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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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查不到人,也找不到任何證據,死相還那麽恐怖……所以有人傳可能是孟令皓以前害死過人,邪祟來覆仇了。”

李以衡沒正面回答他而是反問他:“你信嗎?”

吳欽搖搖頭:“我知道那是人幹的。”

“你怎麽知道?”

吳欽揚著小臉:“反正我就是知道。”

李以衡坐下來思考問題,握著吳欽的手就著他的勺子也低頭嘗了一口桌上的湯。

吳欽叫著:“哎哎哎別,那勺子我剛舔過的,我給你拿新的!”

“不用,這就挺好。”李以衡在他難為情的註視下又喝了一口,淡淡道,“味道不錯……挺甜,你又偷偷吃奶糖了?”

吳欽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卷著舌頭說不出話來:“你,你,你……”

李以衡輕輕笑起來,溫柔得不像話。

吳欽轉身從枕頭底下摸出兩顆大白兔,挺起胸膛露出驕傲的小模樣:“誰說我偷偷吃了,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吃!喏,給你一顆也甜一甜~”

李以衡接過來小心放進口袋裏,松開了手把勺子還給他讓他趁熱喝。

兩個人玩鬧了一會兒慢慢又回歸了正題,吳欽忍不住問他:“是人的話,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的,怎麽會一點頭緒都沒有?”

李以衡也在思考著:“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兇手天衣無縫的殺了人,二是我們的判斷出了問題,被某個錯誤的信息故意幹擾了。”

吳欽啃著撕扯下來一大塊肉吞咽著含糊不清道:“毫無破綻的作案是不可能的,那麽是錯誤的信息?地點,工具,手段,時間……會是哪一條錯了?”

李以衡:“地點,工具,手段,時間……最模棱兩可最容易改變的是…”

兩個人沈默反覆斟酌著,卻同時擡頭對視,異口同聲說出了答案:“時間。”

吳欽敲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時間要怎麽改?……”

李以衡順著他的話深思卻瞬間醍醐灌頂,悄悄握緊了拳頭。

——“血液被稀釋過是怎麽回事?”

“說是醫院公共廁所的水龍頭總是壞,那晚漏水了。”

——“停水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昨天下午就開始了……”

一定是有什麽東西錯了,他們都被騙了。

……

問診室內。

李以衡把吳欽的日常體溫心率及身體各項數據填好,在親屬欄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當值的醫生。

醫生看了眼單子,說道:“恢覆得不錯,是要辦出院手續了嗎?”

“嗯,明天就出院。”

醫生:“你們兄弟感情真好,李先生今晚還陪護嗎?”

李以衡卻搖頭,笑道:“不,今晚我有事,但他總是不省心得很,所以想來看一看你們的值班表,有事我好聯系值班的醫生。”

醫生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值班簿攤開在李以衡面前。

李以衡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前一天的值班名單上,許遙崢的名字被劃掉,而旁邊代替他的名字是劉建青。

李以衡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昨天是劉教授替值班的原來是許遙崢。”

“昨天有個大出血的病人,遙崢幫忙去血庫取了血送進去之後出來接了個電話就說有事就先走了,教授剛好在就幹脆替他值了。”

李以衡隨意地在手機上記下了晚上值班醫生的號碼,道著謝將值班簿歸還給醫生。

李以衡走出了問診室,又狀似無意路過監控室替急著上廁所的保安看了會兒監控。

電腦上六個畫面,照不到的死角處,他默默地全都記下來。

太陽漸漸落山,餘暉宛如油盡燈枯乏了的火苗,信手一抹留在天際的光一跳一跳地慢慢暗下去。

一樓樓梯口,李以衡穿著借來的白大褂擡頭向上望去,口袋裏準備著犯罪工具,踏上臺階的一瞬間,腳下仿佛湧起黑色的迷霧,撲朔迷離混亂不清。

每踏上一階他的表情就狠戾一分,像完全變了個人,眼中盡是恨意和快意交揉的覆雜情愫,他胸前寫著名字的胸牌搖搖欲墜,伸手反覆摩挲白大褂口袋裏的縫合線和手術刀。

他謹慎小心地避開所有的監視,已經沈寂麻木許久的心臟瘋狂跳起來。

快了,快了,就快要結束了,只要殺了那個人就結束了。

此刻,他就是那個兇手。

所以的愛恨就完完全全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再沒有回頭路。

他推開了那扇將埋葬一切罪惡的門,看到裏面背對著自己深陷快感和欲`望中的人。

惡心。

終於忍不住了?

