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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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 姚喜怎麽說是寧安宮的人, 是不是該支會太後娘娘一聲?”唐懷禮還以為姚喜是姚顯, 不過他從來不覺得姚大人為人清正, 養出的兒子就一定不會做出此等禽獸之行。虎父亦會有犬子,姚大人是姚大人, 姚顯是姚顯。

他冒死幫姚喜說話,只是因為看到姚喜的手腕上有被繩索勒過的紅印。姚喜極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他當然不敢說是公主不顧名節故意撒謊陷害姚喜, 皇上正在氣頭上, 沒準盛怒之下連他一塊兒處置了。

現在能救姚喜的只有太後娘娘, 當然如果姚喜確確實實是清白的。

唐懷禮開了口,乾清宮的太監也不敢上前拿姚喜, 都站在原地等皇上發話。

“當然。執刑完把屍體給太後送過去, 順便告訴太後,她寵愛的太監對朕的寶貝女兒做了什麽好事!”明成帝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跳得飛快, 血液也加速了流動。他望了眼乾清宮的太監,大喝道:“都聾了?沒聽到朕說什麽嗎?馬上把姚喜拖出去就地問斬!”

“皇上, 奴才真的沒有冒犯公主殿下!”姚喜縮在墻角無力地解釋著, 乾清宮的太監在慢慢逼近, 要是被拖出去等待她的只有極刑。

窮途末路的姚喜將手伸向腰間,掏出太後娘娘給的手銃,對準了皇上。或許是在太後娘娘的保護下安穩日子過久了,她漸漸忘了,皇宮其實還是以前那個危機四伏和皇宮, 比之從前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個愛她信她在乎她的太後娘娘。然而在別的主子眼裏,她仍然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捏死的小太監。

“人命關天。懇請皇上給奴才一個解釋的機會……”姚喜將銃口對準皇上的頭,恭敬有禮地威脅道。

唐懷禮等乾清宮眾人想沖到皇上身前護駕。

明成帝擡手止住眾人,站起身挺直了身子走向姚喜道:“都別過來。朕就不信他有膽弒君!”他堂堂天子,豈會受人威脅!

姚喜跟著太後娘娘多少學了些東西。她完全可以朝著房梁開一槍震懾眾人,可站在她面前的是皇上,皇上是不可能當眾向人低頭的。開一槍浪費彈藥不說,萬一激怒皇上下旨命乾清宮的太監一擁而上就糟了。

她只有三發彈藥。她要靠這三發彈藥撐到太後娘娘來!

姚喜挪動槍口,對準了床上的馮珍道:“那這樣呢?皇上可以聽我解釋了嗎?”用珍公主威脅皇上,皇上即便讓了步,那也是父愛如山,為了閨女才不得已作出的犧牲。

明成帝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床上早已嚇得臉色蒼白的馮珍,往右挪了挪,想擋在馮珍和姚喜之間。

姚喜晃了晃手銃道:“皇上別逼我!”又望向門口的唐懷禮:“勞駕唐公公請太後娘娘過來一趟。今日發生了什麽,我會當著皇上和太後娘娘的面兒解釋清楚。”黑即是黑,白即是白,真相如何不是查不清楚,只不過皇上聽聞女兒被人輕薄,怒不可遏之下只想殺她洩憤。

她理解皇上的心情。要是她闖進房裏看到自己閨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手腳還被捆著,房裏還有個敞著外袍手腳自如的男人,第一反應肯定也是宰了那男人。越在乎的人被傷害,越容易失去理智。

但她不能白白冤死啊!

