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象個菜市場的觀音殿，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葉知秋等三人。

烏曉風看著葉知秋的一頭亂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葉知秋，你六根不凈，怎麽就當和尚來了？”

葉知秋忙說：“女施主，貧僧法號空戒，請不要再稱我的俗家姓名了。”

“貧你個頭！那你剛才幹嘛叫我表嫂？”烏曉風笑罵著：“我說你這人挺捉摸不透的，以前看上去斯斯文文、有禮有節，現在當了和尚怎麽講些下三濫的話。我回去跟麗曼講一下，看她不拿大耳刮子打你。”

說著，她想起自己對葉知秋說的那些關於夫妻生活的話，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麗曼姑媽嘆了口氣說：“唉，葉知秋，這和尚有什麽好當的，你跟我一起找主持說一下，還是還俗吧！對了，你在這裏輩分不低呀，方丈是你的師父，那老和尚是你的徒弟，真搞不懂怎麽回事！看我，都要還俗了，還說這些幹嘛，走吧！”

已經有好些人勸葉知秋還俗了，高鑫寶、葉焯山等人自不用說，陸更生也勸他還俗。現在麗曼姑媽又這麽說，他有些心動了。猶豫一會兒說：“姑媽，我當和尚主要是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如今這案子還沒了，我怕出了寺廟就進來監牢，還是再過段安穩日子再說。”

他講得不盡不實，逃避警察固然是一個原因，但主要還是為情所困。不過這話絕對不能講，不然又要被麗曼姑媽拽著頭發兜一圈。

烏曉風皺了皺眉頭說：“這案子確實有點頭痛，不過思明仔細縷了下你的情況，勝算還是比較大的。他說，你無法提供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但警察也提供不了你殺人的切確證據，最後花點錢，說不定會不了了之的。”

葉知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鄭思明沒有把握，這麽說只不過安慰自己。心想，我還俗的話，要麽被情絲纏繞，要麽被鐐銬禁錮，很可能把命送掉，何苦如此呢！便說：“表嫂，我心意已決，你們就不要再說了。回去後告訴麗曼，把我忘了吧！”

烏曉風緊緊盯著葉知秋，她感覺這人變了，以前那種給人於朝氣蓬勃的感覺沒有了，滿是頹廢之色。難道是跟老師父、老徒弟在一起，沾上了暮氣了？

她不甘心的說：“難道你就把麗曼放棄了？難道你就一輩子龜縮在這裏？難道一點點困難就把你嚇退了？你還是不是男人？”

一句句問話象一記記重拳，直接打在葉知秋的心上，他感到無比疼痛，不由地彎了下腰。

麗曼姑媽一旁說：“你怎麽這麽固執呢？麗曼對你朝思暮想，你難道就忍心看她傷心？”

葉知秋想，如果讓麗曼知道我另外還有三個女人，那她豈不是更傷心？還是算了吧，時間久了，她自然會忘掉我。他硬起心腸說：“姑媽，如果我還俗後成了一個犯人，那還不是害了她。遲痛不如早痛，我另外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對了，表嫂，我在這裏的事，你千萬不要告訴麗曼。”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烏曉風氣極了，這人是不是屬牛的，怎麽這般死腦筋呢？她沖著葉知秋的背影喊：“你愛怎麽做我管不了，我愛怎麽說你也管不了！你這樣做，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葉知秋的心顫抖一下，腳步略有放緩，覆而加快速度離開。

一到廂房，他就把自己鎖在裏面。回想起烏曉風的話，他的心跳得厲害。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裏終老嗎？他自己也回答不出來。

胡亂用過晚飯，葉知秋又鉆進自己的窩裏，滿腦子胡思亂想，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外面響起敲門聲，葉知秋不用猜就知道是陸更生來了。每次吃完晚飯，他總是拿著一副象棋來找自己切磋，尋找一下勝利的感覺。誰叫自己棋臭了，讓一個炮、一只馬，也不是他的對手。他現在心情極差，加上這個老家夥下午見死不救，決定不給他得意的機會。便懶洋洋地說：“誰呀？”

“師叔祖，方丈大師跟主持大師有請！”

