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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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欽賴在床上起不來,他甚至都有一種這張床超越了一般地心引力,把他牢牢困在上面讓他只能靠玩手機來過日子的錯覺。

今天仍舊是不想翻身的死鹹魚一條。

幾條支付短信叮咚叮咚地冒出來,吳欽疑惑著點進去定睛一瞧,小幾千的支付信息明晃晃地亮在眼前。

吳欽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他想起來自己喝醉酒耍大款把副卡給了周大莉,連帶著密碼也給禿嚕出來,還十分霸總說地讓他隨便花。

真是喝酒誤事悔不當初,他吳欽的王霸之氣是不存在的,有的凈是王八之氣。

吳欽一個電話打過去劈頭蓋臉機關槍一樣咄咄逼人地噴他一些像是,周大莉你到底要不要臉?敢刷我的卡你是活膩歪了?喝醉了酒的話能當真嘛?就是意思意思難道你個成年人了還不懂這種道理?!我跟你的塑料友情到此為止……之類的話。

周大莉聽起來委屈極了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幹什麽嘛,大早上的,你嚇得人家都萎了呢~”

不得不承認,周大莉真的有那種四兩撥千斤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他又撒嬌著說:“再說了,花你的錢都是為了你的將來打算啊~”

吳欽冷酷無情道:“滾,我們沒有將來。”

周大莉:“嚶嚶嚶……”

吳欽:“別廢話,三天之內把錢給我吐出來,否則讓你永遠萎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大莉:“好吧……那我去把給你訂的學校宿舍的床位給退掉好了。”

吳欽簡直想抽他:“你腦子有坑麽我的朋友,好好的單人公寓我不住給我訂宿舍床位?也虧你能想出這麽冠冕堂皇的垃圾理由來!”

周大莉一聲輕嘆,幽幽說道:“也行吧,你不願意和李以衡小哥哥住一個宿舍,我就自己墊錢搬過去,朝夕相處不怕追不上他……”

吳欽在床上打了個滾,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導致敏感詞捕捉失誤:“啥?和誰一個宿舍來著?”

周大莉嬌羞萬分說道:“就是那個人家超級喜歡的李以衡啦~,我打聽到他們宿舍有一個床位空著,就想著你公寓的租期不是快到了嘛,就……”

吳欽直截了當地打斷了他:“大莉,你真是這世界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事事都為我著想,我們之間就是這樣情比金堅,任何事情都阻隔不斷,成了,啥也甭說了,我下午就搬過去,掛了吧昂。”

就是這樣不要臉。

吳欽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猛烈如狂風暴雨。

自從前一段推背那次以後,他都有好長時間沒見過李以衡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和契機,想要有進展簡直是寸步難行。

但是此時此刻,天賜的機會就擺在眼前。

他拿起手機開始搜索戀愛必備套路,什麽欲擒故縱,欲拒還迎,什麽制造暧昧保留神秘感,吳欽似懂非懂地看下來總結出一條定律。

就是撩要不著痕跡地撩,想追人家還不能讓人家看出來,得循序漸進小火慢燉,等待著一切水到渠成,方才能功德圓滿!

說起來也慚愧,吳欽兩輩子都沒有認真談過戀愛,當初一開始和李以衡糾纏是因為自己渾渾噩噩厭世又想死,雖然活是不想活了,但死又不敢死,沒道理被哪個變.態淩辱了一次就要去尋死覓活,被傷害的是自己,憑什麽要他自己付出代價?

到頭來,人其實什麽都能忍受和習慣。

所以一心只想找個墮落的理由,他要比誰都過得更瀟灑,他還偏偏就要跟男人在一起,似乎這樣才不會讓自己顯得那麽可憐又不堪。

認識沒幾天就主動和李以衡滾到了床上,說不清楚是在和自己較勁還是急切想地想證明什麽,或許是偶然被他吸引到了,也或許是覺得他的抗拒有趣,但無論怎麽樣,說到底是沒有愛的。

李以衡也一定是感受到了,所以活該到自己深陷其中時,也得不到他的愛。

那麽這一次,就認真地,用力地,再愛一次好了。

吳欽站在宿舍門口躊躇了很久,一想到以後要跟李以衡和任密秋住在一個幾十平米的小屋子裏,就難免心慌。

剛要擡手敲門,門就被嘩啦打開。

光著膀子端著盆看樣子要去洗漱的陸匪堵在了門口。

他瞇著眼端詳辨認了一會兒,似乎最後終於想起了這是誰,先開口道:“是你……老大他不在,好像去圖書館自習了。”

吳欽擺手:“不不不,我不是找他的,我是來搬宿舍的。”

陸匪恍然大悟,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要搬進來的人是你啊?”

吳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乖乖點頭。

陸匪轉身回去對著上鋪那個用薄被把自己裹成蠶蛹狀的人喊:“密秋,你把你對鋪的床位收拾收拾,有同學要搬進來了。”

‘蠶蛹’緩慢地蠕動了兩下,半天從被子裏露出一點兒黑色的卷毛,在被子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吳欽難以置信地註視那團還在不停蠕動的蠶蛹,看樣子是在被子裏面穿衣服。他實在無法把“它”和那個西裝革履溫文爾雅的任密秋聯系在一起。

陸匪回去放下臉盆,不修邊幅地隨便套了件極其直男審美的短袖就又走過來問:“東西都在哪兒放呢?我去給你搬上來。”

短袖上大寫加粗的love在眼前慢悠悠地晃著,吳欽的腦子裏卻十分詭異地浮現出許遙崢那張永遠都在嫌棄萬事萬物目下無塵的高貴冷艷臉。

假的吧,兩個人在一起過這種事,一定是假的吧!