她本來沒擔心公主殿下設的局。一來她是女的,不可能輕薄公主殿下。二來她想著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太後娘娘鐵定會趕過來,一想到娘娘她就安心了。

誰知娘娘並沒有來,而皇上太過生氣連解釋的機會也不給她,她只能出此下策。

唐公公去請太後娘娘的空當兒,姚喜開始向皇上娓娓道來。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眼睛一閉一睜,就從宮外邊兒到公主屋裏了。太後娘娘沒來之前她又不敢告訴皇上自己其實是女子,乾清宮來的是一水兒的太監,宮女又都是珍公主的人,連個靠譜的驗身的人都沒有。

明成帝聽姚喜說自個兒是被人打暈綁來這裏的,冷笑著道:“你的意思是公主誣陷你?那你告訴朕,公主有什麽理由自毀清譽誣陷你啊?”

這事兒您得問您閨女啊!我怎麽知道。姚喜牢牢握著手銃柄,不安地看著門那邊兒,盼著太後娘娘的身影會忽然出現在門口。

***

萬妼在乾清宮裏沒有等來曹越,也沒有等來孟德來,而是等來了唐懷禮。

“娘娘,皇上要處死姚喜,姚喜拿手銃威脅皇上,嚷著要見您。”唐懷禮是跑著回乾清宮的。他中毒後身子初愈,這一趟跑下來至少廢了半條命。可他又不放心差別的太監來請太後娘娘,事關姚喜性命,別的太監要是嘴笨沒說清楚就糟了。

萬妼本來就焦躁不安地在乾清宮坐著,聽唐懷禮說皇帝要殺姚喜,趕緊沖出乾清宮坐上馬車,上了車才想起來問唐懷禮:“人在哪兒?”

“三公主宮裏。”唐懷禮捂著胸口大喘著氣。

駕車的宮女還沒過來,心急如焚的萬妼半刻不敢耽擱,坐到前座拿起馬鞭親自駕著車往馮珍的住處去了。她心裏有很多疑問,姓孟的小太監明明說姚喜被東廠的人抓走了,怎麽會出現在馮珍宮裏?皇帝又因為什麽事要處死姚喜?

這些疑問她沒功夫向唐懷禮細細打聽,等過去就什麽都知道了。她只盼著姚喜再多撐一會兒,千萬千萬別死在皇帝手裏。否則她不僅失去了姚喜,也永遠無法原諒皇帝。

馬兒還未站穩萬妼就跳下了車,她甚至忘了扔掉手裏的馬鞭,就那麽拿著沖進了三公主馮珍的宮裏。圍在門口的太監宮女們見太後娘娘來了,趕緊讓到一旁行禮。

萬妼跑進屋,看到了臉色鐵青的明成帝站在屋子當間兒,馮珍圍著被子坐在床上,她環顧著屋子,在左邊的墻角看到了舉著手銃對準馮珍一臉堅毅的姚喜。

太好了。她家丫頭還活著,手腳也全乎,打眼望去也看不到什麽傷。

姚喜看太後娘娘滿頭大汗小臉通紅地沖進來,手裏還拿著馬鞭,忽然很想哭。她腦子裏緊崩的那根弦瞬間松掉了,之前壓抑著的所有委屈、不甘、恐懼化成一股酸意湧上鼻頭。

萬妼隨手合上房門。不管這裏發生了什麽,當著宮女太監的面兒和皇上理論都是不明智的。“姚喜,快把手銃放下。”萬妼想先安撫明成帝,皇帝氣成這樣並不多見。

姚喜乖乖把手銃揣回了腰間,安靜呆在角落。

“這是怎麽了?姚喜怎麽惹怒皇上了?”萬妼走到明成帝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胳膊柔聲細氣地問道。

明成帝見萬妼並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一進來就護著姚喜,便同她道:“朕來的時候,姚喜躺在地上裝無辜,珍兒被捆著扔在床上……瞧瞧太後慣出來的好奴才,竟敢輕薄公主!”

馮珍適時地哭了兩嗓子。

合著是這麽檔子事兒,萬妼心裏踏實了。她回頭望著馮珍問道:“是麽?姚喜對你做了什麽啊?”姚喜前腳被東廠的人劫走,後腳就出現在馮珍宮裏,擺明了是被人陷害的。只是馮珍圖什麽?搭上自個兒清譽就為了害一個素不相識的太監?