那就去死吧。

他反手慢慢合上了門,戴上了橡膠手套,摸出了縫合線,微笑著悄無聲息地站在他的背後,他高高擡手攥緊了手指。

一瞬決然凜冽痛下殺手,讓那個人連求救都來不及,讓他再也不能束縛自己,讓他再也害不了別人,讓他徹底下地獄,讓他去死!

狠狠勒進皮肉裏的細線,呼吸停止,生命在手中猝然熄滅,心臟又砰砰砰地無規律砸起來。

昏暗的環境中卻還是有光線擠進來,他瞥了眼腕表,晚上七點鐘——

黑色迷霧呼嘯著褪去,靈魂歸位,李以衡站在拉著警戒線的公共廁所門口,睜開眼,低頭看著腕表,同樣是七點。

他轉頭望向窗外,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邊整排的路燈寂寂地亮著,不時有幾輛汽車閃著車燈飛馳而過。

可剛剛看到的,殺害孟令皓的時刻,天是亮著的。

錯了,他們果然被騙了。

李以衡看著血跡斑斑的地板出了神,吐出一口濁氣,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陳警官,請問法醫鑒定死亡時間是依據什麽所判斷的?”

陳封正在和新來的小警員吃飯,聽他這麽一問先是滿臉懵逼,而後解釋道:“一般來說法醫鑒定死亡時間是通過胃消化程度,血液情況,還有石斑……怎麽了?”

“那有沒有辦法改變影響檢驗的準確度?”

陳封對嘴吹喝著啤酒想了想,說:“在未進食的時候,冷氣會延緩血液和石斑的進程。”

那邊李以衡好久沒說話,末了最後卻是開口請求:“麻煩您,我要見許遙崢,現在就要。”

ps:李以衡是在模仿犯罪過程,不是有什麽超能力啦~

【餘溫】

一個用來順感情線的可以忽略的番外

——

【一】

那是高中開學的第一天,人群熙熙攘攘,陸匪獨自拖著行李箱踏進了校門,高大挺拔精神帥氣的他在同齡人中異常顯眼,一進校門就惹得樓上趴在欄桿上往下看的學姐們一陣大呼小叫。

他有些不好意思,擡頭望去,卻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樓上那個穿著白校服氣質幹凈的男生。

像是一副洇染出的水墨畫,滴一星點墨明明三兩筆就能被淺淡地勾描出來,卻意外地斷筆留白成了殘篇。

卻是別有一番難言的韻味,雋永如水。

他也和別人一樣探身往下看著,只是從始至終眼神淡淡像是什麽也入不了眼,然而下一刻他忽然神色微動似是看到了什麽,陸匪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樓下那個他緊緊追逐著的身影。

那眼神陸匪似乎是懂的,那是愛慕,初生不久而澄澈無邪的愛慕。

原來已經心有所屬了麽。

陸匪莫名地有些失望地又重新回望過去,卻沒料到萬徑孤鴻一瞥,兩人的視線隔著吵吵鬧鬧的人群驀地一瞬相撞。

命運在這一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他自己在這頭被死死纏繞著,而牽扯著的那頭卻是一個遙遙無期的夢。

這場心動,從一開始就只是他一個人的事。

·

許遙崢被拒絕的那天,陸匪無意撞見站在門口聽到看到了整個過程。

他聽見許遙崢大聲質問著那個人到底為什麽?

可那個人是怎麽回答的,他說,覺得許遙崢臟。

陸匪看著許遙崢臉上難以置信痛苦恍惚的神情,真的想直接沖進去打死那個人渣。

但是他不能,他沒有資格,沒有立場,而他更不能去傷許遙崢的自尊心。

那一晚回家,他在路上像個變態一樣悄悄跟了許遙崢很久。

許遙崢沿著寂靜的小路走走停停,路邊是大片大片的麥田,麥子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濕味融進沈沈降下來的暮霭裏,麥田盡頭,遠處正萬家燈火通明。

許遙崢轉轉悠悠地逮著不時撲過來的一兩只螢火蟲,抓了半天也沒抓到什麽,最後喘著氣坐在小路邊低低的草垛上,磕著腳底的濕泥,淡淡地說了一句:“看夠了沒有,還想藏到什麽時候?”

陸匪壓了壓唇角,慢吞吞地從樹後挪了出來,又慢吞吞地走到許遙崢面前,低著頭張開手,許遙崢無論如何都抓不住的,閃著綠光的兩只螢火蟲從他手裏打著旋飛出來。

許遙崢擡頭看他,眉眼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清俊,沒有半點遭受過侮辱的狼狽模樣。

“你自己說,跟著我做什麽。”

陸匪擰著嘴沒不吱聲,悶頭悶腦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遙崢有點憤怒:“我問你跟著我做什麽?!”

