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裴淩天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我都不知道。

屋子裏還殘留著酒精棉花浸泡過的氣息，大年初一的雪花在暖陽裏融化肆意。

又一年了。

我推開窗子，瞄了一眼手機裏的一條條來自各種會員卡和註冊號的新年快樂。

這種短信越多，證明人越孤獨。

我準備去街上走走，上超市買點東西，順便看看還有沒有人在這樣的大年裏，跟我一樣孤獨。

然後，就見一張硬錚錚的傳單被人遞到了我懷裏。

“最新地鐵房，首付三成，走過路過不要錯——”

我買不起房，所以只是下意識地接了一下。因為那個銷售人員的聲音，貌似有點熟悉。

我擡頭，楞住了。

對方也楞住了。

“是你？”

我真的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裏遇到林致遠。他比三個多月前瘦了好多，頭發剃成板寸，穿著一身廉價的黑色西裝外裹著臃腫的羽絨服，與這個繁華城市裏隨處可見的那種房產經紀人並無兩樣。

我對他最後的印象停留在捂著襠部在床上燙的直滾，那大概是我這一輩子為自己做的最解氣的一件事了。

後來聽說他養了一個月沒下床，之後就不知道去哪了。王夢妍還有個牛逼的家世可以跟我擺幾道，像林致遠這樣出身小城市的工薪階層，估計也只有認命的份兒。

如今他公司也沒了，創業也黃了，一個人漂流在這偌大的城市裏，只能從最底層的銷售開始做起。我應該非常幸災樂禍麽？

並沒有。

快飯點了，我把林致遠帶到一家幹凈的快餐店，也不知道他這是多久沒吃飯了，兩葷兩素跟流星趕月似的往下咽。

他跟我說，主要是因為他欠人家那四百萬。每個月賺的還不夠還利息的。主要是小城市的房價實在不怎麽太低，他爸媽把養老的住房和本來打算給我們結婚用的婚房都搭上了，還差一百多萬。

我撇了撇嘴角，沒說話。

“雪兒，我知道......你覺得我活該。弄成這樣，我也無話可說。”

林致遠把盤子裏的配菜辣椒洋蔥什麽的也一一挑幹凈了，然後打了個不怎麽太滿足的嗝。我知道，他還沒飽。

於是我叫服務員來，又給他點了盤臘味炒飯。他揚起眼睛問我，能不能要瓶啤酒。

我楞了下，點點頭。

我說我還記得你剛畢業創業那會兒，足足兩個月沒有一旦生意。你不想讓我擔心，所以硬是一百塊錢過一星期，還強撐著給我買了支迪奧的口紅。

“致遠，我不是沒相信過你。我知道，你以前對我......也曾真心過的。”

話音剛落林致遠就哭了，也不顧周圍人一樣的目光。估計還以為我是個跑單的客戶，把人家房產銷售員都給逼得走投無路了。

“雪兒，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那麽對你，畢業後我放棄了銀行的offer自己跟著學長做貿易，就是因為我想快點賺錢，給你最安穩富足的生活。可是現實他媽了個B的，錢哪裏是那麽好賺的。我跑了大半年，才裝滿一個半集裝箱。所有的行業都有自己飽和的套路，我真的是撐不下去了！後來，後來我終於遇到了一個大單子，兩個月時間就給我賺到了八十幾萬！可你知道麽，全是裴淩天給的。他早就盯上我了......”

“你說你的生意是裴淩天在照顧？”我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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