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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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常一路帶著蘇錦直奔城外。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蘇錦看著面前的一座小小的院落,心裏納悶不已。

陳默常笑道:“蘇錦,你是真的忘記了《雲澤契書》的存在,還是存心裝聾作啞?”

又是《雲澤契書》!

蘇錦冷眼看著他,道:“你們怎麽一個個都以為我和《雲澤契書》有關系?看你這樣子,分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為何還要在隸王面前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保不齊我的身份都是你洩漏給隸王的?”

陳默常斂了笑意道:“宮主真是聰明!這點把戲還是被你瞧了出來!我若不演這一出戲,宮主也不會跟著我走了!依你的功力,化功散一退,我可就沒機會拿到想要的東西了!《雲澤契書》別人不知,我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的!”說著他徑直拉扯著蘇錦進了屋內,那裏面陳設著香壇,霧氣繚繞。蘇錦一嗅到那股氣味便覺腕間一陣奇癢。這香,似乎在哪裏聞到過。蘇錦心裏一驚,南宮恪去定北治災之前,她好像就是因著這香而暈倒了,那時腕間也是這般奇癢!

陳默常拽過她的手腕,看著那枚月形印記,眼裏突現陰森的笑意。

“果然如此!”

“你要做什麽?”蘇錦看他狀若癲狂,立時有些驚慌。

陳默常不知從哪裏拿的一根銀針,他捏著那根針,湊到蘇錦面前,道:“很快你就知道《雲澤契書》了!”

“你真是個瘋子!”看那針就要飛了過來,蘇錦奮力掙紮著,借著僅恢覆的一點內力終於掙開他的鉗制,才跑了兩步,冷不丁被尾隨而來的銀針紮進了左邊的天會穴!

她頓了頓,腦海閃過一瞬的畫面,人影交織,甚是雜亂。這時,屋內的香味愈濃了,腕間的癢變為痛楚,攜帶著頭痛一齊湧來。蘇錦只覺心裏緊緊地揪成一團,冷汗直是往出滲。

“你究竟要做什麽?”她痛地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顫抖個不停,面色慘白地嚇人。

陳默常冷冷看著她道:“南宮恪留你在身邊那麽久,都沒有告訴你的真實身份。他到底還是在怕!今日,我便幫你恢覆了你的身份,一會兒會更痛的!為了我的大計,你就忍忍罷!”

蘇錦開始聽不清他的聲音,劇烈的疼痛讓她逐漸喪失了意識。迷迷糊糊之間,仿佛在夢中一般,她居然看見了南宮恪。他的刀上滴著血,帶著身後的人直直沖向了一座城池。那是什麽地方?為什麽看著那些死去的人,她會心痛,會流淚,她究竟是誰?

恍惚間夢又醒了,睜眼便見陳默常悠閑地坐在一旁喝著茶。

“醒了?”陳默常看她一眼,她適才哭地那樣動情,想是這番功夫沒白費,“都想起來了麽?”

蘇錦癱在地上,氣若游絲道:“我和他早已相識麽?他殺的都是些什麽人?為何我會這麽心痛?”

陳默常一聽,便知那香和那針的效用只揮發了一半。那個老匹夫,不知用什麽辦法封住了蘇錦的記憶,他研究了這麽久,仍是不能完全仿制出來。不過看蘇錦這個樣子,他的目的也算達成。

“你是粟特一族的人,南宮恪殺的可都是你的族人!”陳默常挑眉看著她,“他想要《雲澤契書》,是你引他進城,才致使滅族之災!”

蘇錦的心抽搐了下,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的泥土裏,濺起一陣灰塵。

“為何我沒死?看他的樣子,似乎沒拿到《雲澤契書》!”蘇錦漸漸攥緊了拳頭。

陳默常驚道:“你沒想起《雲澤契書》麽?”

蘇錦擡首,眼神裏驟然浮上了一層冷霜:“《雲澤契書》給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

“什麽?”陳默常被蘇錦這一反常的行為驚到了。

“你肯定有尋找《雲澤契書》的法子,我可以助你拿到那書,只不知你可否幫我取了他的性命?”蘇錦喘了一口氣,重重說出取他性命時,眼淚再次抑制不住地湧了上來。她早就應該和他同歸於盡才是!可是她到底又在傷心什麽?

陳默常雖知《雲澤契書》需要她的記憶完全恢覆才能拿得到手,平白去找只能白費力氣。但是能利用蘇錦替他辦事,倒是挺不錯的。她的記憶總有恢覆的一日。

“成交!”陳默常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似的人,終於還是決定要利用她。

“在我幫你做事之前,你須得替我救出與我一同進去醉銀樓的那兩個姑娘。”

“沒問題!”

“接下來,你要我做什麽?”

“進宮!”

蘇錦一夜未歸,睿王府邸上上下下一片心驚膽顫。

天色灰蒙,暗沈沈的黑雲越發生地多了,北風乍起,似有寒雪將落。尋了一夜仍然未果,管家杜如晦只覺得額頭的青筋“突突”跳個不停。王府最近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沒有一件事情是讓人順心的。如今睿王被困在大內天監裏,王妃又不知所蹤,空蕩蕩的一座王府無端地引人膽寒,似乎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即將撲簌簌落下來將他們一並網羅了進去,空氣仿佛都靜止了,人心越深不見底了。

“杜總管!門外有一中年男子請見!”門口的守衛急忙進來通傳了一聲。

杜如晦只當是尋常書生,就想隨便打發了那人:“可有仔細盤問是哪家門生?”

