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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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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菊香一大早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正差人上早膳的默娘看她這副慌裏慌張的樣子,便輕聲斥責道:“這孩子當著王妃的面,一點規矩也沒有!”

蘇錦倒沒說什麽,在桌前坐定準備用膳。

菊香穩了穩身子,這才說道:“前幾日桂南白杞國的公主不是來扶餘比武招親嘛?她······她·····她竟看上了我們殿下!現下正吵著要入住我們睿王府呢!前廳杜總管已經開始和宮裏來的蘇公公張羅這事了!”

默娘驚道:“這姑娘家家的怎地這般不識禮數?既沒下聘也沒定親,怎地就要住到男方的家裏了?”

蘇錦只是略微頓了頓,便繼續喝著粥,似乎一點不為所動。

菊香著急道:“王妃!你倒是說句話呀!聽說那白杞國的諾成公主甚是囂張跋扈,要是真住了進來,還不知道怎麽折騰呢!”

蘇錦停了碗箸,瞄了一眼菊香道:“王爺不是沒去參加比武招親麽?怎地無端招了公主的桃花?”

菊香跺一跺腳道:“王爺是沒參加比武,可是武場缺個判官,雍王殿下便來求著殿下去了。哪知道比武比到一半,諾成公主耍賴,明明輸給了禁軍許都尉,硬是賴賬不肯承認,還說什麽我們扶餘沒個能打得出手的人。殿下調停不成,反被那公主暗算了一掌。咱們殿下向來不打女人的,只好閃避了兩下方才躲過了。哪知這一躲竟被公主看在眼裏,引得她動了心!”

默娘在一旁暗暗笑道:“殿下沒和人家說自己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菊香氣道:“說了說了!一早就說了!可人家一路纏著殿下一直鬧到陛下面前去了!”

默娘看了一眼蘇錦,蘇錦臉上仍然淡淡地看不出什麽變化。

“難道白杞國的公主竟願意屈尊給殿下做小麽?”

“這正是我要說的!”菊香覷著蘇錦的表情,聲音不自覺壓低道,“做小是不可能做的!這輩子都不會做小的!白杞國的公主揚言要讓王妃自己退出正妃之位!正因為如此,她才一定要住進來!我覺著,王妃還是做好準備罷!”

這倒有意思了!蘇錦暗暗在心裏翻個白眼:南宮恪,我在這裏天天沒日沒夜地為你尋找《雲澤契書》,你倒是在外面招蜂引蝶不無快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來都來了,咱們便盡一盡地主之誼!”蘇錦理了理衣服,起身道,“倒是你們,人還沒來,膽先嚇破了!你們若是閑得慌,便去把院子裏的花修一修,免得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果然,比武結束的第二日,桂南來的諾成公主真的住進了睿王府的蔚雲居,離蘇錦的流芳軒也就一園之隔。只不過蘇錦的流芳軒在花園的西側,而蔚雲居則落在東側。扶餘以左為尊,面向著後花園,蘇錦的流芳軒恰好位於左側。因著這事兒,白諾成在住進來的第一日,便鬧了個天翻地覆。

“我們公主向來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憑什麽給我們住低人一等的蔚雲居?”諾成帶來的丫頭名叫金珠,也是個潑辣的性子。看見自家主子不高興,她自然首當其沖。

杜如晦為著房子的事情頭疼了半日,沒想到還是爭執不下。面對著金珠的氣勢洶洶,杜如晦道:“蔚雲居是精挑細選出來給公主住的,公主若是不滿意,我再重新安排就是了。”

諾成白了杜如晦一眼道:“別的我也不要,倒是流芳軒我看著還不錯,就它了!”

杜如晦明白諾成的意思,便假裝為難道:“公主可不是為難我?流芳軒是王妃的住處,那裏如今可沒有多餘的位置安排給公主您了。”

“讓那女人搬出去!”諾成定定看著杜如晦,“杜總管難道還看不出來,往後這睿王府的後院誰說了算?”

杜如晦瞬時冷下臉來:“往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只不過現下這府裏的女主人是流芳軒那位,您若強要,請恕我無能為力!”

