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康醫生開著自己優雅的白色小嘀嘀給陸平候送衛生所一年來的賬目。衛生所的賬目很簡單，一年整理一回足夠了。所裏其他兩個小醫生申請放假了，今天就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剛到小別墅門口，康醫生便看見一輛小轎車停在路邊，瞅著眼生，以前似乎沒見過。
小別墅門口有個人影，穿著藏青色的羽絨服，不停的在門口徘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康醫生把車停在轎車後面，那人聽到引擎聲轉過頭來看。
康醫生嚇了一跳，我艹，這分明就是年老色衰版的李衛林啊！！
康醫生不敢確定對方的身份，“您是……？”
對方有點局促，沖他點了下頭，“我是李衛林的爸爸。”
看出來了，李衛林絕對是您親生的。
康醫生跟他寒暄了下，準備敲門請他進屋。李爸爸趕緊給他攔下了，說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康醫生：“……”
康醫生遞給李爸爸一支煙，給他點上，“您說您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準備準備。”
李爸爸吸了口煙，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是我唐突了……”
李衛林好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李爸爸知道他在這工作，也接觸過陸平候，感覺這地方還算靠譜，心裏頭也稍稍踏實了點，只是這孩子心結太嚴重了，對他一直很冷淡，他爸決定今年無論如何要接他回家過年，好好緩和下父子關系。
李爸爸抽了根煙，心裏淡定了許多，“您是康醫生吧？我看衛林的朋友圈裏經常發你們出去玩的照片，這兩年多虧你們照顧他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好說好說……應該的……”康醫生不知為何有點心虛……
倆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李衛林牽著派大星溜溜達達的往小別墅走來。
李衛林見到他爸跟康醫生在一起有點發蒙，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那張經常掛著賤笑的臉瞬間沈了下來。
“你來幹什麽？”
沒有父慈子孝的感人場景也就算了，這種家庭倫理劇裏常見的恩怨情仇導致的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緊迫感是鬧哪樣啊……康醫生頭皮發麻。
康醫生還是第一回見到李衛林這麽嚴肅陰沈，以前的李衛林開朗活潑，歡脫的讓人招架不住，如今這個樣子特別不習慣。
康醫生硬著頭皮做了個和事老，把倆人都帶進了屋裏。
李衛林也沒理他們，去洗手間拿出毛巾給派大星擦爪子，然後帶著派大星上了二樓，砰的一聲，洩憤似的把門給關上了。
康醫生跟李爸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孩子讓我（們）慣壞了……”
倆人尷尬的不行……
陸平候趕緊從樓上下來接待李爸爸，用的還是康醫生的那套臺詞。
李爸爸特別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康醫生讓陸平候陪陪李爸爸，他自己上樓去勸解李衛林。
李衛林開了一條門縫，撇著嘴，一臉的不開心的看著門外的康醫生，“你要是來當我爸說客的就不許進來！”
康醫生一腳把門踹開，“媽的，翅膀硬了！？敢跟我這裝腔作勢！”
李衛林嗷嗷亂叫，“派大星！快阻止他！”
派大星在一旁嚇的篩糠，被康醫生斜眼一瞪，撒腿就跑，康醫生順手把它關在了外面。
李衛林蹲在墻角抱著自己哭泣，“你不要過來……我還是黃花大閨女……”
康醫生瞅他來氣，一把把他拽起來扔到床上。
李衛林一臉羞澀的瞅著他。康醫生無語，踹了他一腳，讓他坐好。
李衛林耷拉著腦袋，撅著嘴，摳扯自己的手指甲。康醫生給他順毛，把亂糟糟的頭發都梳理好。
“你爸……”
“他不是我爸！”
“嘖！”康醫生被打斷很不爽，胡擼了下他的腦袋，“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事，你爸爸既然來了就是想跟你緩和關系，你就好好跟他聊聊吧。”
