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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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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清晨吹來的風已起了幾分涼意,連續幾日的陰雨天氣著實讓喜愛陽光的審神者很是無奈。用過早餐之後,告別幾日的太陽終於露了面,清早遺留下來的涼氣也漸漸被初生的陽光驅散。

實在是個曬太陽的好天氣。

審神者顧自點點頭,轉身就搬了躺椅去了院子裏。

本來只是打算小憩片刻,卻徑直沈入夢鄉,忘記了堆積在主殿中那些繁重的公文,也忘記了夢中消散的金色蝴蝶。

端著茶點的少年站在門廊中,遠遠看著那個在萬葉櫻樹下安詳淺眠的人,心中的惴惴不安終於平和。

從房間裏拿了輕薄的毛絨方毯,鳴狐仔細將毛毯蓋到審神者身上,替對方整理好衣襟的手指不由向上滑去,微涼的指尖溫柔拂過他的眉心,撥走幾絲碎發。

陽光在某一刻突然顯示出它的生機,視野中金色的光芒透過萬葉櫻繁盛的枝葉罅縫,只將些零碎的光點投落到審神者身上。長身立在一旁的少年低垂了眼瞼,目光凝註在地上被風吹落的小小葉片上,心中所思所想無人得知。

由遠及近的些微腳步聲打斷了片刻的寧靜,鳴狐朝發聲處看去,意料之中瞥見那個這些天甚是熟悉的身影。蒼藍華麗的出陣服,美麗姣好的容顏,強大銳利的刀刃,還有那雙映著新月的清澈卻令人看不清的眼眸。天下五劍的稱號從來不曾有過半分虛假,名為三日月宗近的刀劍,從開始便擁有令人仰望的資本。

本丸中因之前事故而歸於刀劍原型的刀劍男士們在審神者陷入沈睡後的第三天便相繼醒來。靈力弱些的刀劍似乎將自身被惡念控制時候所發生的事情多數遺忘,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綿長的夢;靈力稍強些的刀劍所能記得之事,卻也不過四五之數;而對於曾經受過神靈賜福或是常駐神社的刀劍來說,這記憶就完整如同刻在石碑上的烙印一般清晰。究其根本,在未知那惡念根源的如今,只能進行有限的推測。

靈力越強,越容易受到惡念的影響。純凈的靈力就像是一杯清澈的白水,正常情況下,這白水便如同液化水晶一般澄澈晶瑩。然,越是純潔之物越是容易被汙染。只需往這杯白水中滴入一毫墨黑,這純澈的液化水晶便不覆存在。

刀劍男士們作為依托的靈勢也是一樣,召喚主的靈力強弱會直接體現在刀劍男士的強弱上,靈勢中蘊藏的善惡也別無二般。通俗來講,審神者的善惡直接影響所召刀劍男士的性格,主上良善,其座下刀劍便更為溫和,主上心存惡念,其刀劍男士便愈顯霸道。是以時之政/府所提過的黑暗本丸成因,追根溯源之時,便確定是審神者招募審核時出現的差錯。審神者雖不全是品行高潔靈勢強大之人,只招募最低要求,便是一定要心存良善之意,力量強弱可從長計議,品行敗壞便無法容忍。審核之事一錯,所募之人渾水摸魚,平白徒增煩憂。

三條家的刀劍或多或少都與神靈有過關聯,無論是稻荷神座下的小狐丸還是常駐神社的石切丸,抑或是與月亮緊密相連的三日月宗近,在這場變故之中都受了相當程度的影響,事後的現在,當初的記憶也歷歷在目無可逃避。

鳴狐微微瞇了眼,面具下的神情暧昧不明,只周身氣勢驀然提了幾分淩厲。他轉身看了一眼躺椅上的人,確認到那人安詳的睡顏無一改變之後才回過身朝門廊走了幾步。

“三日月殿下,您來了。”鳴狐走上門廊,朝對方微微頷首示意。

“早晨好,鳴狐,”三日月宗近眼中帶著笑意,與鳴狐相互見禮之後才低聲問道,“聽說主上已經醒來,大家都很高興,今日特意托我過來看看。”

聞言,鳴狐點頭,側過身示意對方朝院中看去,又出言回應:“是的,審神者大人於昨夜醒來,已經確認身體狀況正在逐步恢覆之中。”頓了頓,他移開註視著審神者的目光,開口道:“只是這幾日主人還需靜養,大家想來探望的話,怕是還要再等幾天。”

