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沒有盡頭的樓梯盤旋而上,無論如何他們都走不到盡頭。

母親哼著搖籃曲,皮包骨頭的手指扣著他的小手,兩個人一前一後拾級而上。

“他不要我了。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就自由了,他就會離開那個女人,繼續愛我。他說過會娶我,他會娶我的。做我的丈夫,生一個我和他的孩子。”

小男孩安靜地聽著,乖巧地任由母親拉扯。

突然,一腳踏空,相牽的手松開了。

母親回頭,與他極其相似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扭曲了姣好的面容。

他不悲不喜,靜靜看著母親的臉,然後一下墜落深淵。

白果從夢中醒來,光腳走到客廳倒了杯水,打開裝得滿滿的藥盒,挑揀出一把藥片盡數和水咽下。

母親的秘密被父親知道了,她被迫離開。

她的第二段戀情和前一次失敗的婚姻沒有差別,被發現、被放棄。

所以他要藏好他的秘密,做個正常人。

他有的很少,禁不起失去。

他關了燈,回到床上,貼近墻根蜷成一團,閉上了眼睛,努力入睡。

周五傍晚,白果帶著滿身濕氣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任何來自梁京墨的消息,倒是蘇葉發了條短信讓他速回電話。

“餵,你終於接電話了,剛才在幹嗎?約會嗎?”

聽起來蘇葉那邊人很多,聲音嘈雜,白果把手機拿遠了一些,開了免提。

“沒有,他還沒來。”

“哦,那真是對不起了。親親白果呀,幫我個忙吧。”蘇葉把最後一個“吧”喊得拐了好幾個彎,說不出的諂媚。

“嗯?”

“昆明這邊下大雨,飛機延誤了。但是薛定諤還在陳決明家裏,我本來要晚上去接她,現在去不了啦,你幫我把她接回來?”

“好。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呢,等雨停了才能飛吧。哎,誰知道越下越大呢,都要成暴雨了。”

“嗯,註意安全。”

“知道啦,平時沒白疼你呀。行了,我把他家地址發給你,他要是問你我為什麽沒來、去哪兒了,你就說不關他的事,記住了啊。”

“好。”

“那就麻煩你照顧薛定諤了。打擾你和你小情人約會了,等我回來請你吃大餐。我可給你帶了好多禮物呢。”

“沒有禮物,我也會幫忙的。”

“哎,你這傻孩子,還跟我摳字眼呢。得了得了,不說了。記住了別跟他說任何關於我的事啊,千萬記住了。”蘇葉千叮嚀萬囑咐,生怕白果一個不小心就把他賣了。

“好。”

通話結束,白果摸摸自己濕漉漉的頭發,感嘆自己白忙活了半天,又是打掃衛生又是洗澡,還做了事前準備活動。他看看表,覺得來得及,換好衣服就出了門。

薛定諤是蘇葉的貓,一只和蘇葉完全不一樣、脾氣很好的土貓,脊背和頭是姜黃色,肚皮和爪子是白色。

白果認為薛定諤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貓,蘇葉說白果沒見識。

陳決明可能是蘇葉的前男友或者現男友,白果不太清楚他們倆的關系。要是說還在一起可是兩人幾乎不見面,要是說分開了可是每次蘇葉出門都把薛定諤送到陳決明家裏,白果還經常聽蘇葉提到陳決明,雖然他說的話很刻薄但是語氣很親昵。

如此,白果愈發看不懂。

陳決明很高,什麽都不做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威懾感,他話少,更顯得可怕。

白果抱著薛定諤,接過那一兜貓主子專屬用具,對陳決明甜甜地笑,他有點怕他。他不懂蘇葉為什麽喜歡陳決明這樣鐵塔一樣的男人,他還是覺得梁京墨更好看。

蘇葉常說白果的審美和小朋友沒差別,白果感覺蘇葉說的不對,但是他不敢反駁,他怕蘇葉嘮叨。

讓白果慶幸的是陳決明雖是見他來了,卻沒多問,只是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還寫了一張紙交給白果,白果道謝後就離開了。他看到陳決明關門的時候拿出了手機要打電話,估計是急著問蘇葉吧。

白果算好了兩個小區之間的車程和他開車的速度,卻忘了算上晚高峰堵車的時間。於是當梁京墨在白果家門口等了二十分鐘的時候,白果還在路上。

手機常年靜音的白果錯過了梁京墨的電話,到了停車場拿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梁京墨給他打了五個電話,此時距離他們平常約好的時間已經過去了近一個小時。

他還在嗎?走了吧,誰會等那麽久?他會討厭他嗎?

白果又急又悔,忙回撥過去。

薛定諤臥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憐憫地看著急出了一身汗的臨時主人。

“餵,對不起。”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白果松了口氣。

還好,他還願意接電話。

“沒事兒,你在哪兒呢?快到了嗎?”梁京墨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沒有絲毫不耐煩。

“我,我,我在樓下,很快就上樓了。”白果結巴了。

“嗯,好,別急,我等你呢。”梁京墨的最後一句話讓白果紅了臉。

“你,等了很久嗎?”他覺得自己應該被責怪,卻隱隱覺得梁京墨不會說他,莫名地篤定。

“嗯,天都要黑了。你說,都這時候了我們該做點什麽呢?我等了那麽久,你要怎麽補償我?”梁京墨語氣玩味,白果卻聽出了不悅的感覺,急忙再次道歉:“對不起,我、我忘記說一聲了,我——”

“逗你玩呢,我剛到沒多久。沒生氣,你說過好幾次對不起了,別再說了。”梁京墨一聽白果又結巴了,立刻打斷了白果。他本來想逗一逗白果,沒想到他當真了。

白果好像總是分不清玩笑和實話。

“哦。那個,其實,如果是做那件事的話,你可以直接說,不用這樣,我,我都會答應你。”白果的臉頰和天上的晚霞一樣紅,可是他的神情十分嚴肅,“你不要說沒事了,是我沒有守時,下次不會了,請你不要生我的氣。”

梁京墨嘆氣,認識白果後他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對白果實在是沒有辦法,這個小朋友看起來傻乎乎的,可是總是能鉆進他心裏。

第一次“約會”後,聞到危險味道的梁京墨告訴自己只有這一次,然而沒幾天他就主動聯系了白果。後來兩人周五晚上見面、周六早上分開就成了約定,到現在已持續了將近半年。這對歡場老手梁京墨來說是個特例,不僅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且這半年裏他只有白果一個人。起初是因為新鮮,之後他試過找新的對象,真到了赤裸相見的時候,想起白果的樣子又對眼前的人失了興趣,幾次嘗試都失敗後梁京墨就認命了。

他對白果有著難以言說的感覺,始於欲望,陷於情愫。

白果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好奇。

而對一個人產生莫名的好奇,往往是喜歡的開始。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生氣。”

“嗯,我知道了。”

“還不上樓?我們再說下去,天真的要黑了。”

“啊?哦,來了,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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