“我跟他沒什麽可聊的。”
“那你就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我還想跟他斷絕父子關系呢！”李衛林賭氣。
“別胡說八道！”康醫生不輕不重的給了他一巴掌，“李衛林我告訴你，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得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李衛林被他成熟的大人氣質嚇到，打蔫不說話了。
“去吧，像個成年人一樣跟你爸好好聊聊。”
李衛林撅嘴不說話，脾氣硬的很。
康醫生瞪了他半天，嘆了口氣，照著他的臉蛋親了一口，李衛林的臉蛋蛋立馬就紅撲撲的了。康醫生又親了下他的耳朵，李衛林癢癢，笑著躲了一下。康醫生把他摟過來，好好親了親，親的李衛林暈頭轉向的，整個人都蕩漾了。
“聽話，我去把你爸爸叫上來，你們倆好好談談。”康醫生趁他暈乎，趕緊下手。
李衛林的思維還在飄渺，下意識的乖乖嗯了一聲……
媽的！你們家庭矛盾我還得犧牲色相！這叫什麽事啊！康醫生一臉陰郁……
陸平候在樓下跟李爸爸聊天，他昧著良心為李衛林把好話都說盡了，實在編不下去了。
康醫生下來請李爸爸上去，“這孩子啊脾氣倔，吃了不少苦，您別跟他急，有話好好說。”
李爸爸無語，怎麽感覺我像個不講理的惡棍老頭呢……
李爸爸進了李衛林的屋子，嘴角抽搐，這畫風不是一般的清奇……
李衛林躺在床上玩手機，看都不看他一眼。李爸爸想坐在他床邊，剛把占地方的海綿寶寶抱枕拿起來，李衛林就急眼了，“你幹什麽？！放下我的海綿寶寶！”
李爸爸無語，把抱枕扔給他，自己坐了下來。李衛林抱著抱枕，嘀嘀咕咕，“扔什麽扔……”
李爸爸看著兒子，瘦了也高了，聽說他吃了不少苦，心都碎了……
“這兩年過的好麽？”李爸爸開口就覺得有些尷尬。
李衛林跟多動癥似的，抖著腿兒渾身亂晃，“好著呢！”
李爸爸嘆了口氣，“還跟爸爸慪氣呢？一輩子不想見我了？”
李衛林撅著嘴，不搭理他。
李爸爸拍了拍他的大腿，“這幾年給你媽媽掃墓了麽？”
李衛林一楞，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清明和媽媽的祭日我都會去。”
“是麽？我怎麽都沒碰到過你？”
李衛林瞪了他一眼，“你還會記得給我媽掃墓麽？”
李爸爸嘖了一聲，“你這孩子，我不給她掃墓還有誰會惦記她？”
李衛林竄起一股無名火，“你還知道惦記我媽？我還以為你就知道惦記你那小情人呢！”
“李衛林！”
陸平候跟康醫生正聽墻角呢，汗都下來了，這要是打起了可咋好……
…………
李衛林媽媽姓林，小屁孩曾經很自豪，爸爸愛媽媽，所以有了他，還起了這麽浪漫的名字。
李衛林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爸爸是某廠礦的技術員，媽媽是個護士，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別提多滋潤了。
李衛林打小就活潑好動，是他們那一帶的孩子頭，他長的可愛又懂禮貌，跟個小天使似的，大人小孩都喜歡他，好多人都羨慕他們這一家，簡直是模範家庭。
爸爸開朗能幹，媽媽溫柔賢惠，李衛林就這樣幸福的長大，到他高中時，因為學校離家較遠，不得不選擇住校。
李衛林的成績中等，安安分分的考個普通大學倒是沒什麽問題。學校管的嚴，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某個周末他實在是無聊，假裝不舒服騙取老師的同意，當天下午便坐車回家了。
李衛林開開心心的回到家，鑿了半天門沒人給開，他急急吼吼的跑了回來鑰匙還忘帶了，沒辦法只好在附近晃悠，等家裏人回來。
李衛林在外面買了點吃的又跑到網吧去玩了會兒，等到晚上快九點時回家，家裏還是沒人。李衛林都要崩潰了，他爸媽平時這個點鐘早就回家了，今天這是怎麽了？他手機又沒電，只好厚著臉皮跟鄰居借手機給他爸打電話，沒人接……又給他媽打，一樣沒人接……
李衛林要瘋，這是私奔了？不要我了？
他實在沒辦法，只好打車跑到他爸所在的工廠去找，李爸爸的同事告訴他，李爸爸請假了，已經三天沒來了。
李衛林都懵了，心裏頭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他想打車去媽媽的醫院，兜裏卻沒錢了，醫院離的太遠，沒辦法，他只好徒步走回了家。
