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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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姚喜後, 萬妼吩咐廚房備好酒菜, 命人去請隆宜和蘭婕妤了。她獨自在殿裏呆著, 手裏還捧著姚喜的畫作——真是越看越醜啊!

萬妼氣得把畫扔到一旁, 眼不見為凈。

寧安宮那邊的宮女忽然來了,說是有話回稟。

“是不是寧安宮出了什麽事?”萬妼有些緊張。千萬別告訴她姚喜那丫頭又丟了!芫茜一般不怎麽差人過來, 差人過來必是有事。

宮女進殿後合上門才道:“回娘娘。您之前讓查探姚公公進宮的路子,有結果了。”

“嗯。查到了什麽?”萬妼的神色嚴肅起來。

“娘娘吩咐從內官監那個叫六福的太監入手, 我們查到他在西院曾經有個相好的, 年初時忽然暴斃。不過那娼人去歲醉酒後和人說起過, 六福升任前兩日,拿著畫像在找一個公子, 還是她出的主意讓六福找媒婆劉麻婆子打聽。線索到這裏就斷了。”

萬妼冷覷了宮女一眼:“查仔細了再來回話。不是說有結果了麽?這就是結果?”

宮女搖了搖頭, 接著道:“姚公公失蹤的第二日,有個男子在四司八局到處打聽某個小太監的下落,說自家弟弟前年秋入的宮, 個子不高模樣乖巧。司苑局的人聽著像是姚公公,就來寧安宮遞了信, 芫茜姑姑命人把那人抓起來盤問, 那人說六福找劉麻婆子買進宮做太監的人就是他的弟弟孫喜寶。方才姚公公去寧安宮支取東西, 芫茜姑姑偷偷讓那人辨認過,那人親眼確認姚公公就是孫喜寶。”

“呵!”萬妼不相信,那男子口口聲聲說姚喜是他的弟弟?連姚喜是女兒身都不知道也敢胡說八道。

知道那麽多內情擺明了是替六福拐害姚喜進宮的幫兇,興許是聽說姚喜得了她的寵,才找上門來打算用姚喜身份的秘密敲詐銀子。“那人肚子裏還藏著話。問不出來就打, 往死裏打。一定要給哀家問仔細了,他何時何地拐害的姚喜,知不知道六福是受何人所指?動靜小些別讓姚喜知道。”

姚喜進宮這事兒有兩種可能。

要麽是唐懷禮那幫人所為,接姚喜入宮是為了保護姚喜不被仇家所害。要麽是姚和正的仇家想借姚喜進宮之事加害姚家,要是被她查到是誰,她一定要好好謝謝那人陰差陽錯讓她有幸遇到姚喜,然後再殺了那人替姚喜報仇。

“是。”宮女退下回寧安宮傳旨去了。

萬妼還真猜對了。

孫二狗當年賣姚喜進宮後,怕要債的隨時會上門,拿著六福給的兩百兩和媳婦兒劉氏連夜跑路了。按說兩百兩銀子足夠置辦屋宅田地的,兩口子手腳要是勤快些再做點小本生意什麽的,日子肯定能過下去。

可孫二狗濫賭,劉氏又生性懶惰。區區兩百兩銀子,轉眼就被揮霍一空。孫二狗也夠沒人性的,賣姚喜的銀子花幹凈後,竟然設計把孫氏也賣了,有了銀子繼續賭,輸得精光後又開始琢磨來錢的路子。他又懶又沒本事,走投無路之際便想起被他賣進宮做了太監的妹妹孫喜寶。

他不知道喜寶進宮後是死是活,打算去各司局衙門碰碰運氣。他騙六公公喜寶是他弟弟,萬一妹妹還活著,拿著宮裏的賞俸呢?他豈不是可以用妹妹的女子身份一直敲詐?結果還沒打聽出什麽就被稀裏糊塗地抓進了寧安宮捆著。

