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過我主蚩尤，可身為大巫，蚩尤有著盤古氏最純正的不屈意志，縱然已知那些巨神會出手幫助黃帝，可他還是去了。”

“那最後一戰，我沒有參加，我不是怕，而是不願無辜者被牽連。哼哼……”它又笑了，粗獷的風聲滿是苦澀與回憶。葉瑉已聽得如癡如醉。

甚至不再覺得靈獐子這穿山裂石的嗓音有多震耳，紛亂的腦海也靜了下來，隨著靈獐子的講述，葉瑉所學過的那些歷史也在一幕幕重現。

盤古開天辟地之後，天地間生出巫妖兩族，以東皇太ーー等為首的上古妖神控天，而以十二祖巫為首的巫族掌管大地。

但兩方都不服氣，妖族想要連大地一起納入掌中，巫族想要將天空也踏在腳下，妖族看不慣巫族在大地上的作為，巫族看不慣妖族在天空的作為。

不知道歷經多少歲月後，巫妖大戰還是發生了。

十二祖巫盡數隕落，東皇太ー一等妖神也所剩寥寥。

倒不是巫族勢弱才導致強者盡數隕落，而是因為當時妖族裏的幾位大能是鴻鉤老祖座下弟子，比如女媧伏羲等等，他們得到了鴻鈞，這位幾乎與盤古同時誕生，實力能碾壓聖人的強者庇護。

可巫族一向不服天地，自然不會拜誰為師，也就導致了這悲劇。

祖巫隕落，蚩尤為首的一眾大巫揭竿而起，說是要收覆失去的大地，其實就是一種覆仇可大巫的實力，終究比不上那些無限接近聖人的強者，敗局已定。

十大魔神裏，靈獐子實力最弱，但相傳能預見未來，此刻聽它這樣述說，估計是真的了，所以他才勸誠蚩尤。

站在這巨獸面前，葉瑉感覺自己已經不存在現世，而是站在了那蠻荒大地上，目睹著一個個通天徹地的大能，在一場場毀天滅地的戰鬥中一一隕落。

那種心情，無法言明，悲壯裏透著永遠無法平靜的震撼。

這時，靈獐子再度昂起那巨大頭顱道:“可能人們會說，那個歲月裏，巫妖兩族為了爭奪天地霸主的位置，沒有無辜者，可我知道有，有一個是無辜的。”

它回頭看了看如山身軀的另一側，似乎那所謂的無辜者就擋在它這龐然的身軀後面，葉瑉看不見另一邊有什麽，但能看見靈獐子那血紅雙目中突然多了一絲溫柔，仿若看見自己的孩子一樣。

靈獐子就這般溫柔地望著他的身後一處，繼續道:“蚩尤是個很特別的人，他實力強橫，可他那份獨特的氣魄就更讓人折服。”

“他有個女兒，他一面不計後果，近乎瘋狂地與那些天神戰鬥，搞得天地蒼生都說巫族好戰，是這天地間的禍患，欲除之後快，可他另一面，卻又讓自己的女兒遠離戰爭。”

“他甚至從來不在女兒面前提起任何戰爭，包括單打獨鬥的爭兇鬥狠都不會。從女孩兒出生那一天起，他那刀槍不入的面額便有了異樣的笑容，哼哼，他那種笑嚇了我們一跳，從未想過他這種一怒之下就要踏碎天地，屠盡生靈的人也會笑的跟個孩子一樣。”

“他給女兒編花環，陪著女兒在最高的峰頂看日出，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將女孩兒放在肩頭，在那蠻荒大地上四處游耍。”

“他告訴女孩兒，要開心地活著，要敬畏生命，敬畏天地，要珍愛這天空大地的壯麗風景，因為這一切，都是先祖盤古以身死換來的無量功德。”

“終於，女孩兒變成了一個只會笑，善良的看見一片殘葉都會小心翼翼將其埋葬，為其祈禱的聖靈。哼哼，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女孩兒，我們這些一身殺伐戾氣的人，每次看到她都會害怕，一種很奇怪的害怕，可我喜歡那種害怕。”

“在那一場天與地的戰爭裏，她是無辜的，所有巫族的人都知道，蚩尤之女是無辜的。她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戰鬥，甚至根本不知道天地間正有這麽一場生靈塗炭的戰鬥，不然，她一定會哭個幾天幾夜，然後想辦法拯救這一切。”

“但那天神們不會覺得她無辜，一旦蚩尤兵敗，女孩兒會跟我們這些殘部一樣遭到無情的剿滅。我不想那樣的事發生，所以我沒有參戰，而是先一步帶著女孩兒逃了。”

“可茫茫天地，都在那些巨神的掌控之中，又能逃到哪裏，他們自然不會怕一個小女孩兒，但他們怕蚩尤，怕巫族，怕女孩兒的身份，怕有一天女孩兒會成為像蚩尤那樣的人，讓天地間再度出現巫族那樣強大的生靈，再一次與他們不死不休。”

“在這座島嶼之上，我們還是被發現了，跟我一同逃離的幾位兄弟擋住天神，我與另幾位兄弟護送這孩子藏入了島嶼的地下，並以我們幾人的所有力量，化成一方封印。”

聽到這裏，本來如癡如醉的葉瑉被驚醒。

“等一下!你是說，蚩尤之女，就在這裏？”葉瑉凝眉町著靈獐子，打斷了它的下文。

靈獐子沈默，又回頭看身後，然後，一抹湛藍光霧在這刺眼的熾白光亮中亮起，很溫柔。光霧出現在靈獐子身後，越來越濃郁，終於，一道人形在光霧中飄起，越過靈獐子，那如山體魄緩緩到了葉瑉的頭頂。

葉瑉驚呆了。

驚的幹古道心都有些室息，似乎悟到了某種深奧到可怕的大道真意。靜靜躺在湛藍光霧裏的人形，是一位少女的樣子。

她穿著很粗糙的，某種植物編制而成的褐色麻衣，可卻並不影響她的美貌。

柔亮黑發垂落，皮膚白皙如玉，身段玲瓏纖細，光著的雙腳也是滑嫩通透，粉雕玉琢的絕美佳人。

這就是那位善良到給殘葉祈禱的女孩兒，那位能讓蚩尤笑成小孩兒的女子，葉瑉心神恍愡，覆雜難明。

萬年的時光啊，還能親眼目睹這蚩尤之女，這是何樣的造化？何樣的天意？

葉瑉只覺心裏滿是搞不懂的天意大道，虛虛幻幻，縈繞不體，明明存在，可就是抓不住，搞不懂這一切到底代表什麽。

很激動，但也有些危險的感覺！

如雲霧般的湛藍，托著女孩兒慢慢降落，直到葉瑉看到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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