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我不禁喃喃自語道，苦笑連連，我還真是不配呢！一身的本事，我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臨陣退縮了。

重華派已然沒了往日風姿，蘇承婕一戰重傷丟了半條命，足足睡了半月才醒，整個重華派也剩下不到三百人。

而墨天屍冢中的屍群也在那一戰中，利用他們僅有的僵屍怨力第一次代表正義的一方，與神泉灌註的凈心教眾的神力拼死一戰，也落了個屍骨無存，魂飛魄散的下場。

連祁離開後，他手下的那些精怪雖所剩無幾，但也悄悄回了山林，重新修煉，休養生息。

小重靈力盡失，強撐著巨曦劍才讓自己免遭殘廢的結局，墨天從不離手的黑扇，從那以後也徹底沒了蹤影

唯獨我，獨獨我，大睡一場，毫發無傷。連祁啊連祁，你是有多自私！你這是要讓我一輩子都在內疚自責裏，日日記得那時血淋淋的場景，不安地度過餘生吧！

可我要的，從來都不是自己茍延殘喘的世上孤獨的活著！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麽，你總是自以為是的對我好，自以為是的為我鋪平你認為平坦的路。

那天，我恍然驚醒，被人一把從床上抓起，提到梳妝臺前坐下。那人似乎又拿起梳子，小心翼翼的撫順我亂糟糟的頭發，一下一下輕輕地將它們梳平，良久才罷手。

我憑著那股氣息也十分清晰的判斷出，這個人，不是小重，還是個男人。我只是懶得睜眼，靜靜地想看看他要幹什麽。

忽聞一聲輕微的響動，還是術法變動的波動，身邊似是變換了場景。

只是周身環繞的壓抑的陰氣，久久不散。這是……地府？

我擡眼望去，一片灰暗，在那片灰暗的盡頭奈何橋上，長龍似的陰魂在排隊領著屬於他們自己的那碗孟婆湯。他們個個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只是多有的都隱隱蹙著眉頭，即使過了陰陽路，已被抹去了大半的記憶，卻依然有些對塵世間刻在骨血中的不舍與眷戀。

只是喝過那碗濃濃的湯汁後，隨著孟婆的引路，渡過奈何橋，臉上最後的那絲陰郁也被一掃而空，無喜無悲，木偶般的向前行去。

縱使千萬般的恩怨情仇，在飲下那碗湯後，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如過眼雲煙，立時消散。

我沈了沈自己的心緒，望著前方沒有回頭:“師父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他在我身後微微一僵，笑道:“原來你知道是我。”

我搖搖頭，“即使徒弟我本事不濟，師父的氣息我還是認得出來的。”

他一喜，跨步到我面前，與我並肩而立，側頭笑望著我，像孩子一樣開心:“師父我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你居然還可以記得我的氣息！”

我捏緊自己骨節已然發白的拳頭，壓制湧動在胸口的強烈的情緒，默默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你看這地府中的陰魂千千萬，每日投胎往生的不計其數。他們之中，也不乏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也不乏有山盟海誓刻骨銘心愛戀的。可即使有那麽多的放不下，舍不得，奈何橋上一碗孟婆湯，前塵往事，再不會有人記得，就如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唯有天道恒在，循環往覆，不曾更改。即使是神，也要循著天道而行，何況，你一個小小的凡人。”

天……道？又是天道！

我冷了眼，毫無半分情緒波動的望著眼前這個俊朗出塵，猶如少年般的仙人，心已降到冰點，無比憤恨“天道”這兩個字，無比憤恨！

如果說連祁殺孽深重，要遭因果輪回天道制裁，那麽我周雲生做錯了什麽，好友楊雪蘭做錯了什麽，沐靈軒又做錯了什麽！他們為什麽也不得善終！

“狗屁天道！”我強壓著心頭的怒氣，生硬地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當然，還有對他打從心底的怨氣。而我和他的關系，在連祁離開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支離破碎，再也回不到當初。

他對我冰冷的敵意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低頭望著我的眸子柔和的堪比中秋夜那如幻似夢的月色。他的手臂微微擡起，想要摸摸我的頭，卻始終沒有落下，怔怔地停滯在半空。

隨即細不可聞的嘆息一聲，他抽回微蜷的手縮回袖中，轉身依舊看著遠方奈何橋上絡繹不絕的陰魂渡河往生，眼神變得細微悠長。

“你知不知道，連祁他找過我，我曾經有想過下山幫你，但是被他拒絕了。他提過的唯一一個要求，就是讓我好好照顧你。”聲色微微一頓，又扭頭看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和他一樣照顧你。”

我想，我的情緒已經無法壓制了。

閉眼，再睜開，低吼道:“我不是純陽！”

他被我吼的一怔，驚詫的挑起雙眉:“你當我是因為純陽才這樣對你的？”

“難道不是麽？”我不屑反問道。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咬牙隱忍著什麽，看了看遠方又收回目光看我，紅著雙眼終是怒了:“我曾經對純陽仰慕，她那麽高高在上，那麽遙不可及，可我對你……！”

“師父你別說了！”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掌心蘊出紅色的光華，赤霄劍自帶王者之風，劍氣霸道無遺，華麗現身。“鐺！”的一聲，劍鋒隨著我的掌風沒入地面足有三寸，在劍身周圍的地面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細碎的裂紋。

劍身不近不遠的插在師父腳邊，光華四溢，引得周遭陰魂紛紛駐足，卻懾於帝道之氣不敢向前。

“你這是幹什麽？”他終於不帶感情的冷聲質問。

我在他身前站定，微微整了整衣衫，雙膝並排跪下，鄭重地對他磕了三個頭，隨即緩緩起身道:“赤霄劍本就是你的東西，今天我物歸原主。這三個頭，也是為了感謝師父這麽久以來的照拂，也算是拜別師父的禮。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徒弟。我的生死，也和你沒有半分關系。”

說完我轉身欲走，卻被牢牢扯住胳膊，凜冽的聲音猶如臘月刺骨的寒風直擊我的心房:“我都已經解釋過，當初，我有打算下山幫你的！是他……”

“你捫心自問，你是不是真心！如果你是真的，今天不會這樣慘，所以，你別再糾纏了。”我冷冷地看著他說完，順便輕松地甩開了他無力的手，念動口訣徑直回了陽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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