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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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季到了,梁京墨忙了起來,但還是會每天打個電話問問白果今天做了什麽,有沒有按時吃飯。白果的一顆心整天七上八下飄來飄去,為梁京墨不動聲色展開攻勢的舉動而搖擺不定。

他照例每天早上吃兩個水煮蛋,喝一杯牛奶,然後就去蘇葉的書店畫畫,中午和蘇葉一起吃飯,下午回家看電影再睡個午覺,晚上回家學著做飯給自己吃,吃完晚飯按照工作安排把手頭上的稿子畫了,鍛煉一個小時,洗澡睡覺。

白果的生活一直都很規律,現在又多了一項向梁京墨匯報,畫起畫來就顧不上吃飯的毛病也被強行改了,梁京墨管他管得很嚴。

掛了電話,白果抱著梁京墨的襯衫使勁嗅了幾下,聞到極淡的橙子香味後安心地睡了,睡前還想著下次見面一定要問問梁京墨用的是什麽香水。

周五下午,白果把手繪板和電腦抱到了客廳,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影一邊畫畫,還掛念著晚上做幾道他剛學會的菜給梁京墨嘗一嘗。

張志明拿著叉子卷著肉醬意面,低頭語氣淡淡地說:“它是真的鹹了一點,肉也不多。但喜歡就是喜歡,我喜歡她,是因為我覺得她好,她什麽都好。”

白果突然很想梁京墨。

很想很想。

他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好,怕自己貿然聯系會打擾對方,可是心底的情緒來得洶湧,不斷翻騰,無處發洩。

他為一句臺詞而想到一個人,滿心歡喜,不能克制,迫不及待地要把這一瞬間的所有想法都告訴那個人。

他驚覺這暗中發生的轉變,慌得想哭。

白果去了書房,鎖了門。他不能控制情緒的時候,就把自己關起來畫畫。飛快地打線勾圖,一點一點上色,慢慢完成一件事的過程讓他的心能夠靜下來,他享受其中。

然而今天畫畫也不管用了。

看著自己筆下兩個男人相互依偎的身影,白果一把撕下了快要畫完的草稿,揉成一團。

他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才會喜歡我。

他會不會覺得我可憐又可笑?只要有人給我一點點溫暖,我就會心動。

每天等著他的電話,每個周五等著他的到來,把身體和心都雙手奉上的我,在他眼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為他患得患失,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要是他知道我是這麽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會覺得心累嗎?

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他就會累了。

因為我是一個病人啊。

沈叔叔說媽媽有病。

我也有病,我們這樣的人,不值得別人的好。

我永遠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給他他想要的愛。

和我在一起,他只能不停地付出,直到他什麽都給不了我了,他就會放棄我了。

爸爸不要媽媽了,沈叔叔也不要媽媽了。

小陸哥哥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他早晚有一天也不會要我了。

梁京墨按照約定早早來到白果家裏,然後發現白果什麽都沒做,說好的大餐沒了影。給他開了門後,白果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耐著性子問道:“怎麽了?不高興嗎?”

白果頓了半晌,從臂彎裏擡起頭來,盯著他看,然後就紅了眼眶。

梁京墨一驚,急忙走過去,半跪在白果身前,握住了白果垂下的手。

“告訴我發生什麽事兒了?好不好?”

白果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梁京墨動作輕柔地撫上白果的眼角,皺著眉說道: “寶貝兒,我很擔心你。”

“我、我做了個夢,夢裏,你不見了。”白果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他撒謊了。

梁京墨大致清楚自己對白果來說是多重的分量,白果全心依賴於他的感覺很好。他想寵著護著白果,他受不了看到白果難過的樣子。白果應該是甜甜地笑著、在他懷裏靠著撒嬌的乖巧樣子,或是害羞地不願睜眼卻又舍不得不看他的動人模樣。反正不該是眼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小可憐。

“乖,不怕,我就在這兒呢。”

他一向不喜歡身邊的人不按劇本演戲、試圖增添新的情節,關系一旦過線就立刻結束,繼而尋找下一個目標,卻偏偏對白果的幾次拒絕都予以包容,就算白果過於依賴他也不覺得煩,還願意維持著溫和的笑哄他。再傻的人也會明白自己這是喜歡上對方了。

白果藏得越深,他就越想知道。

在他和白果的關系裏,他不是主宰的一方,白果才是。

他一再警告自己,不要急,不要急於一時,他可以慢慢等,等到慣於偽裝的小蚌乖乖打開自己的殼讓他進來,他就能觸到內裏的軟肉,好好地打磨這顆珍珠,讓他煥發出獨屬於自己的光彩,供他一人欣賞。

“我不會走,更不會不見了,你不要怕,好嗎?”