李爸爸後半夜才回的家，在家門口撞上了靠著門抱著書包打盹的李衛林，嚇的心臟差點蹦出來。
李衛林跟著爸爸進了屋，張嘴就問了聲我媽呢。
李爸爸一臉的憔悴，本來想一直瞞著李衛林，如今不得不跟他說明實情了。
李衛林的媽媽被診斷出了癌癥，發現就很晚了，目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情況不太樂觀。李爸爸告訴他也是希望他有個心理準備，再來就是去多陪陪媽媽。
李衛林都傻了，真如被雷劈了一般，嚇的全身僵硬手腳發軟。他死活不信，非要跑去醫院看他媽，讓爸爸攔下了。李爸爸看了李媽媽幾天，今天是回來拿換洗衣服的，順便自己洗個澡。李爸爸讓衛林冷靜些，明天天一亮就帶他去看媽媽。
李衛林一宿沒合眼，他第一次面對即將失去母親的恐懼與無助，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第二天李衛林便跟著爸爸一起去醫院看望媽媽。他囑咐自己見到媽媽一定要克制，要笑著陪她。本以為哭了一宿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可當他看到躺在病床上虛弱憔悴的媽媽時，還是不爭氣的哭了出來。
李媽媽睡眠很淺，即使李衛林壓低了聲音還是被他吵醒，見他趴在自己床前低泣，李媽媽伸出插滿輸液管的手來，輕輕的摸了摸李衛林的腦袋……
從那天起，李衛林天天去醫院陪伴媽媽，學校醫院家裏輪著跑，沒幾天就瘦了一圈。李媽媽看著心疼，直說自己沒事，讓他安心念書，別這麽辛苦。李衛林不管，每天都來，給媽媽餵飯擦臉，陪她解悶。媽媽一直感慨，我的衛林長大了。
李爸爸工作繁忙，也是工廠醫院兩頭跑，他怕李衛林照顧不好，專門請了護工幫忙照看。
李媽媽的身體每況愈下，李爸爸與醫生商量了許多次，決定冒險做手術。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李衛林住在了醫院，陪著媽媽聊天。李媽媽的精神時好時壞，清醒了就跟李衛林聊天，累了就睡過去。
李媽媽進手術室前的最後一句話：好好照顧自己跟爸爸，我的衛林。
老天爺沒有聽到李衛林虔誠的祈禱，李媽媽沒能下的了手術臺……
李衛林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只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撕心裂肺的痛苦淹沒了他所有理智，他聽不到任何人說話，只會一個勁的哭喊媽媽。
李爸爸一邊忙碌妻子的後事一邊照顧他，人仿佛一夜間就老了許多。
整個喪事都是靠親戚朋友們幫忙，李衛林全程都在哭，什麽都做不了。
喪事過後，父子倆沈默了好長時間，李衛林也不去上學，整天在家裏渾渾噩噩的發呆。
日子還得繼續過，李爸爸還要上班養兒子，生活不允許他停歇，再哀傷疲憊也得硬著頭皮過下去。
李衛林抱著媽媽的遺像，忽然想起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好好照顧自己跟爸爸……
李衛林看著爸爸疲憊勞碌的身影，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還要讓爸爸操心，心裏特別的愧疚。
他總算站了起來，決定要好好照顧爸爸，不讓媽媽失望。
李衛林仿佛一夜就成熟了起來，他幫爸爸打理好家務，自己也重新去上學。
李衛林已經高三了，正是緊張的時候，李爸爸心疼他，提議讓他再休息一陣，緩緩情緒再去上課。
李衛林搖搖頭，“媽媽肯定也想我考上大學，我不能讓她失望。”
李衛林再次回到學校住宿，開始了緊張的學習。
失去至親的悲傷壓在他心底，只有每次回家跟爸爸相聚才能緩和一些。
李衛林壓力很大，他拼命學習，想考個好點的大學以慰媽媽在天之靈。
身體漸漸吃不消，李衛林勞累過度發起了燒，他跟老師請了假，準備回家休息一天。
他提前也沒跟爸爸說，到了家裏便楞住了。
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他媽媽的圍裙，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那個女人見到他一楞，臉上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你就是衛林吧？”