白諾成登時氣紅了臉,下人公然頂撞主子可怎麽行?在桂南這麽多年還沒有人敢這樣對她。越想越氣,她立馬發作道:“區區一個下人,就敢這麽囂張!看來睿王府的規矩還得我來教你!”說著自腰間抽出一截細鞭,便要往杜如晦的臉上招呼。還沒等她揮出手,只聽一道清澈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知公主說的是睿王府的哪門子規矩?”蘇錦笑盈盈地看著諾成,她一身素色衣衫,一頭青絲隨意綰成結,甚是出塵絕神。

諾成收回鞭子,聽著周圍的丫頭們問著王妃安,上下打量了一眼蘇錦,道:“是你!”

“怎麽?公主竟認識我?”蘇錦臉上笑意不減,少有的笑容令人感覺甚是舒適。在蘇錦看來,諾成公主確實姿色過人,不過是那種嬌艷的美,皮膚水嫩,眼神明亮,身姿窈窕,甚是奪人眼目。

“別在這裏裝著什麽都不知道!”白諾成抖了抖鞭子道,“睿王妃只能是我!我勸你趁著我心情好,及早自降身份,別讓我逼你退出!”蘇錦隨意的裝扮竟在白諾成看來像個好欺負的!

蘇錦轉身尋了個舒服一點的椅子,悠然地坐在那裏看著諾成道:“中原講究長幼有序,不論是誰來做這睿王府的妃,總要有個先來後到不是?我既你比來得早三個月的光景,又沒什麽過錯,為何就要我讓出正妃之位與你?這於情於理可是一點不通啊!”

“就憑我的身份比你尊貴!”白諾成傲然俯視著蘇錦,臉上綻出一抹嘲諷的笑,“我是桂南的公主!我的父皇和兄長在桂南擁兵百萬,若我嫁給睿王,桂南便可與扶餘聯手。你們大夏區區一個西北蠻族,既不盛產錢糧,又無兵馬加持,豈不是輕易毀於朝夕!”

蘇錦的眸子黯淡了一瞬,遂又回道:“大夏即便比不上中原富庶,每年牛羊歲貢可是絲毫未曾斷過。你冬日裏穿的毛皮哪一件不是產自大夏?再者說了,大夏和扶餘交好百年有餘,公主的這番言論致力於挑撥兩國關系,若是這話傳到陛下那裏,公主以及桂南該當如何自處?”

白諾成冷笑一聲道:“自處?你和你的族人們即將難以自保了,你還擔心我的處境?陛下若沒有這個心思,我又怎會輕輕松松住進來?不知你說的交好,指的是大夏出爾反爾攻打扶餘邊境最後反被打回原形,只能以和親的方式求和麽?你若是個識相的,趁早到陛下那裏請罪,讓出不屬於你的位置,我還能饒你一命!”

蘇錦冷下臉道:“我的命還輪不到你來處置!本來想著,你若在這王府裏好好住下去,我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如今看來,你是不想好好待下去了。杜總管,既然公主瞧不上蔚雲居,我看後院浣洗居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給公主住吧!”

杜如晦連連點頭應著。

白諾成早已氣地要跳腳了!

“你竟敢這樣侮辱我!我已說過了!除了流芳軒,別的居所我一概不會去的!”

“隨你的意!”蘇錦起身要走,“杜總管,派人給我收了她的鞭子!順帶搜了她所有的行李!不要留一件危險物品。叮囑一下默娘,往後廚房也不許公主及其身邊人進去!我看她精神恍惚不太正常,再要誤傷了府內的人,殿下又要怪我治家不嚴了!”

杜如晦並幾個丫頭只能憋著笑一一應下,全然沒註意到白諾成那氣到青紫的臉色。

臨走之際,蘇錦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別忘了給公主叫一位大夫來瞧瞧病!太醫院的崔大夫我看著就不錯!”

進府第一日便吃了一個悶頭虧,白諾成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只是寄人籬下,難免束手束腳,雖然嘴上仍叫囂著不滿,可終歸是住在了蔚雲居。由於陪著諾成一起來的還有白杞國大皇子白尚軒,諾成受了這樣的委屈,自然趁著桂南的人還沒離開之前,將此事傳遞給了自己的親哥哥白尚軒。幸好白尚軒是個明事理的人,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自己親妹的脾氣,別人不清楚,他還能不清楚?為了讓她以後的日子好過一點,白尚軒親自去找睿王南宮恪賠罪,拜托他多多照拂自己的妹妹。南宮恪自比武之後,便一直在軍營裏練兵,倒真是沒想到蘇錦給白諾成擺了這麽一道!那日杜如晦去軍中送衣物時,一五一十地將此事陳述了一遍,南宮恪聽完只覺好笑。沒想到這個女人看著冷冰冰地,以為她一直不關心他府裏的事情,居然在這件事情上做地這麽像個當家主母的樣子!當日晚上,南宮恪練完最後一支軍隊,便星夜回府了,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蘇錦和白諾成鬥智鬥勇的樣子!

