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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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交,又曲曲繞繞走了一段路,吳欽心血來潮帶著李以衡去吃了一頓真正意義上的燭光晚餐。

偏僻冷清的小面館裏,靠著窗的位置,窗戶玻璃上靜靜映著兩簇調皮跳躍的火苗,兩個人相對而視的側影也淺淺淡淡地顯印出來。

吳欽被他看得不自在,幹幹笑起來:“這家面真的特別好吃,比瓊閣小萬把一碗的玉絲面都好吃,我常來的,就是位置不好地方小又比較舊,停電是常有的事兒,你看老板不是都常備著蠟燭嘛,隨時來個燭光晚餐什麽的,也挺…挺浪漫的……”

李以衡把先上的那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推到他面前,擡頭環顧了一圈四周隱匿於暗處燭光照不到的地方,擺滿窗臺的多肉,貼了滿墻卡片的心願墻,酒櫥上笑臉迎人的招財貓,還有眼前熱氣蒸騰氤氳中吳欽那張如幻似夢般的臉。

李以衡溫柔一笑:“嗯,確實很浪漫。”

另一碗面很快也端上了桌,兩人拆了一次性筷子準備開動。

吳欽問:“要不要拌著東西吃?你想就著蔥還是就著蒜?”

李以衡:“都好。”

吳欽覺得自己簡直是貼心棉襖,又問:“喝酒嗎?這裏有老村長還有二鍋頭。”

李以衡:“……你昨晚才醉過,喝茶吧。”

吳欽想了想自己戰鬥力為零的酒量,也就作罷,去前臺只要了一碟子糖醋蒜。

吳欽把蒜掰成兩半一人一半,配著面攪和著吃了半天,擡眼看見李以衡沒吃幾口只是一直在看自己。

吳欽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沾上東西了?”

“沒有。”

吳欽怔了一下,撈過他的碗挑起幾根面嘗了一口:“味道沒什麽不對啊…你今天是怎麽了一直奇奇怪怪的。”

李以衡:“哪裏奇怪?”

吳欽不好意思,低著頭:“就是……就是你總看我…”

李以衡一點被抓包的尷尬都沒有:“不喜歡那我就不看了。”

吳欽急忙否認:“不是不喜歡…只是有點緊張……”

李以衡繃直了上身,下意識轉著腕上的手表,欲言又止:“吳欽……”他頓了一下像是在顧忌著什麽,轉而問道,“你說人如果做錯了事,傷害了另一個人,該怎樣彌補才能被原諒?”

吳欽被問得一楞,想了想慢慢說道:“錯了就是錯了,傷害已成既定事實,再怎麽彌補,也都不可能真正被原諒吧。”

腕表猛地磕在桌角,表盤上的玻璃被撞得裂開了一道縫。

早該知道的,想要被原諒只是癡心妄想,早該知道的,他和吳欽的過去從來都是死路一條。

“吳欽,我今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想起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

吳欽回想了一下:“小吃街你救我那次?”

李以衡搖頭:“大一新生晚會的時候,我也去了。”

吳欽心裏一咯噔:“我們那時候就見過?”

李以衡低著頭,像在回憶什麽:“嗯,我見過你,只是那時你被萬眾矚目,當然不會記得我。”

吳欽眨了眨眼,突然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李以衡,不管你信不信,我要告訴你個秘密。”

“什麽?”

吳欽說得很慢,像是要一個字一個字說給他聽:“上天註定無論早晚,我們最後都是要相見的。”

這是命,是咒,是掙不開的枷鎖,是逃不過的輪回,是你欠我的。

李以衡動了動嘴唇:“我信。”他看著吳欽的眼睛,又說了一遍,“我信。”

………

吃完飯他們終於回了學校,但在校門口李以衡卻被學長截住拉去幫忙做項目,吳欽便一個人先回去。

走到宿舍樓下吳欽收到了一條許遙崢的短信——

吳欽,我有事找你,北二區南街 04號,晚上八點我在那裏等你。

吳欽頓了一下,心裏疑惑重重,遙崢不是去實習了麽?怎麽會突然有事找他?