李衛林一時沒反應過來，李爸爸這時也從廚房裏出來，見到他嚇了一跳，“衛林？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李衛林指著那個女人問道：“她是誰？”
李爸爸有點尷尬，勉強笑道：“這是你徐阿姨，乖，快叫人啊。”
李衛林看他爸這副樣子，瞬間就明白了，臉色沈了下來，“徐阿姨？哪個徐阿姨？幹什麽的？”
李爸爸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徐阿姨是爸爸的朋友，你不能這麽沒禮貌。”
“朋友？”李衛林心裏一陣冰涼，“什麽朋友？我怎麽沒聽說過？”
李衛林指了指徐阿姨，他本來發燒心裏就不好受，這個晴天霹靂劈的他都快控制不住洪荒之力了，“她穿著我媽的圍裙幹嘛？想代替我媽啊？！”
李爸爸生氣了，“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徐阿姨勸了勸李爸爸，把圍裙脫了下來遞給他，“我還是先回去吧，你們好好說話，別傷了和氣……”
李爸爸勸不住，送徐阿姨回來指著鼻子就把李衛林罵了一頓。
李衛林一把拍開他的手，“你有什麽資格罵我？！我媽死了才半年，你就找了替補了？！還登堂入室了！怎麽著？還想讓我叫她媽啊？！你行啊！你至於這麽饑渴麽？！”
李爸爸惱羞成怒，當即就給了他一巴掌。
李衛林不可置信，“你為了個新歡打你兒子？你還是我爸麽！？”
李爸爸打完人就後悔了，不等他解釋，李衛林摔門就跑了。
李爸爸本來想他冷靜下來就會自己回來，左等右等都快半夜了也見不到人影，打電話不接，他只好詢問學校那邊，結果李衛林也沒有回學校。
李爸爸著急了，奪命連環call，不接就短信李衛林，要是再不回覆就報警。
李衛林發著高燒，心裏憋著一股怨氣，跑的又急，一陣急火攻心，差點暈了過去。他買了張站臺票，隨便混進了某趟火車裏。也不知道去哪，李衛林捂著臉，委屈的不行，發誓再也不回家了。
李衛林回覆了他爸的短信：我不用你管！你要是敢來找我，我就去見我媽！！
李衛林學也不上了，李爸爸氣的夠嗆又毫無辦法，費了很多事才給他保留了學籍。
父子倆就這麽僵持著，李衛林自暴自棄，找了個包吃住的工作，給人當學徒，沒日沒夜的幹活。
李爸爸怕他在外面吃苦，一直給他卡裏打錢，李衛林一分都沒有動過。
李爸爸威逼利誘得到了他工作的地點，看了他兩回，都被李衛林轟了回去。直到後來李衛林到了陸家村，李爸爸知道他過的不錯，這才安下心來……
李衛林回想起往事，氣不打一處來，跳著腳跟他爸吵了起來。
“你跟你那小情人過去吧！還要我幹什麽！”
李爸爸嘆了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好言好語的跟他說話，“你是我兒子，我怎麽能不要你啊。”
李衛林一聽這話，鼻子有些發酸，“那是我重要還是她重要？你要是想跟我過，就趕緊跟她掰了！”
李爸爸不言語了。
李衛林見他這副模樣，都給氣完了，“你們才認識多久啊，她都能跟你的兒子相提並論了？！”他都喘了粗氣了，理智被怒火轟的一幹二凈，破口大罵，“個狐貍精！破壞別人家庭的儈子手！她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把你迷的暈頭轉向的？！”
“住口！”李爸爸怒了，“我跟你徐阿姨從小就認識了！！”
李衛林楞了，聽墻根的倆人也楞住了。我艹，這是什麽神展開……
李爸爸跟徐阿姨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徐阿姨家是書香門第，她從小就知書達理，李爸爸家是做買賣的，小時候倆人在一塊玩還沒什麽，長大了感情還那麽好，徐阿姨的父母不樂意了。徐母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大家閨秀，怎麽嫁給個做買賣的家庭。那個年代做買賣還不是個正經事，徐家覺得臉上無光，死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李家本來挺喜歡徐阿姨的，被徐家這麽一鬧，氣的不行，也死活不要這樣的親家。
徐家逼著徐阿姨去相親，徐阿姨不願意，偷偷跑去找李爸爸，李爸爸見她梨花帶雨的特別心疼，倆人年輕氣盛，不願意向命運屈服，當即就決定私奔。
李爸爸做了很多準備，終於等到倆人約定私奔的日子，忐忑的跑去約定的地方等徐阿姨。這一等就等了一宿，徐阿姨一直沒露面。
李爸爸心都涼了，偷偷跑去徐阿姨家想問的究竟。結果徐家大門緊閉，舉家搬走了。李爸爸四處打聽，鄰居都不知道他們搬到哪裏去了，徐阿姨連單位的工作都辭了，李爸爸壯著膽子去徐爸爸單位詢問，可是機關單位守衛森嚴，連門都沒讓進就給轟出來了。