宮女走後沒多久,萬妼就見隆宜和蘭婕妤一起來了。她倒是吃了一驚,乾清宮離這裏並不近,蘭婕妤能來得這樣快,難道一直在隆宜宮裏?這大白天的怎麽也沒個避諱。

“傳膳吧!”萬妼起身進了膳廳,對殿門候著的宮女吩咐道。

晚膳傳上來後,萬妼命傳膳的宮女退下了:“沒有哀家的旨意誰也不許進來,包括姚喜!”然後才對隆宜和蘭婕妤道:“坐下吧!邊吃邊說。”

隆宜和姚雙蘭沒有坐,而是走到萬妼面前牽著手雙雙跪下了。來的路上她們已經商量過了,皇上那裏不再是問題後,唯一的隱患就是知情的太後。

“這是做什麽?”萬妼淡淡地瞥了二人一眼。“想求哀家替你們瞞著皇上?”

“想求太後成全!”隆宜跪直了身子懇切地道:“皇兄已經打算廢去雙蘭的婕妤之位了,雙蘭進宮這事兒從一開始就是誤會……”隆宜把這些年她和姚雙蘭之間的事都和太後說了,然後沖太後重重磕了一個頭。“懇請太後成全!”

姚雙蘭也鄭重地沖太後磕了頭,然後緊緊牽住了隆宜的手。

“唔~”萬妼垂眸看二人十指相扣一臉決然,輕笑了一聲道:“沒想到還是對苦命鴛鴦。起來吧!哀家要是打算告訴皇上還用等到現在?今日叫你們來不是因為這個,而是為了姚家的案子。”

隆宜扶著姚雙蘭,並肩在太後對面坐下了。

“哀家說過,姚家的案子哀家自會擺平,你倆的事哀家也可以成全。只有一條——”萬妼逼視著緊挨著坐在一起的二人道:“別再有把姚喜從哀家身邊帶走的蠢念頭,哀家絕不會再原諒你們第二次!”

“是。”隆宜乖乖應了。

姚雙蘭也輕輕點了點頭。她方才聽大力說過,弟弟離宮的日子有多思念太後娘娘,她作為姐姐會尊重弟弟的選擇。而且弟弟做了太監,其實是很難遇上心上人的,難得太後娘娘不嫌棄弟弟,她該感激才是。哪怕有一日太後娘娘厭棄了弟弟,她這個做姐姐的也會永遠守護在弟弟身後。

萬妼臉上有了笑意,果然還是手上有人的把柄好辦事啊!

她語氣溫和地對姚雙蘭道:“好了。現在告訴哀家你父親的案子怎麽回事兒吧?你們有沒有查到什麽線索?”

“舒家滅門慘案的始末唐公公其實已經查清楚了,只是苦於沒有證據。”姚雙蘭打算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太後娘娘。“當年爹爹之所以被定罪,就是因為幸存者舒家三少舒永方的證詞,而舒永方曾進出過東廠廠公孟德來的私宅,孟公公與爹爹又有舊怨。”

“你們確定幕後真兇是孟德來?”萬妼挑了挑眉道:“要是確定哀家可就動手了。”

“只是推斷。舒家財物都用來栽贓爹爹了,舒永方為何要害死家人暫且不得而之,但他必定是需要銀錢過活的,然而孟公公打點舒永方的證據至今沒有找到。”姚雙蘭如實道。

萬妼慢慢敲著桌子道:“舒家老三未必還活著,他那般狠決害死全家必是有不為人之的私怨。只是這些與你我其實並無幹系,事實如何很多時候並不重要,達到目的就好了。至於是不是孟德來陷害的你們姚家,哀家會命人去查,看在他是皇上心腹的份上,哀家不冤他。”

冤了也沒關系,孟德來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東廠的爛帳她手裏一大把。要真是孟德來害的姚家,她那本帳夠孟德來死八次了。

“謝謝太後娘娘。”姚雙蘭感激地道。她明白太後娘娘話裏的意思,當年的案子能不能水落石出對娘娘而言並不重要,但娘娘決心要為姚家平反,哪怕手段並不是那麽光明磊落。

“謝什麽?姚喜那孩子跟了哀家,你又和隆宜……歸根結底都是一家人。”萬妼親自替二人斟了酒,舉起杯道:“杯酒抿恩仇吧!”