吳欽:“不用麻煩了,東西就在樓下,我多跑幾趟拿上來就好了。”

陸匪點點頭,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老大,新室友是你那個小朋友,趕快回來給人家搬東西。”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陸匪嗯了好幾聲,然後二話不說趿拉著拖鞋下樓去給吳欽搬東西。

吳欽追上去:“那個同學,真不用,我一個大男人……”

陸匪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瞅著他,耐人尋味地嘀咕了一句:“你不懂,我老大難得對誰……”

他說到後面莫名就自動消音,聽得人抓耳撓腮心癢癢。

吳欽楞過神想再追問一次他是什麽意思時,他已經沒了蹤影下了兩層樓,自顧自地開始搬東西。

陸匪不知道是力氣太大還是怎麽回事,他搬過的箱子不是缺了一塊就是漏了底,沒一個能完整存活下來的。

好在吳欽的東西不多,兩個人來回跑了沒幾趟就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宿舍裏不是常見的上床下桌,而是兩張上下鋪並排靠在一起,床對面是四張桌子和衣櫃,屋子裏收拾得利索幹凈,沒有通常男生宿舍必備的那些奇奇怪怪異味兒。

吳欽掃了幾眼桌子上物件井然有序的擺放位置和簡易書架上按著年份和次序放的課本,他幾乎一眼就看出這讓人身心舒爽的生活環境是出自誰的手筆了。

吳欽的新床位在上鋪,他視線一移瞥見自己的下鋪床位上床單一塵不染,被子疊得整齊,墻壁上也沒有任何雜亂裝飾,幹幹凈凈。

哦豁,人生就是這樣,三分靠打拼七分天註定!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的床鋪了,他還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李以衡也會成為……他身下的男人。

吳欽的腦子裏開始火樹銀花劈裏啪啦地放煙花。

這時任密秋睡眼惺忪地從上面探出頭,穿著棕色的小熊睡衣爬起來,長腿一跨站在吳欽的新床鋪上,打了個哈欠然後很自然地輕輕說了句川普:“楞啥子,把東西辣(拿)上來嘛。”

吳欽:“……!”

吳欽隨後急忙說了句謝謝,手腳利索地開始往上遞東西。

任密秋撅著屁股任勞任怨好脾氣地在上面給他鋪床單,吳欽趕忙蹲下把雜七雜八堆了一屋子的東西收拾好。

吳欽還在扒拉箱子裏的雜物,就聽見任密秋在上面突然開口:“鍋(哥)啊,我們中午去不去次嘎嘎(吃肉)?次火鍋也闊啦(吃火鍋也可以啊)!”

吳欽轉過頭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正在蹙眉看著任密秋鋪床單的李以衡。

“說過多少遍了,普通話不好還天天講川普,以後法庭上辯論也打算說川普?”李以衡一邊說著實在看不下去伸手捋平了床單上的褶皺。

“曉得……呃,知道了。”任密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乖乖說起了普通話。

這時陸匪從外面進來,放下了最後一箱東西,掀起短袖下擺擦了擦汗。

吳欽見狀一邊道謝,一邊快速從書包裏拿出了幾瓶飲料和零食分給他們,並順便做了個自我介紹。

李以衡和陸匪是已經認識他的了,所以自我介紹是說給已經慢吞吞爬回自己床上,且已經拆開零食開始進食的任密秋的。

誰知任密秋嘎嘣嘎嘣嚼著薯片,眉眼輕輕彎起,就和在那個清風漫過,星池倒映的夜晚一樣,他說:“我知道你,吳欽。”

他眨了眨眼,笑得像個舔了蜜的小朋友:“我們大一那年的新生晚會上,你跳得白孔雀真好看!沒想到男孩子跳孔雀舞也能那麽漂亮!”

吳欽紅著耳朵幹笑了兩聲:“本來會開屏的白孔雀就是公的嘛哈哈哈——”

吳欽真是要哈哈不下去了,每次別人提起他跳白孔雀他就一言難盡尷尬得想撞墻,那時候原定上場的學姐開演前扭了腳,他就被臨時抓過去頂缸了,披著輕紗,戴著露一半臉的假面,穿著下擺綴滿亮片的百褶孔雀舞裙赤著腳就上去了。

不知道誰拍了下來放到網上,沒想到還他媽一跳成名了!!

說他一個男人竟然腰比女孩兒還軟,一雙逆天長腿勾人得緊,連露著那一半臉都攝魂奪魄能引人下地獄,反正說什麽浪蕩話的都有。

吳欽當時看著那些評論氣得快把鍵盤都吃了,淫者見淫,真他媽是淫者見淫!

更可氣的是,連著兩輩子,那場舞他都沒能逃掉!

任密秋還想親近地再誇下去,李以衡突然打斷他:“你一會兒有課,還不去收拾?”

任密秋一拍腦殼恍然大悟:“哎呀,我就說我有什麽事兒給忘了嘛!”說著鉆回被子裏緩慢地換了身衣服,然後一屋子人目睹著他慢騰騰地鉆出來,慢騰騰地踩爬梯,接著慢騰騰一腳踩空。

一聲巨響,單薄的小鐵床差點被他拽翻,吳欽看他驚險的雜技表演嚇得心跳加速,反觀寢室其餘兩個人都一副視若無睹,習以為常的雲淡風輕。

陸匪甚至還冷漠地拿手機抓拍了一張,看樣子可能是打算做幾張表情包。

今天的槽點太密集了,吳欽一時竟不知道從何吐起,他只是真的發自內心覺得所有人的畫風似乎都不是很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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