馮珍用無助的眼神望著父親明成帝。

明成帝冷冷地對萬妼道:“太後當真忍心要珍兒再回憶一遍麽?”

萬妼靜靜地看著馮珍,沖她笑了笑,慈祥地道:“珍兒告訴皇祖母,為什麽要撒謊啊?”

馮珍咬著嘴唇楚楚可憐地道:“皇祖母,珍兒怎麽可能不顧清白名聲撒這種謊呢?”

明成帝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萬妼。他一直覺得萬妼只是任性些脾氣大些,大事大非上一向拎得清。沒想到為了個男寵,萬妼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太後亦是女子,豈會不知名聲對姑娘家意味著什麽?居然不相信自個兒孫女反倒相信一個奴才。”明成帝冷笑一聲道:“哦。朕差點忘了。太後終究不姓馮,或許並未把珍兒看作家人吧!”

萬妼的心被明成帝最後一句話刺痛了。她沒說什麽,只是從床頭的架子上取了套馮珍的衣裳,然後走到姚喜面前拉著她去了屏風後面。

明成帝不明白萬妼在搗什麽鬼,他等得不耐煩了,站在屏風外道:“太後別執迷不悟,姚喜犯此大罪朕絕不會饒他——她?”

明成帝正說著話,萬妼牽著姚喜從屏風後出來了。

姚喜梳了百花分肖髻,簪的是太後娘娘的青玉珍珠步搖。臉上未施脂粉,但唇上有薄薄的海棠色胭脂,因屏風後空空蕩蕩並無妝鏡,唇上的胭脂還是太後娘娘唇對唇幫她印上的。身上穿的是公主殿下的常服,霜色上襦配石青色長裙,外罩繡了山茶花枝的雪色大袖衫。

姚喜很久沒打扮成女子模樣了,有些不自在,總想往太後娘娘身後躲。

萬妼拉著姚喜問明成帝道:“不如皇上告訴哀家,我家喜丫頭怎麽輕薄珍兒?”

明成帝楞住了。他看姚喜一直不順眼,個子矮不說身子還弱,這些畢竟是爹娘給的可以不計較,問題是姚喜行事作派也娘裏娘氣的。可姚喜打扮成女子模樣後,之前不好的都變成了好的,身形嬌小纖弱,行動如弱柳扶風。這模樣哪怕擱在美人如雲的後宮之中,也是很出挑的。果然人靠衣裝麽?

馮珍也楞住了。姚喜竟然是女的?孟公公害人不淺啊!

“誰說女子便不能輕薄女子了?”馮珍打算嘴硬到底。她不敢承認陷害姚喜之事,欺騙父皇是欺君大罪。何況她的名聲不止是她的名聲,更是皇家的名聲,父皇要是知道她為了陷害一個太監置馮家聲譽於不顧,會勃然大怒的。

萬妼對馮珍的厭惡又深了幾分,看也懶得看她,只是望著明成帝道:“哀家來這兒不久前,才聽宮裏的太監說姚喜在宮外被東廠的人抓走了,報信的太監還受了重傷,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她替姚喜換衣裳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姚喜胳膊上的傷,便掀開袖子將姚喜手臂上的條條紅印露在明成帝面前,質問道:“被綁過的淤痕還在,皇上看清楚了。”

信息量太大,明成帝一時之間有些迷糊。

“馮珍。告訴皇上是誰指使你陷害姚喜的?哪怕你嘴硬不說哀家也查得出來。那人能指使你害姚喜,未必不能指使你害皇上!”萬妼威脅道。

馮珍哭著跪在床上向明成帝和太後磕頭道:“是孟公公。珍兒知錯了,求皇祖母和父皇饒命。”太後已經知道了是東廠所為,再瞞是瞞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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