“無妨,勞你費心了,鳴狐,”三日月收回望向院中的目光,面上表情甚為寧和,他朝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又道,“大人無事,便就是最好的結果。”

鳴狐垂下眼瞼,低聲回應到:“俱是鳴狐分內之事。”

三日月緩慢眨眼,本是浮空的目光不帶一絲重量地聚集到鳴狐身上,瞥見少年低頭的模樣,他不禁在心中嘆氣。

前事已畢,卻還留下因果循環。唯今之策,只待…

還未餘下時間等他思考完,卻從不遠處傳來略帶沙啞的嗓音:“三日月殿下。”只見剛才還在躺椅上的人這時候已經起了身,隨意將毛毯疊好放在一邊之後才轉身,淺海色的眼瞳裏帶著笑意,聲音平靜:“實在是失禮了。”

蒼白卻仍舊溫和的面容印入三日月眼中,卻激起他心中十分的歉疚。凝望的視線跟隨著審神者的身影,直到水墨站到他的對面,與他幾乎持平的目光相互直視著,他讀出那雙水藍色眼睛裏的坦然。三日月心中豁然開朗,藏著新月的眼眸似是撥開了蒼茫的雲霧一般發亮。

“主,”三日月宗近隨著出口的話語緩緩彎腰,身前腰間的佩飾叮鈴作響,直至單膝點地時他才垂首續道,“是三日月無能。”

凝視著眼前這位男子,看著他即便單膝下跪垂首斂目,那腰背也挺直如竹的模樣。水墨低低嘆息,不動聲色地按住站在他身後,隨三日月的一一舉動已經將手放在刀柄上的鳴狐的手背,目光下垂定在對方頭頂金色的發飾之上,溫聲道:“請擡起頭來,三日月殿下,此事並非您的失職,也不是大家的過錯。只如今我身體抱恙,實需靜養,還請殿下多加顧及本丸之事,並代我轉告本丸的各位好生修養,稍安勿躁。”說罷,他親自將三日月扶起,笑著目送他離開主殿。

“鳴狐殿下,”等到三日月那抹藍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廊的轉角,水墨才轉過身,目光平和,安靜地註視著銀發的少年,片刻之後方才柔聲道,“您…”後話卻在覺察到對方金色眼睛裏閃過的一絲猶豫之後消了聲。

“大人,”鳴狐傾過身去,將額頭輕輕抵在審神者肩膀上,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喪氣,“我怕護不住您。”

聞言,水墨有些驚訝,又在瞬間了然於心般輕笑出聲:“殿下,您怎可如此妄自菲薄呢,我能安然無恙直至此時,哪一次不是您的功勞?”頓了頓,他又伸手將鳴狐低垂著的頭微微擡起足夠直視自己雙眼的高度,續道:“殿下,請您看著我,您要知道,我的心情從來就是同您一樣。”

鳴狐隨著審神者的動作擡起頭,一眼便足以深深望進那雙水藍色眼睛當中,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讀出這雙眸子裏的憐惜愛慕,那是與自己的心情別無二般的情緒。

是啊,鳴狐想要保護著他的主人,這份心緒,水墨也是一樣的。

“所以,”水墨傾過身去,輕輕擁抱了對方,“讓我們互相保護彼此,這樣不是更好嗎?”帶著些微笑意的話語傳進鳴狐的耳朵,令他頓時從之前那莫名的不安惶恐中脫離出來,那雙鎏金色的眼睛重新恢覆了它本來的光彩。

“是,”鳴狐閉上雙眼,攬在水墨腰上的雙臂加了幾分力氣,水墨周身縈繞著的淡薄荷氣息在他的鼻腔中來回,他喃喃,“彼此信任,彼此守護,水墨大人,我…”

我是真的很愛您。

剩下的話語悄聲無息地融入了兩人親密的一吻當中。

所謂默契,便是這樣,即使不宣之於口,對方也明確表示已經接收到了。

被陰雲遮擋住的太陽終是顯露出它的光芒,這美麗的朝陽,映照著心心相印彼此愛戀的兩人,即便是心中祈願著無望的永恒,在這一瞬間,這樣的祈願也擁有足夠流傳百世的力量,終究會成為兩人心中的永遠。

陪伴您度過每一輪朝陽,擁抱您度過每一個夜晚。

我只願追隨您去往塵世中每一處地方。

因為,您的身邊,就是我的歸處,您的期望,就是我的祈願,您的前方,就是我的去路。

初生的朝陽啊,我將每日這樣祈願。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此篇完結了,謝謝看到這裏的小夥伴們,作者給你們比心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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