剛一進門,南宮恪便聽見東苑傳來一陣打罵聲,聲音甚是刺耳。難不成蘇錦這個女人竟在家裏動粗麽?

“怎麽回事?”南宮恪在去花廳的路上正巧碰上了行色匆匆的杜如晦。

杜如晦就像看見了救星一般,急忙道:“殿下快去看看吧!諾成公主嫌府裏的飯菜不合胃口,這會兒正在那邊打罵廚娘!”

南宮恪眸子一冷,道:“你不去阻止反倒是要去哪裏?”

杜如晦回道:“我反覆攔不下公主,只得去請王妃啊!”

“哦?”南宮恪聽著東苑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突然戛然而止。

“怎麽停了?難不成給打死了?”杜如晦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心口“砰砰”跳個不停,王府在他的手裏可還沒出過一件人命。這些人都是跟著睿王十幾年的老人了,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去看看!”南宮恪的聲音裏全是冰冷,杜如晦知道大事不好。

才走到蔚雲居門口,守院的丫頭正要通報,被南宮恪伸手阻止了。透過黯淡的燈光,隱約可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燈火旁,字字有聲。

“為何打人?”蘇錦的口氣冷冷的,南宮恪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看不見她臉上逐漸蓄滿的怒氣。

白諾成還沒說話,一旁的金珠搶著開腔道:“廚娘做的飯不合我們公主的胃口,反覆講過幾次了仍然不知改正!還敢跟主子回嘴,公主只是教她規矩而已!”

“就因為飲食不合你們的口味便要打人?合府上下百十來個人,若是人人都要合自己的口味,默娘的飯該如何做?她回了你主子什麽嘴?不妨說來聽聽!”蘇錦眸子越來越冷,金珠看著她的眼睛,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白諾成冷哼了一聲道:“明知道我們桂南的飯菜和你們扶餘的口味不一樣,三番五次強調,不僅絲毫沒有長進,居然做地越來越難吃了!你看看,這樣的飯菜餵豬還差不多!”

蘇錦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口味不似她晚上吃的,看得出來默娘為了滿足白諾成的要求費了不少的功夫。

“這菜的味道嘗起來還行,默娘為殿下的飲食伺候了十幾年,殿下也沒說過她做的飯菜只能拿去餵豬。不知你又比豬高貴多少,默娘為你如此費心竭力還討不著一點好處!”

白諾成一時氣結,怒道:“你竟敢說我不如豬!”說著沖上去伸手就要去扇蘇錦的臉。看白諾成那架勢,南宮恪差點就要閃進去了。哪知她的手剛呼出去,手腕就被蘇錦一把拿住了,任她使出渾身解數也動彈不得,只能惱羞成怒地瞪著蘇錦。

蘇錦嘲諷地看著她道:“怎麽?占不到理兒就要動手麽?難不成你練過身手,別人就任由著你打罵?”說完這句話,蘇錦甩開了白諾成的右手,不去看她那雙恨地快要蹦出火花的眼睛。

“今日我便告訴你,這府裏上上下下的主子丫鬟,伺候你是心意不是本分。你沒有資格對任何人動手,尤其府裏上了年齡的老人,你若敢不分青紅皂白傷他們分毫,我必定悉數奉還!默娘今日已然挨了你的打,往後她便不再伺候你們東苑的夥食。既然嫌人家做的飯菜不合胃口,那你最好找一個合你胃口的廚子來專程伺候你,不然哪一日餓死在我們睿王府,不知你那父兄會不會帶著百萬雄兵來討伐我們扶餘呢!”

白諾成的臉色氣到發紫,金珠在一旁看不過去,站出來指著蘇錦道:“你算個什麽東西?別以為現在仗著正妃的身份就可以隨意欺壓我們!等我們公主在殿下面前得寵,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你!”

蘇錦好笑地看著金珠道:“別的我不好說,以諾成公主的姿色恐怕難入殿下的眼!公主若是真有本事,就給殿下生個一兒半女的,光憑嘴上功夫,我也能說我是殿下面前正得寵的人呢!”

金珠還要還嘴,只聽蘇錦眼神一冷道:“來人哪!給我把這個頂撞主子沒規矩的丫頭拖出去杖責二十!”