李爸爸毫無辦法，只得渾渾噩噩度日如年。
兩個月後，曾經跟徐家走的很近的鄰居收到一封喜帖，當時鄰居不在，是李爸爸幫忙接收的，喜帖的信封上赫然寫著恭喜徐阿姨跟另一個名字喜結良緣……
李爸爸心灰意冷，痛哭了一場。
當時臨城的某個工廠在招人，李爸爸技校畢業專業對口就直接去了工廠，一步一步，熬成了技術員。
沒過多久，家裏給李爸爸安排相親，對方正是李衛林的媽媽。
李媽媽溫柔賢惠漂亮能幹，將百煉鋼化成了繞指柔。
李爸爸愛上了這個女子，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尤其是有了李衛林後，李爸爸的人生算是圓滿了。
徐阿姨卻過的並不好，她想跟李爸爸私奔的事被家裏人知道了，當天就叫了人來看著她，舉家收拾東西連夜搬往了另一個小區。
徐阿姨一介弱女子，反抗不了，也聯系不上李爸爸，只得以淚洗面。徐母苦口婆心的勸她，又給她安排了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夥子相親，那小夥子倒是對她殷勤，徐阿姨也想過趁人不備逃出去找李爸爸，熟料小夥子知道她的事，被徐家再三叮嚀要看緊徐阿姨，徐阿姨徹底絕望了……
那小夥子與徐阿姨相識不過倆月，徐家怕夜長夢多，催著他們結婚，徐阿姨死活不從，徐母便以死相逼。
徐阿姨妥協了，嫁給了那個他並不喜歡的男人。有了孩子後，徐阿姨就認命了，日子還得繼續過。徐阿姨的男人不學無術，成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湊在一起，後來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把家裏輸的一幹二凈。徐阿姨勸了許久，那男人一不高興就對她大打出手。
徐阿姨受不了這種生活，想要離婚。徐母心疼女兒但特別要面子，離了婚還帶孩子的女人可怎麽過啊……徐母死活也不同意。徐阿姨就這麽跟著個賭棍半死不活的過著。
那男人輸光了自家的財產，氣死了老爸，又惦記上了徐家的財產。
徐家父母一沒，徐阿姨的兄弟姐妹就把財產瓜分一空，徐阿姨知道分到財產也會被男人輸掉，分文沒要。
那男人得知後把她臭揍了一頓，徐阿姨的兒子長大了，拼命護著媽媽，被男人一酒瓶子打破了腦袋。
徐阿姨趕緊把孩子送去了醫院，那男人也被警察抓了起來。
孩子的傷口很嚴重，徐阿姨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錢來給孩子手術。她東拼西湊也夠不上數，正愁得不行，就在醫院裏遇到了來探班的李爸爸。
倆人這麽多年來再次見面，心中感慨良多，徐阿姨強撐了許久，精神終於崩潰，痛哭了起來。
李爸爸跟徐阿姨聊了許久，當初的結也都解開了。
李爸爸苦笑著搖搖頭，“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是有緣無分哪。”
徐阿姨心情很覆雜，當初她家裏要是沒阻止自己，如今也能跟李爸爸過上幸福的生活了吧，哪像現在…………
李爸爸詢問了她來醫院的原因，得知了她的困難，跑去跟媳婦商量，李媽媽心善，當時就決定借錢給她們母子倆，又跟相熟的同事借了點錢，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徐阿姨的兒子順利做了手術，對他們一家都感激不盡。
徐阿姨只想跟兒子相依為命，看著兒子健康長大，也想跟李家做個朋友。
天不遂人願，李媽媽患了癌癥，徐阿姨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盡量幫忙。李媽媽去世後，徐阿姨在李爸爸最頹廢悲痛的時候陪著他照顧他，度過了這段最艱難的時光。
徐阿姨的兒子知道了她跟李爸爸的事，特別希望他們能從新在一起，徐媽媽一開始不同意，覺得這是趁人之危，她兒子卻告訴她，人生短暫，不要再給自己留下遺憾。
徐阿姨這才鼓起勇氣，找了個適當的時機跟李爸爸袒露心跡……
…………
李衛林得知了真相，情緒緩和了下來，但還是氣不過，“我也不是阻止你找第二春，可你至於這麽著急麽？！”
李爸爸也懊惱，“我當時也沒答應啊，你徐阿姨那天來就是幫我做頓飯，我這還沒打算告訴你呢……誰知道你突然跑回家了……”
“這還賴我了？！”
李衛林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跟他爸賭氣嚷嚷，不過態度好多了，李爸爸見他緩和下來，一個勁的順著他說。