隆宜已經戒了酒,遲疑了下,見姚雙蘭已經幹了杯中酒,趕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姚喜到了寧安宮,先把支取東西的單子給芫茜姑姑送去了。

芫茜讓人看了茶,叫姚喜在廳裏坐會兒,說有點急事兒,處理完就來。姚喜乖乖在偏殿的廳裏坐著,絲毫沒留意到有雙令她嫌惡的眼睛在暗地裏觀察她。

芫茜再出來時,看姚喜的眼神就多了幾分疑惑。蘭婕妤說姚喜是姚顯,那個叫孫二狗的痞子卻說姚喜叫孫喜寶。按說肯定是蘭婕妤的話更可信,可孫二狗交待的一切和她派人出宮查探到的都一一對上了。六福和劉麻婆子什麽的。

真真假假太後娘娘自會定奪,她只需要把查到的一切如實上稟就好了。芫茜笑著從姚喜手中接過單子道:“你忽然消失可把姑姑擔心死了,還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姚喜禮貌地笑了笑,不知該如何回答,便轉移話題道:“娘娘讓我在寧安宮用了晚飯再回去,我瞧這裏大家都很忙的樣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添雙筷子的事兒。有什麽不方便的?”芫茜笑著道:“還沒到開飯的時辰,你先坐會兒,我命人把娘娘要的東西備上。”

“那我先去配房那邊轉轉?”姚喜起身笑著道。她有些日子沒見孟立鞍了,打算過去瞧瞧老朋友。

“行。呆會兒開飯我讓人過去叫你。”芫茜目送姚喜去了配房,趕緊吩咐宮女過去給太後娘娘回話。她想了想還是傾向於相信姚喜是姚顯,因為姚喜和蘭婕妤真的一眼望去就是一家人,而那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孫二狗,和姚喜根本沒有半點親兄弟的樣子。

姚喜蹦蹦跳跳地往配房去了,在井邊遇到了正在打水洗漱的孟立鞍,背影還是那麽弱不禁風啊!“立鞍弟!”姚喜猛地一下閃到孟立鞍面前,大笑道:“有沒有想哥哥啊?”

孟立鞍被黑夜裏突然冒出來的姚喜嚇了一跳,差點打翻桶裏的水。他倒沒怎麽想姚喜,但是快擔心死了。姚喜前兒個忽然失蹤,太後娘娘滿宮地找人,他當時以為是幹爹怕姚喜在太後娘娘面前愈發得勢,所以簡單粗暴地把姚喜除掉了。

今日見姚喜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不禁露出了安心的笑。“你這幾日去哪裏了?”

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關心她去哪裏了?姚喜已經對這個問題產生了恐懼。不能回答只能繼續轉移話題了:“你多吃點啊!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呢!你哥哥我就是家裏窮吃不飽飯才沒長高的。”

“公公是大忙人,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的吧?”孟立鞍拎著水往配房走。

姚喜看孩子瘦不拉嘰的可憐樣想上前搭把手的,一伸手才想起來自己的手被燙傷了。她跟在孟立鞍身後道:“娘娘叫我過來從庫房裏支取些東西,芫茜姑姑去庫房了,我趁空來瞧瞧你。”

“太後娘娘還不許你進庫房?”孟立鞍試探道,不安地拿餘光瞥著姚喜。他在寧安宮蟄伏了許久,可是芫茜姑姑把地庫看得很嚴,他根本沒機會弄到帳冊。深得太後娘娘寵愛的姚喜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姚喜笑著搖了搖頭。

“娘娘不至於信不過公公吧?你失蹤的時候娘娘那麽著急。”孟立鞍也笑了:“我記得娘娘身邊伺候的那些個姑姑和宮女,都是進過庫房的。”

姚喜本來沒覺得有什麽,聽孟立鞍這麽說忽然有些失落。太後娘娘信不過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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