫他的名字:“李以衡。”

“嗯。”

吳欽明明是在問他,卻又篤定道:“是你吧?”

李以衡無法辯解,吳欽會這樣問,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他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猝不及防地被認出來,他還沒做好面對這一切的準備。

李以衡壓著唇角,說:“是我。”

吳欽又問:“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對。”

這次心如擂鼓的人換成了吳欽。

他定定地站著沒動,心中卻已經是天翻地覆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他是期待這樣的愛情,期待和李以衡這樣順理成章兩情相悅的愛情,期待到死不瞑目期待到死而覆生。

可李以衡明明什麽都知道,怎麽還能夠做到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怎麽能夠毫無心理障礙地和他重頭再來?

吳欽失神地喃喃道:“雪要下大了。”

李以衡抓住他的手腕,鼓足了勇氣問著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那還要不要一起走,像你說的那樣……一起白頭?”

吳欽抽出了自己的手,像是不願他再碰自己。

李以衡的心剛涼下來三分,掌心便隨著十指交握而暖起來,吳欽回過頭,摸著自己凍得通紅的鼻尖:“一起走吧……因為太冷了。”

李以衡握緊了他的手:“好,一起走。”

這一路走得很是坎坷,到後面風雪愈來愈大,回到宿舍的時候,吳欽凍的瑟瑟發抖,李以衡的毛衣也濕透了。

他去浴室開了熱水,拿了毛巾出來給吳欽擦頭,說道:“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我下去打壺水,今晚吃泡面先湊合著。”

吳欽面對著他還是滿身的不自在,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

吳欽進了浴室,聽見李以衡出去的動靜,才開始行屍走肉般僵硬地脫衣服,他的頭一陣一陣地疼,剪不斷理不清的一團亂七八糟。

他遠不如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他想哭又想笑,想愛又想恨,所有的情緒交雜糅合最後竟歸於詭異的平靜。

而且因為比怨懟多了那麽一點點的喜歡占了上風,甚至願意牽著他的手跟他回來。

人要是真的能拿得起放得下就不會有那麽多痛苦折磨了。

吳欽暈頭暈腦草草地洗完出來,就看見李以衡在洗他偷偷攢了一床底的臟衣服,身上還穿著那件濕透的毛衣,頭發也沒擦就那樣不管不顧地任由往下淌著水。

吳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手掀翻了那盆衣服,滿身是刺咄咄逼人:“你到底想怎麽樣!這會兒知道虧心早幹什麽去了?!”

“吳欽……”

吳欽打斷他,不想聽他任何解釋:“你別說話,讓我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想。”他飯也不吃就爬上床挺屍一樣躺著,半晌,煩躁地捶著床板大叫,“你他媽趕緊把濕衣服給我換了!感冒生病了別指望有人管你!”

吳欽氣著氣著,慢慢睡了過去,到後半夜卻給凍醒了,宿舍裏的暖氣不知道什麽原因給停了,吳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都還是覺得四處透風翻來覆去手腳冰涼地睡不著。

床忽然晃了一下,吳欽迷迷糊糊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感到有人鉆進自己的被窩裏,後背貼上了令人心安的熱源。

吳欽推開他叫他離自己遠點。

李以衡不撒手固執地抱著他:“只是因為太冷了,不是因為你心軟,不是因為原諒了我,更不是因為喜歡我,這樣可以嗎?這樣,我能抱一抱你嗎?”

吳欽牙齒打著顫,轉過身伸手不輕不重地就甩了他一巴掌:“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啊?!”

吳欽又踢又打都趕不走,李以衡死死不松手那副屹然不動任打任罵的樣子更加惹怒了他,直接恨得上嘴咬他撒氣,兩個人都混亂不堪難以清醒,小床猛地搖晃起來,他們最後滾作一團交纏著抱在一起失了理智地瘋狂接吻,像兩人瀕死的戀人好似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吳欽嘴裏嘗到了血腥味才松了口,按著自己起伏劇烈的胸口帶著一點壓抑的哭腔說:“你真的是要氣死我了……”

彼此僵持著誰都不肯退讓的後果是李以衡居然病倒了。

他的身體滾燙發熱,捂得吳欽冒了一頭汗,吳欽嚷嚷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才發現不對,李以衡太熱了,簡直燙得不像話。

吳欽趕忙爬起來察看,忽然發現他大半個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卻是把懷裏的吳欽蓋得嚴實。

吳欽氣得牙癢癢,暗道這個男人真是太有心機了,懂得怎麽叫他心軟。

吳欽忙活了一上午,仔仔細細認栽地伺候他,生病了的李以衡虛弱得終於沾了點人氣兒,沒了以往的淩厲強勢,多了幾分不輕易顯露的柔和。

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吳欽俯在他耳邊,軟下聲音能蠱惑人心一般說道:“李以衡,你跟我說實話。”

李以衡不自覺舔了舔嘴角昨晚吳欽咬出來的傷口,緩緩問著:“你想知道什麽?”

“我是因為死了才會到這裏來,你呢,你也……死了嗎?”

“沒有。”他搖了搖頭,皺著眉似乎是在努力回憶,有著讓人信以為真的誠懇,“我只是做了個美夢,夢到終於找到了你,沒想到一覺醒來,居然真的又能和你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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