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打開她的錢包，看見放錢的那一層， 只有兩張皺舊的十塊錢紙鈔。

“……”

從來就沒見過那麽窮的。

她忍不住呵了聲， 被她窮笑了。又從夾層抽出信用卡， 拿在指尖，打量著卡面，“不肯用我的錢，是準備拿這個付嗎？”

“嗯，信用卡反正兩個月免息呢……”不刷白不刷。

佟瑤巴巴地看她的表情， 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確實還有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算她願意給，也沒道理真就拿著女朋友的錢隨便花吧。

顧青雲翻完她的錢包， 沒再說什麽， 側身給她塞回了口袋裏。

右手自然地牽起她的左手。

“走吧，小窮光蛋。”

佟瑤：“……”

也不至於吧？？

她想給自己辯駁兩句， 想到兜裏空空，而且就算小金庫還在也比不過顧青雲……

不由哼了下， “別瞧不起人， 搞不好我哪天紅了， 隨隨便便畫一副畫拍賣幾十上百萬的。到時候開跑車，買豪宅，我還要包養你的！”

顧青雲聽到最後半句，忍不住笑出聲， 手指刮了下她臉頰軟肉， “行， 我等著。”

—

“現在裝修結束了，家具也訂得差不多了，”顧青雲望向她的目光藏著笑，隨口地說，“再花半年開窗通風散散甲醛，就能住進去了吧。”

佟瑤還沒察覺地“嗯”了聲。

“你現在住的房子，合同是簽到什麽時候的？”

“就到……”

佟瑤話頓住，微擰眉，不確定地覷看她臉上的表情。

懷疑她猜到自己的房租已經快到期了……

“就到今年，怎麽了。”佟瑤無辜地問。

“今年的幾月？怕你急吼吼地住進去不健康，裝修的那些漆和膠，就算買的好的，不通一段時間風也容易甲醛超標，”顧青雲慢悠悠地說完，似不經意地問，“你簽的合同是一年一續的嗎？”

是一年。

那套房子起租一年，要續租也是一年一續的。

“就，”佟瑤眼神往旁邊飄了下，語氣肯定地說，“對啊，但是我跟房東奶奶關系特別好，具體怎麽說，肯定能談談的，你不用操心。”

之前顧青雲有提過，想讓佟瑤搬進自己的房子裏來。

佟瑤推脫說：“我認床。”

顧青雲：“那更要快點搬進來。”

佟瑤：“為什麽？”

顧青雲語氣透著循循善誘的意味：“……早點熟悉。”

佟瑤說再想想，後來趕上顧青雲出差，也沒有再聊過這件事。

她還以為這個提案已經結束了。

現在她改暗示了……

“對了，我周四和周五請了假，”佟瑤想了想，笑嘻嘻地轉移話題說，“有個活動要給我頒獎呢。”

老東家舉辦的活動，佟瑤本來不會去湊這種熱鬧。

但見這次策劃弄得聲勢浩大的，曝光度高，對“童柯”還算比較捧，又是不必露臉的情況，去晃一圈，以後還能提高自己接商稿的報價。

小金庫空空的佟瑤沒猶豫兩天就接了。

最近不忙，經理也爽快地批了假。

“這周？”顧青雲微瞇了瞇眼。

知道小丫頭在躲自己，但她不能催，佟瑤的慢熱性子只能靠一點點哄過來。想到這兒，她溫柔地笑了下，“行，我知道了。”

佟瑤頓時覺得內疚，垂下眼，手指勾了勾她掌心，嘴裏輕輕說，“我不是不願意……”

她只是獨居的生活還沒有過膩。

搬進去，總覺得會不習慣。而且，兩個人確定關系還根本沒有過多久。

顧青雲嗯了聲，“沒事，慢慢來。”

她旋即握住她的手指。

—

佟瑤剛到蘭市，跟顧青雲匯報好行程後。

天氣預報跳出來一個暴雨警示。

佟瑤沒在意，直接切換到她現在的所在地，顯示這兩天都是陽光明媚。

等到接她的車子開回酒店。

佟瑤忽然記起來，自己走前為了通風，新房子的窗戶刻意沒關上。

她買了一盆小仙人球，放在窗臺邊。當時只覺得陽光照進來，那副光景，堪稱歲月靜好。

現在想想，斜進來的大雨估計已經把她的仙人球澆死了，再刮來幾陣大風，整盆東西掀翻碎在地上，地板還得好好清——

又想起來，自己書桌上的東西還沒收幹凈，豈不是也全部泡湯了？！

有朋友送給自己的插畫集。

她走前還沒看完，就攤開放在那兒，一時偷懶忘記收。

雖然可以再買新的，但那本是基友特意寄給自己的，扉頁還有特殊簽名。

佟瑤後悔不已，還以為兩天不在家沒什麽事。

忙發消息給顧青雲，讓她有空的話，看能不能幫自己關一下窗戶。

插畫集的位置離窗臺不算近，沒準還沒淋到雨。

幸好走前，把家裏的備用鑰匙給她了。

—

到酒店，佟瑤放下行李，跟著主辦方去開小會，被交代了明天上臺領獎的具體流程事宜，還被帶著去跟別的畫師打了一圈招呼。

寒暄別人，然後差不多的話又被客套回來。

一聲聲“童柯”老師入耳。

佟瑤並不是不能社交，笑容標準，禮貌又得體，在隱約以她為中心的一堆畫師裏談笑自若。直到時間差不多，說了句自己習慣叫送餐，推掉晚上的飯局。

回到房間。

耳旁終於清靜下來。

佟瑤拿出手機，看見顧青雲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在自己讓她幫忙回去關窗的消息底下：

