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瑰凝闕,北疆奇香,傳為早年一名下嫁北疆的皇室公主所制,此香有奇效,聞之可使人神思不清。但是這香只對中原人有此效用,北疆人自小食用上百種香料,體內早已產生對抗此香的迷神效用,反而結合此香更能達到養顏的效用。但是因為制香原料稀有且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拿去用作不法之事,所以此香在研制出不久便被永久禁用了。傳說那位研制瑰凝闕的公主在禁香事件之後郁郁寡歡,不久便帶發修行佛法,算是半個出家人了。

蘇錦最先蘇醒過來,睜眼便是黑漆漆一片。她想翻身爬起來,卻發現身子虛弱的緊,掙紮了半天才勉強坐起來。黑暗中有幾縷光線透了進來,蘇錦追著光線爬過去發現那是兩扇門,伸手觸了一下,似有一層厚重的灰塵撲簌簌落了一地,她甩了甩手,小心翼翼地湊上去透過縫隙往外面看去,無奈此時天也是一片漆黑,外面的街燈隱隱透進來幾束光線無法看清外面的情形。

“你是誰?”付念雲睜眼便被一面漆黑的人影嚇了一跳。

“是我。”蘇錦早已適應了屋內的黑暗,反而借著屋外的光影能夠看清屋內的一點事物。她輕輕推了推門,聽見一陣沈重的鎖鏈碰撞的聲音傳過來,便知這門被人從外面鎖了。她這人向來不做無用功,心知一時半會兒無法出去,便回原地待著了。

付念雲似乎被蘇錦帶去的一陣灰塵嗆到了,忍不住咳嗽幾聲。蘇錦見狀立馬捂住付念雲的嘴,提醒道:“忍一忍,切不可被人發現我們已經醒轉。”

付念雲只得忍著輕輕點了點頭。

“王妃,為何不能讓人發現我們醒了?”蘭香剛醒便聽到蘇錦那句話,急切問道。

蘇錦轉頭看了蘭香一眼,伸手替她捏了把脈,確認蘭香沒有大礙,這才淡淡地回道:“你若想半夜三更被人抓去上刑,便盡管讓外面的人聽見你的聲音。”

蘭香知道又說錯了話,便低頭不語了。

“小姐果真是哪位王爺的家眷?”

付念雲聽到蘭香喊蘇錦“王妃”時,心裏頓生一陣疑問。雖說在昏迷前蘭香一句“王爺”驚到她,但她只當是這丫頭護主心切才慌不擇言。

蘇錦看了一眼蘭香,蘭香此時把頭埋地更低了,心裏一個勁兒恨自己心直口快,一再暴露身份,要不是她說出了那句“王爺”,想必也不會連累王妃被關在此地。

蘇錦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蘭香的臉,若是看見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此時早已布滿淚痕,應當多少會安慰她一兩句。頓了半晌,蘇錦才回道:“夫君乃是睿王殿下。”

付念雲連忙起身行禮道:“方才是念雲失禮了,請王妃莫要怪罪。”

“此刻你我皆是籠中之囚,姑娘無需多禮。”

付念雲到底是個聰明的,心思兩轉三轉,便明白晨間父親被捕入獄所聽傳言大概屬實了,但她還是想再求證一些具體情形,便開口道:“臣女有一事未明,還望王妃能夠解疑一二。”

蘇錦早已猜到她想問什麽,便回道:“姑娘可是想打聽你父親的消息?”

付念雲急忙點頭道:“今晨父親出事時,小女聽說睿王殿下也被牽連其中,不知究竟是何情形?”

“殿下應當無礙,畢竟這等栽贓誣陷之事須拿證據說話,過不了多久,陛下自會看到真相。只是,你父親因失職被革職入獄,此番人證物證俱全,刑部尚書這頂官銜應當被撤銷無疑了。”

念雲欣喜道:“王妃的意思是家父應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了?”

“這就要看付大人自己了。”蘇錦微微向後仰著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閉目養神。

念雲的心“咯噔”一下,她預感到唯一能救父親的那根稻草就在眼前,可是她明白蘇錦話裏的意思,即便有這樣一線生機,依父親的性子,寧願犧牲前程甚至性命也不會為了求生而違背本心和原則。

“也沒什麽的,現在人人都想著往後的事情。常言道:未雨綢繆。或許你可以勸一勸付大人略作妥協,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蘇錦感受到付念雲的異樣,黑暗中擡眸掃視了她一眼,隱約看出了她內心的糾結和掙紮。