“呵呵!杜總管別來無恙!”不待守衛回話,那人已然大踏步笑盈盈走了進來。

杜如晦看清那人的面容後驚喜道:“原來是陸大人!快請進!”來人正是西北鎮遠大將軍府的總管陸尚夫。陸尚夫一來,杜如晦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有了著落。在他的記憶裏,陸尚夫的神機妙算總能令陷入死局的事情浮現一絲轉機。

“聽說殿下被關進了大內天監?”剛一坐定,陸尚夫就征詢昨日坊間聽來的傳聞。

杜如晦眉頭一皺,面色苦巴巴地回道:“可不是!還有更糟心的!殿下才被陛下關進了大內天監沒多久,昨兒個午後王妃就不見了蹤影,眼見卯時將至,天將大亮,至今還沒尋著下落!你說王妃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就有十顆腦袋也擔不起啊!”

“杜總管不必擔憂,大內天監沒有陛下的手喻也不能把人怎樣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王妃,怕只怕有人趁機在王妃身上大作文章,到時殿下只怕百口莫辯!”陸尚夫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杜如晦嘆氣道:“談何容易啊!從昨夜找到現在,派出去的人少說也有三四波了,始終沒有王妃的下落!”

陸尚夫心裏對蘇錦有些起疑,他看人一向很準,不該會在這件事情上出漏子。他還是心存一絲僥幸,便繼續問道:“只是王妃不見了?”

“王妃的貼身婢女蘭香也不知所蹤。”杜如晦道。

“這丫鬟是什麽來頭?”

杜如晦看了一眼陸尚夫,略有些驚道:“蘭香和菊香六歲起就養在府上,身家絕對幹凈,這兩個人我還是有信心的。”

陸尚夫尷尬笑笑,忙解釋道:“非常之時須行非常之事,我就是隨口問問。衛風此時在哪裏?”

杜如晦看他不再繼續說下去,便也不作他想,道:“衛風昨夜出去至今還未回來。”

“派人叫他回來問問情況,這樣沒有頭緒地找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動靜這麽大,只怕於事不利。”陸尚夫心頭突生一計,但只能是知曉王妃真實身份的人來辦,沒人比衛風更合適了。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衛風便一身寒氣飛奔而來。一進花廳,不等陸尚夫開口,衛風便壓低聲音道:“陸大人怎地此時入京來?莫不是西北出事了?”

陸尚夫神秘一笑,道:“西北確實有事,但如今看來倒是一樁不可多得的好事!”

衛風不明所以。

陸尚夫繼續說道:“兩日前,我接到消息,夏國公不治身亡了。”

衛風驚呼:“不治身亡?何曾聽說夏國公身患重疾?”看著陸尚夫臉上的笑意漸深,衛風仿佛明白了什麽,轉念一想,不禁脫口而出:“是宮變?”

陸尚夫臉色逐漸凝重道:“若是一場小小的宮廷政變倒是簡單了,昨日太子夏舒詹未經請示便發詔繼位,甚至宣稱恢覆‘李姓’,不日國喪一過便要迎娶代國興平公主。新王繼位,既不上書奏表,也不稱臣納貢,你覺得此人意欲何為?”

“擁兵自立?”衛風心裏的驚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陸尚夫看了一眼廳外的梅花,迎著凜冬的寒風,那花開得愈加嬌艷了。這個新年註定不得太平。

“昨日發詔,想必消息還未進京?”衛風腦子轉的飛快。

陸尚夫收回思緒,點了點頭看著衛風。他一直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厲害,沒想到睿王的眼光比他還要毒辣。十三歲那年去西北的路上途徑岷縣遭水災淹沒,全縣人口所剩無幾,睿王一眼便看見了驚慌失措的衛風,那時小衛風才七歲。此後衛風便貼身跟著睿王至今。以往陸尚夫和衛風交集甚少,還不覺的他有什麽過人之處。今日不到半日功夫,陸尚夫終於領教到這個一向言寡的年輕人頭腦的厲害了。

衛風低頭思忖片刻,沈吟道:“今日早朝時間推遲了一個時辰,此時距離上朝時間尚早,若是這個消息傳到陛下那裏,北疆巫蠱一事便算不得什麽。何況殿下牽涉巫蠱一事純屬構陷,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殿下確實勾結其中。一旦元夏舉兵來犯,西北邊陲防守甚微,滿朝上下沒人比殿下更適合去鎮壓反賊。孰輕孰重,相信陛下自會有個決斷。”

陸尚夫笑著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只是元夏這些年在西北雖然小打小鬧,但一直是俯首稱臣,還算規矩。光憑這一小道消息,恐怕難以引起陛下的註意。”

衛風不解道:“大人有何妙計?”

陸尚夫道:“近日鹽鐵司似乎也不好過,你派人去鹽鐵司給馮元季大人透個消息,算作還他當年在朝堂上冒死替殿下說情的一份恩情。”說著,陸尚夫從懷裏拿出一條細捐帶,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符號。這些奇怪的符號別人或許不認得,但是衛風在西北待了那麽久,又常年和元夏人打交道,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元夏文字。絹帶上明明白白寫著交易地點、時間、貨物,仔細一看,衛風發現雙方交易的內容是青鹽!青鹽是朝廷三令五申禁止私自交易的貨物之一,如今年關愈近,鹽鐵司卻因青鹽的巨額缺口忙地焦頭爛額,缺額原因至今沒有查明。

衛風領會了陸尚夫的意思,微微笑道:“大人果真是神機妙算!”正要轉身,突然想起一事,衛風急忙問道:“若元夏真地起兵造反,王妃救還是不救?”

陸尚夫頓了頓,嚴肅道:“先找人,等殿下脫離險境以後親自定奪吧。”

衛風沒再說什麽,轉身躍進寒風中,倏忽消失在天際。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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