原來不是陸更生呀，他們找我幹嘛？肯定是因為下午的事。今天是倒了大黴了，吃不到羊肉反惹一身騷。麗曼姑媽那裏吃了大虧，現在又要去主持那裏挨批，這是何苦呢！

他慢騰騰地起身，隨前來通知的小和尚走進方丈禪房，對兩人作揖說：“師父、主持師叔，不知找我何事？”

方丈和主持同時瞪了他一眼，闖了這麽大的禍，還裝作不知道，真有你的。

方丈喝了口茶，緩聲說：“空戒，你師叔已經把下午的事同我講了一遍，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女子了？”

葉知秋差點要笑出來，師父真是老糊塗了，什麽看上不看上的，我是和尚，不是混混，難道你想慫恿我去搶人不成？

他說：“師父，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將美色視為臭皮囊，我怎麽會看上人家呢！”

方丈臉色一沈，說：“知道這些，你怎麽還調戲人家？想幫人生孩子，虧你想的出來！這是寺廟，不是你家裏，容不得你胡來。”

他早就跟主持商量好了，這空戒不敲打敲打，以後不知還會鬧出什麽大亂子來。

葉知秋豈會吃他這一套，嬉皮笑臉地說：“師父，你不是說過這裏就是我的家嗎？怎麽你說話出爾反爾！出家人不打誑語，你犯戒了。”

“犯你娘的腿！”方丈氣得差點把這話罵出來，他指著葉知秋對主持說：“本空，我是不是瞎了眼，怎麽收了這麽個徒弟！”

一見他們師徒倆吵起來，主持有些尷尬。他沒有正面回答，說：“空戒，不是師叔我倚老賣老說你，你今天的言行實在太過頭了。你想想，你是空字輩最出色的一個，怎麽做出這種糊塗事呢？那人家會怎麽看你？”

怎麽看？還不是拿兩眼看。葉知秋心裏嘀咕著，說：“師叔，佛家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教人創造一個新生命，那不是等同於造了十四級浮屠嗎？怎麽能說糊塗事呢？”

主持氣得直翻白眼，這家夥臉皮比城墻還厚，用錐子也鉆不進去了。他拍拍桌子吼：“你會生孩子嗎？”

葉知秋曾在張瓊芳的書房中看過一句話，象是一個叫嘰裏呱啦說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翹起整個地球。哼哼，給我一個女人，我能生下來一大堆孩子。

當然，這不過是想想而已，若真說出口，這倆老頭子非翹辮子不可。他想了想說：“師叔，你問我這個問題，那我回答不出來。如果你把這個問題當成一項工作交給我，那我會圓滿完成的。”

主持差點要吐出血來，下巴的幾根胡子抖得厲害，說：“方丈師兄，你該去看看眼睛了。”

方丈見師弟敗下陣來，真不知道該替弟子的能言善辯高興了，還是為收了這麽一個目無尊長的徒弟悲哀。

他喘了幾口粗氣說：“空戒，我跟你師叔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麽就不上心呢？”

葉知秋心想，我若不上心，你們能天天喝那麽稠的粥嗎？藏經樓能這麽快修繕嗎？我剛來的時候，普濟寺的僧人一個個穿的象叫花子，現在都象地主老財了，這還不是我的功勞！你們看到我有點錯誤就緊抓不放，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

他癟了癟嘴不吭聲。

主持喝幹了一杯茶，總算把心頭翻湧的氣息壓了下去。說：“空戒，你是個悟性很高的人，有些事怎麽做不用我們教你。你若想在女人身上犯錯誤，千萬不要在寺廟裏犯，你懂我的意思嗎？”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這不是慫恿自己去外面偷女人或者嫖娼嗎？虧你還是個得道高僧，這種話也說得出來。不過你的意見我會細心采納，真有這方面需要時，我不會在寺廟裏下手的。

葉知秋心情頓時大好，樂呵呵地說：“秉尊師叔教誨，弟子謹記在心。若沒有別的事，弟子先行告退。”

方丈、主持兩人同時把衣袖一揮，示意他快點出來。

等門一關上，兩人對視一眼，長嘆一口氣。唉，今晚的談判失敗到家了，敵人的陣地沒有攻占半分，已方卻丟失了一大片土地，慚愧呀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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