顧青雲：[那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旋即的五分鐘後。

顧青雲：[快點］

顧青雲：[不然不幫你了］

又一個半小時之後。

顧青雲：[你怎麽過河拆橋？］

佟瑤看著她這幾條消息，到最後那條，耳旁立刻自動浮現她那種微微發嗔的語氣。緊繃半天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唇角翹著高高的。

給她打了個電話。

顧青雲很快接起來，“嗯。”

“我剛才回房間，”佟瑤快速解釋了句，“剛才被帶著跟這個人打招呼，跟那個人說你好……煩得要命。”

她邊笑邊說：“姐姐，我要搬到你家裏的話，房租怎麽算？”

顧青雲不由皺眉：“什麽？”

佟瑤輕輕嘟噥地說，“你不收錢的話，我不搬進來……”

顧青雲頓時聲音微沈，無比自然地說，“房租肯定是要收的。”

“好，”佟瑤忍不住又笑一聲，“同一張臉，上班也見下班也見，看膩了怎麽辦。”

顧青雲語氣很柔，“不會的。”

“嗯？”佟瑤不怕死地挑逗她說，“可我是在自言自語誒。”

“……”

顧青雲沈默幾秒，冷笑了下，旋即語氣依舊保持著柔和地說，“哦，那這就該是我要擔心的事情。”

佟瑤：“老婆我錯了。”

她一聽見顧青雲的聲音就忍不住揚唇，笑了半晌，又不禁嘆口氣說：

“好吧，那等我回來……周六。”

—

佟驍軍被單位領導拉著跑一線去拿采訪素材。

他連軸轉著，跟叔叔說好的去家裏蹭飯也延後了，等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才轉彎上門去。兩家親戚就住在同個小區，不同幢而已。

他剛敲了一下門，門被立刻開了，被迎進來，“都幾點了，趕緊坐下來吧，飯都快冷掉了。”

“這個點才下班，餓壞了吧？”

飯桌上。

長輩總是噓寒問暖，問這個又問那個。

說到工作的事情。

佟驍軍先抱怨著自己的直系上司有多壓榨人，平時有多辛苦，話鋒一轉又說：“不過我好歹是本地人，住在家裏，總比外地來打工的同事輕松多了。”

“是啊，在家裏總歸好點。”

“我有個同事自己租房子住，每天上班路上要花兩個小時，那又能怎麽辦。每個月就那點工資，只能挑在房價低的地方……”

“小夥子小姑娘？”

“姑娘家哪兒敢住太偏，晚上加班，回去路上真要遇到點事……”

“這倒也是。”

“哦，妹妹不是今年畢業了麽，她找的那個工作，好像公司裏的領導總欺負她讓她加班。她說，今年連過年都沒給放假。”

“……”

飯桌突然靜下來。

佟建國微微顫抖的筷子伸到面前的糖醋土豆絲前，夾了幾根，土豆絲從筷尖滑掉了。他卻仿佛沒有察覺，空筷子湊到嘴邊，還像真吃進嘴裏似的，木訥訥地咀嚼了幾下。

佟驍軍端著飯碗，繼續語氣平常地說，“妹妹一個人在外面真的不容易，有委屈也只能忍著憋著，畢竟斷了工資，下個月房租就沒有著落了……”

羅梅從鼻子裏冷哼一聲。

她夾了一筷子紅燒百葉結，端起碗悶頭吃起來。

三個人，期間再也無話。

這頓飯很快吃完，佟驍軍站起來想幫忙收拾清洗碗筷，羅梅不讓，他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就被佟建國拉去書房裏下象棋了。

“……”

佟驍軍直到從書房出來，發現嬸嬸還在廚房裏洗碗。

他們就三個人，幾只碗幾幅筷，一向手腳麻利的嬸嬸洗了大半個小時還沒有從廚房出來。

廚房昏暗暗的，只有自來水聲和客廳映進去的些微光線。

她甚至連燈都忘記開了。

佟驍軍在心裏嘆氣，沒有再去打招呼。

回頭看了眼同樣寂靜得像根本沒人在裏面的書房，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走掉了。

小區門口的街道就有自動存款機。

佟驍軍從口袋裏拿出裝著厚厚粉紅色錢鈔的信封，全部存進卡裏才知道，裏面竟然有兩萬塊。

看來是把家裏所有的現金都找出來了。

剛才佟建國借著下象棋，明裏暗裏地說了大半小時，各種旁敲側擊。塞給他這些，就是想讓他用堂哥的身份和名義去幫幫佟瑤。

—

佟瑤在房間裏收拾行李，聽見手機響了一下。

看見是錢款到賬，隨手點開，以為是自己的稿費到了。

一筆三萬塊整。

她怔楞。

旋即看見佟驍軍給她發來的一條消息：[你明天，周六給我回家吃飯，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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