“你敢!”白諾成急道。

“你看我敢不敢!拖出去!”

幾個家丁立即湧了上來,將金珠拖到了院子裏,正中擺著的是適才杖打默娘的長凳。幾個板子落下去,只聽金珠喊地撕心裂肺,似乎格外地疼。白諾成在屋裏聽著那一陣高過一陣的嘶喊,臉上陰晴不定,最終只得苦苦哀求蘇錦道:“你就饒她這一次吧!我保證她沒有下一次了!再這樣打下去,她會沒命的!”

蘇錦看著白諾成,臉上淡淡地絲毫不起波瀾,等到數夠了十個板子,才叫人停了下來。

“今日看在公主和殿下的面上,我便饒她不死。下次再有這不識規矩的丫頭,你若有心無力,我便替你來管教!”

白諾成泛白的臉上隱隱仍能看出憤恨的神情,蘇錦看在眼裏,轉身便走。想和她鬥,那她只有奉陪到底。這些年娘親別的沒有教給她,唯獨自保和報覆的法子倒是給她灌輸了不少。她從不主動去侵犯任何人,可是也決不允許別人給她難堪。

蘇錦轉身帶走了默娘,剛出了院門,就瞧見南宮恪笑意盈盈地立在大紅燈籠下,遠看去,那笑意暖暖地似要融化了她心尖上的那座冰山,她竟不知不覺間同他一起笑了。

“送默娘回去休息吧,請大夫來看一看。”杜如晦小聲囑咐著將其他人支回去了。

南宮恪走上前來,依舊笑著,道:“幾日不見,我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蘇錦收起笑容,冷聲道:“我讓你心尖上的人難堪,虧你還能笑得出來。”說完蘇錦就向著流芳軒的方向走去。

南宮恪跟在她的身後,不解道:“誰和你說的,白諾成是我的心上人?我可沒有承認過這回事。”

蘇錦冷哼道:“人都住進來了,日日在府裏吆五喝六地,若不是仗著你在後面撐腰,她能囂張跋扈成這樣?”

南宮恪失笑道:“我與她不過一面之緣,這事與我有什麽幹系?她性子向來如此,白尚軒昨日還來親自致歉,小打小鬧地能過去就過去吧!畢竟她在府裏也住不長久,等她玩膩了也就自己回去了。”

“小打小鬧?南宮恪!你自己找的包袱自己去收拾,我不要再繼續替你收拾這些爛攤子!我沒有那樣寬廣的氣量去容忍她一而再再二三的挑釁和侮辱!你若是看著心疼,休了我便是!她不是要做睿王妃麽?你給她就是了!何必給我找這麽多的氣受!”蘇錦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在南宮恪聽來卻別有一番意思。

“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南宮恪好笑地拉住她。

暗夜中南宮恪看不見蘇錦乍紅的臉頰,她迅速甩掉南宮恪的手,沒好氣地回道:“你有這調笑的功夫,不妨去好好管一管你那桂南的公主!好讓我騰出空子仔細找一找《雲澤契書》!前幾日剛發現的一條線索,因著她來的這幾日鬧出的大小事,得不到絲毫進展!”

南宮恪寵溺一笑,道:“女人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大男人不好插手,你便依著自己的規矩來就是了。《雲澤契書》倒也不著急,你慢慢收集線索,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便告訴我,我讓衛風替你去辦。”蘇錦沒再說什麽,三兩步便走到了流芳軒的院門口。

“這麽晚了,你不回去歇息麽?”看他還要跟著進院裏去,蘇錦伸手攔住南宮恪問道。

“你適才不是說正得夫寵麽?不能光說不做啊!哪有得寵的妃子獨守空閨的?”南宮恪拿開擋在面前的手臂,徑自要往裏面走去!

蘇錦急道:“我也沒說要和你睡在一處!這事不用你替我證明!你給我回去!”

南宮恪站定身子,目光炯炯地看著蘇錦道:“你是認真的麽?”

蘇錦不敢去看他那雙火熱的眼睛,低著點了點頭,鼻子裏哼出一聲輕輕的“嗯”。

“那好吧!”南宮恪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嘆口氣道,“既然你這裏不收留我,那我去看看諾成。”

蘇錦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一時五味雜陳,她究竟是怎麽了?竟會湧上失望的感覺。

夜色如墨,苦澀的微風裏摻雜著香甜的氣息氤氳在西苑的上空。

☆、爭鋒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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