“妥協?”付念雲有些疑惑。

蘇錦知道她心裏終於做出了選擇,遂繼續道:“當今朝中暗流湧動,明面上一派和諧,實則一直都面和心不和,幾頭勢力暗中打壓對方從沒有消停過。此前北疆毒蠱一事是令尊大人親自督辦,結果掃清了幾乎京城所有的北疆臥底。去年六月中旬,京兆府尹顧森然在城外一家地下錢莊偶然抓到一位南國巨賈,此人後來被查出每年往扶餘販運大量私鹽,陛下震怒,下令將此人處以極刑。以前還顧忌陛下的威嚴,至少沒有人敢在朝堂上直接彈劾朝廷大臣。如今,你也看到了,堂堂刑部尚書和京兆府尹居然因結案不清而引起言官的當眾彈劾,更何況在是否失職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的情況下直接藐視朝廷命官也就罷了,他們居然順勢將此事推波助瀾上升到黨爭、奪嫡,並借機誣陷親王,你不想想,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蘇錦說得輕松,似乎一點不在乎這事情的嚴重性,“親王”兩個字從她嘴裏吐出來就像是討論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一般。她就事論事,看起來分外冷漠。

付念雲饒是再愚笨,也聽出了其中利害關系。可是她明白父親一向不屑卷入黨爭是非中,這些年也不乏游說之人,若是他有那個心思,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想到這裏,她嘆口氣道:“王妃說的在理。只是父親他向來忠直,不會輕易參與黨爭的。”

蘇錦笑了笑,道:“如今的情勢已經由不得他了。有人想扳倒他,就有人想扶持他,你且看著吧,明日就有人替你父親求情的。”

念雲欣喜地看著蘇錦道:“王妃此話當真?”

“信不信隨你!”蘇錦沒再理她。

念雲瞬間覺得輕松了不少。只要能保父親無性命之憂,也不枉她白跑這一趟。她真想迫不及待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一想到母親,念雲的一顆心就懸了起來,忍不住念道:“一夜未歸,母親該著急地四處尋我了吧。真不知要在這個鬼地方關多久!”

“不要緊的,明日我們見機行事。畢竟你是朝廷大員的女兒,料他們也不敢對你怎樣。”蘇錦看著面前這個似乎比自己經歷還要淺薄的女孩兒,內心一時湧起萬般憐惜的滋味。

蘇錦的話確實給了念雲一個鎮定劑,心思也不怎麽慌亂了。

“哎?小碧哪兒去了?”念雲這才想起好半天沒聽見小碧的聲音,黑暗中就地摸了幾把,絲毫揣不著人影。

“別找了,她不在這兒。”蘇錦換了個姿勢繼續躺著。

念雲心裏“騰”地升起了一陣不安,急忙問道:“他們抓走小碧做什麽?遭了!小碧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

蘇錦睜眼看了一下付念雲道:“現在處於險境的是我們,至於你那個丫鬟,我猜她才是這出大戲的主謀吧!”

此言一出,蘭香吃驚道:“王妃此言何意?”

付念雲遲疑道:“王妃莫不是知道了什麽?”她看著蘇錦,這個女人似乎什麽都知道。

蘇錦知道付念雲對她起了疑心,但她對這份懷疑絲毫不放在心上。轉頭看了一眼念雲,她回道:“難怪你們看不穿,那丫頭使的拳腳是北疆婆娑門一派的無影手,看她那身功夫使得如此幹脆利落,必定不是個無名小卒。”

付念雲的疑心愈發重了:“你又如何識得北疆的功夫?”

“早前曾在師父的《武林混編》中略略看過一些婆娑門的招式,所以大致記得一些。”蘇錦邊說邊仔細觀察付念雲的情緒。

果然,付念雲還是疑心未散,繼續追問道:“想不到,遠在西北邊陲的元夏國,也對中原武林感興趣?”

蘇錦冷眼看著付念雲道:“元夏素來對外包容性強,加之民風開放,元夏子民又善於學習,所以常常會有善於習武之人將中原武林的功夫帶回去鉆研一番,甚至開班授學,將之發揚光大也是常有之事。不知付小姐覺得這其中有什麽奇怪的?”

付念雲意識到蘇錦的不滿,遂尷尬地轉移話題道:“可你適才說小碧是北疆人,光憑她會使北疆的功夫就斷定她是北疆人未免有些專斷。她和我在一起這麽久,我倒是未曾發現她有什麽可疑之處。”

“有的人展現在人前的一面未必就是真實的一面,或許那只是人家願意給你看到的樣子,至於本來模樣究竟如何,不到緊急關頭,你如何看的清楚?”蘇錦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令付念雲心裏泛起一陣冷霧。

“總之,今兒我把話留在這兒,信不信就隨你了。”蘇錦閉起了眼睛不再說話,付念雲看她不想繼續說話,雖然心頭還有一堆事情未解,但始終沒再開口,有些事情不能光聽別人的說法,對於小碧的身份,她始終半信半疑,畢竟她遇到的小碧是逃難來的孤兒,卻無人能夠證實她便是孤兒。

夜繼續向深處蔓延,三人似醒非醒,為著即將到來的明日,各自心懷別事。

☆、脫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