吳欽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正在通話中無法接聽,他遲疑著發了條短信過去試探:我上個月欠你的五千打你卡上了,你看下收到了沒。

那邊很快就回了:你沒有欠我錢。

吳欽徹底打消了疑慮,也懶得再上去一趟,打算直接去北二區跟許遙崢見面。

那裏距離學校還挺遠的,吳欽打車坐了半個小時才到南街路口。

南街這一片晚上一般人很少,附近的舊宅從上世紀就盛傳是兇宅,陰氣重不吉利,連開發商都留著這片地沒動,只有一些不知情的外地人偶爾被坑了才會住進來。

吳欽想不通許遙崢怎麽要求約在這裏,

又試著打了幾個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暖黃色路燈映照下,吳欽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充斥著不協調的幽靜巷道,零零散散廢舊擱置的舊宅。

帶著陰濕潮氣的微風從巷子裏卷出,吳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有點犯怵,靠在背風處打算給許遙崢發短信。

靠著墻沒站穩身子晃了兩下,陰風陣陣,一回頭赫然發現背後站了一個沒有五官的人。

吳欽嚇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撅過去,定睛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隔著玻璃站在衣櫥裏塑料模特。

吳欽喘著粗氣後退了一步,模特旁邊有一個斜著放的換裝鏡,他無意瞥了一眼,然而鏡子裏的畫面卻讓他恐懼到了極點。

手術臺,用過的註射器,被虐待過的身體和破碎的血肉……活生生的人被澆了石灰鑄成了塑料模特。

吳欽手抖得不像話,腿都是軟的,他躲在墻角緩著神,最簡單的報警電話輸了好幾遍都輸不對。

就在這時巷子裏突然有人說話:“人怎麽還沒來?”

另一個人回答:“應該快了。”

“聽說這次的貨不錯?”

“很漂亮。”

“背景查過了麽,不要太麻煩。”

“沒什麽背景,可以放心用。”

吳欽屏住呼吸,怕驚動了他們,他現在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自己中套了。

“這次你還不玩麽?你沒試過你不知道,男孩兒可比女孩兒玩起來帶勁兒多了!”

另一個人淡淡地回了句:“我嫌臟。”

那人識趣地閉了嘴,鞋底在地面上來回刺啦刺啦地搓著,兩人沈默著,耐心等待著要入口的羊羔。

吳欽心臟砰砰直跳,咬著牙窩在角落裏發短信報警,地址剛輸了一半,有短信叮咚叮咚兩聲進來,響聲在安靜的巷子格外突兀。

——在玩捉迷藏嗎?

——我找到你了。

吳欽楞了一下,背後一涼,閉了閉眼當機立斷抓起一把沙子往身後甩去,踉踉蹌蹌地拼命往外跑。

身後立刻有雜亂的腳步聲追過來,攜裹著模糊不清的怒喝,“他往那邊跑了,抓住他!”

吳欽無頭蒼蠅一般往覆雜的地形帶,在曲折的巷道裏躲躲藏藏,他躲在一間破爛小屋子裏,蹲在窗邊警惕地探著頭往外看。

黑暗中掙紮不及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巴往後拖去,隨後窗外追逐的人影一閃而過。

“別出聲,是我。”

吳欽點點頭,那個人松了手渾身是血捂著脖子疲憊地靠在墻上。

吳欽轉過頭不敢確定地問:“陸匪?”

“嗯……報警,快報警…”

吳欽飛快撥了報警電話出去,靠過去扶住陸匪。

“你別過來,他們不知道給我打了什麽,我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陸匪身上熱得厲害,呼吸的頻率越來越快,額上青筋暴起咬牙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整個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吳欽眼疾手快地架住了他,隔著衣服甚至清晰地感到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快速升溫。

沒過多久,陸匪神志不清地開始說胡話:“遙崢……遙崢…”

毫無防備的,陸匪突然翻身壓住了吳欽,雙目漸漸失焦,扯著他的衣服居高臨下地像個野獸對著吳欽嗅了半天,下一秒卻死死掐住了吳欽的脖子。

“不是……你不是…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體型差在那裏放著,吳欽被他大力掐住脖子,掙紮著大耳刮子扇他都叫不醒,反而更加激怒了意識混亂的陸匪。

吳欽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太陽穴都在發脹,強烈的求生欲使然,他摸索著抓住了手邊殘缺不全的磚塊用盡力氣砸向陸匪。

陸匪額角滲出了血,身子晃了晃最後還是支撐不住倒在吳欽旁邊。

吳欽脫了自己的上衣爬過去給他包紮止血,身上沾著陸匪的血,自己最後也失了力氣地躺在他旁邊,遠處那些人搜尋的腳步聲還沒停,吳欽強打著精神拖著陸匪往暗處躲得再隱蔽一點。

他讓陸匪的頭枕著自己的腿,兩個人狼狽不堪地縮在角落裏,他目光渙散地望向那落在窗臺上淡淡的月光。

他覺得有點可惜,早知道要掛在這裏,今天就不應該假矜持,應該直接對李以衡告白的,一次兩次,總是在錯過,命運為什麽要戲弄他們,讓他們相遇卻總是不得善終。

手機嗡嗡地響起來,吳欽意識混沌地接起來,模模糊糊中他聽見了有人在跟他說話。

“你去哪兒了,這麽晚怎麽還不回來?我給你帶了夜宵等你回來……”

吳欽瞬間潰不成軍,恐懼湧上心頭:“李以衡……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才剛剛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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