陸匪:“……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許遙崢定定看著他沒動,眼神裏卻分明是不相信。

我死我活,和你有關系麽?

許遙崢說:“你過來,看著我。”

他的白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鞋底也黏著一圈臟泥,低著頭神色不變地輕聲問道:“你覺得我臟嗎?”

陸匪握緊了拳,看著他這副強裝出的無所謂的模樣,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原來人會心疼不只是一個形容詞,而是真的會疼。

許遙崢又淺淺笑起來:“我喜歡男人,現在你覺得我臟嗎?”

陸匪如鯁在喉,自顧自地蹲下`身替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說:“不臟,你不臟。”

許遙崢眼神微動,沈默了很久才又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陸匪。”

許遙崢沒聽清,驚訝地重覆了一遍:“土匪?”

陸匪:“……”

陸匪沒辦法只好解釋起來:“陸上行舟的陸,我心匪石的匪。”

許遙崢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問他:“我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知道。”

使之歲月,遙遠而崢嶸,歸了人間,不肯回頭。

【二】

陸匪就這樣誤打誤撞成了自己心上人的朋友。

許遙崢會對他笑,會抽空給他補課,甚至有時候高興了還會叫一兩聲阿匪。

陸匪生日那天,許遙崢想著左右沒什麽可送的,於是寫了紙條交到廣播站請求給播條生日祝福,斯斯文文的廣播員推了推眼鏡和藹地問道:“請問需要添加什麽特殊背景音樂嗎?”

許遙崢楞了下,送生日祝福他也沒什麽經驗,只好略略沈吟道:“能表達出對一個男孩子的誇讚和賞識就可以。”

廣播員心領神會胸有成竹地嗯了聲,笑得更加和藹了:“好的,知道了,沒問題放心吧。”

後來午間他趴在課桌上睡覺時,迷迷糊糊地似乎聽見了廣播裏匪夷所思的詭異前奏。

但當威震四方歌聲嘹亮的“套馬桿的漢子,你威武雄壯……”響徹校園的每個角落時,許遙崢整個人是懵圈的。

好聽的廣播男聲壓著動人高亢的樂曲悠悠播送著:“高一四班的陸匪同學,你的朋友在今天為你送上衷心的祝福,祝你生日快樂,永遠開心——”

許遙崢沈思……威武雄壯算是誇讚算是賞識沒錯吧……

陸匪提著飯盒站在門口,像只又蠢又傻的大狗一樣眼睛亮著滿是欣喜。

他忸忸怩怩地小聲說道:“遙崢……謝謝你。”

許遙崢一噎,旋即輕輕淺淺地勾起嘴角,起伏平緩的遠山眉愈顯溫柔:“傻子……”

【三】

許遙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迷宮裏的囚徒,撞得頭破血流也逃不出去。

他總是記得,小時候隔壁鄰居家裏的大哥哥因為大膽地說出自己喜歡男人而被自己的家人扭起來送進精神病院裏治療,大人們都指指點點說他有病,說他有罪。

而他躲在人群後面不敢露面,不敢反駁,不敢說他們是錯的,盡管他們明明是錯的。

後來是春雨急來的一天,頭頂滾雷悶悶沈重得喘不過氣,屋外有人在崩潰的哭泣,那個被送進精神病院的哥哥被人裹著白布擡了回來,狂風掀開白布的一角,小小的他站在角落裏看到哥哥臉上似是解脫的微笑。

人是自殺的,受不了折磨和痛苦,盡管努力過,追求過,但最後找到的,竟是離開這個世界的絕路。

那時候他趁著大人們不註意悄悄上前,將白布重新蓋好。

可從此孤獨和寂寞像黑夜一樣,不由分說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過了很久以後,他無意喜歡上一個人,可那個人卻說他臟,說他惡心,所以他開始想可能真的是自己錯了,冷眼歧視謾罵侮辱才是對的,而自由和愛是錯的。

既然錯,那就一錯到底吧。

只是很想放縱,很想沈淪,很想單純地依靠一個人,喜不喜歡都不重要了,隨便是誰都好,只要別再讓他一個人在黑暗裏走。

恰巧這時,就出現了那麽一個人,他說他叫陸匪,陸上流水,匪石不轉。

而陸匪這個人,總是像衰神附體一樣,磕磕絆絆地活著,現在還又不幸地被自己纏上。

許遙崢有時會禁不住想,陸匪上輩子該是多麽窮兇極惡造了多少孽才會落得這個下場?……

他問陸匪:“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陸匪說想,很想很想。

他也沒想到,他被人甩開的手,回過頭卻被另一個人握緊。

命運便是如此離奇,他們彼此依偎十指相扣,到底也沒能再松開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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