頸項交錯,呼吸相聞。梁京墨溫熱的氣息輕輕拍打在白果耳側,讓他放空了思緒。

到了兩人曾來過一次的粵菜館,安靜坐在座位上的白果還是一副昏昏然然的樣子。

“滑蛋蝦仁,豉汁蒸排骨,白灼芥藍,煙筒白菜,再來一個湯好嗎?”梁京墨好脾氣地低聲詢問白果,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寵溺。

白果始終低著頭玩手指,聽到梁京墨的話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梁京墨點了菜,把手伸到對面,抓住了白果的手,十指交叉,握緊。

看到自己微微顫著的手指被梁京墨寬大的手包在手心,白果漸漸平靜下來,他慢慢地回握住了梁京墨的手。

“梁老師,晚上好呀。沒想到會在這遇到您。”

這時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進了店裏,其中一個女生隨意看過來後發現了他們的老師,招呼了一聲,幾個人便向這一桌走過來了。

白果剛剛平覆的情緒再次起了波動,他想把手抽出來,梁京墨反應迅速地握得更緊了,他很用力地扣住了白果的小手,然後轉頭看向他的學生們,笑道:“是啊,這家店的菜做得很地道,帶朋友來嘗嘗。”

幾人看到他們相握的手,怪聲怪氣地調侃了幾句,唯恐天下不亂的男生們對著梁京墨擠眉弄眼。白果恨不能把頭埋到桌子下面,梁京墨只是淡淡地笑著,以不變應萬變地一一回了學生們打著擦邊球的刁鉆問題。

“哦——那我們就不打擾了,祝老師吃好喝好,老師再見。”

學生們走了,梁老師還是“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淡定模樣,反倒是白果不知所措。菜上來了,梁京墨拆了筷子,遞到白果手邊。白果的手在剛才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到現在都沒有平覆,他試了幾次,伸直手指再握拳,還是沒能抓住筷子。

梁京墨溫柔地看著白果,把筷子放到白果手中,用自己的手包裹著白果的手,幫他握住了筷子,盡量放柔了聲音說道:“是我做錯了嗎?”

白果捏緊了筷子,“你、你不該那麽說的。”

“說什麽?說你是我朋友?你不是嗎?”

“那、那你也不能抓著我的手,不放啊,”白果說得有些急,險些咬到自己舌頭,“他們都看到了,你在學校裏怎麽辦呀。”

梁京墨夾了一塊蝦肉放到白果面前的小碗裏,“看到什麽?看到我和我未來的男朋友拉著小手出來吃飯?”

白果急得咳嗽起來,“咳,咳。不是。”

“不是什麽?你早晚是我的。”梁京墨給白果倒了杯水,餵到他嘴邊,“還是說你想耍賴?寶貝兒,你雖然沒答應我,但是也沒拒絕我。你至少得給我表現的機會啊。”

咽下一杯水,白果氣順了,臉卻紅得像晚霞。

“你怎麽這樣,這麽、這麽無賴呀。”

“我哪樣了?現在不怕我了?剛才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一樣。什麽夢讓你這麽害怕?嗯?”梁京墨察覺到白果的身體許是出了什麽問題,他只要情緒激動就會手抖、咳嗽,甚至嘔吐。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三次就不能再一個“巧”字解釋。

聽到梁京墨的打趣,白果覺得好笑,感嘆要是自己老了得了帕金森病也好比一輩子都被磨人的心理疾病撕扯。想到這個秘密帶來的種種擔憂,他不免神色落寞。

“就是夢到你走了,不要我了。”

梁京墨看著眼前心事重重還不肯說的白果,嘆了口氣,“傻,我哪兒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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