聽墻角的倆人適時出來給李爸爸解圍，強烈要求李爸爸留下來吃飯。李爸爸突然想起來車裏帶了見面禮，剛才太緊張給忘了，急忙跑出去拿。
周會做了頓豐盛的飯菜招待李爸爸，李爸爸終於跟兒子緩和了關系，高興的多喝了兩杯。
李衛林撅著個嘴，心裏總還有點不舒服。康醫生伸出手來在桌子底下偷偷摸了摸他的大腿，李衛林偷瞄了他一眼，乖乖照他說的，給他爸夾菜……
李爸爸在小別墅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拉著李衛林要帶他回家過年。
李衛林扭扭捏捏的，還是康醫生幫他簡單收拾了下行李。
陸平候對待下屬一視同仁，也給他爸後備箱裏塞了不少東西，而且不容拒絕。
李衛林坐在車裏撅著嘴，可憐巴巴的沖眾人揮揮狗爪子道別，趁機偷偷給康醫生扔了個飛吻，康醫生撅了下嘴，表示收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剛到小別墅門口，康醫生便看見一輛小轎車停在路邊，瞅著眼生，以前似乎沒見過。
小別墅門口有個人影，穿著藏青色的羽絨服，不停的在門口徘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康醫生把車停在轎車後面，那人聽到引擎聲轉過頭來看。
康醫生嚇了一跳，我艹，這分明就是年老色衰版的李衛林啊！！
康醫生不敢確定對方的身份，“您是……？”
對方有點局促，沖他點了下頭，“我是李衛林的爸爸。”
看出來了，李衛林絕對是您親生的。
康醫生跟他寒暄了下，準備敲門請他進屋。李爸爸趕緊給他攔下了，說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康醫生：“……”
康醫生遞給李爸爸一支煙，給他點上，“您說您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們也好準備準備。”
李爸爸吸了口煙，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是我唐突了……”
李衛林好幾年沒有回家過年了，李爸爸知道他在這工作，也接觸過陸平候，感覺這地方還算靠譜，心裏頭也稍稍踏實了點，只是這孩子心結太嚴重了，對他一直很冷淡，他爸決定今年無論如何要接他回家過年，好好緩和下父子關系。
李爸爸抽了根煙，心裏淡定了許多，“您是康醫生吧？我看衛林的朋友圈裏經常發你們出去玩的照片，這兩年多虧你們照顧他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好說好說……應該的……”康醫生不知為何有點心虛……
倆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李衛林牽著派大星溜溜達達的往小別墅走來。
李衛林見到他爸跟康醫生在一起有點發蒙，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那張經常掛著賤笑的臉瞬間沈了下來。
“你來幹什麽？”
沒有父慈子孝的感人場景也就算了，這種家庭倫理劇裏常見的恩怨情仇導致的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緊迫感是鬧哪樣啊……康醫生頭皮發麻。
康醫生還是第一回見到李衛林這麽嚴肅陰沈，以前的李衛林開朗活潑，歡脫的讓人招架不住，如今這個樣子特別不習慣。
康醫生硬著頭皮做了個和事老，把倆人都帶進了屋裏。
李衛林也沒理他們，去洗手間拿出毛巾給派大星擦爪子，然後帶著派大星上了二樓，砰的一聲，洩憤似的把門給關上了。
康醫生跟李爸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孩子讓我（們）慣壞了……”
倆人尷尬的不行……
陸平候趕緊從樓上下來接待李爸爸，用的還是康醫生的那套臺詞。
李爸爸特別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康醫生讓陸平候陪陪李爸爸，他自己上樓去勸解李衛林。
李衛林開了一條門縫，撇著嘴，一臉的不開心的看著門外的康醫生，“你要是來當我爸說客的就不許進來！”
康醫生一腳把門踹開，“媽的，翅膀硬了！？敢跟我這裝腔作勢！”
李衛林嗷嗷亂叫，“派大星！快阻止他！”
派大星在一旁嚇的篩糠，被康醫生斜眼一瞪，撒腿就跑，康醫生順手把它關在了外面。
李衛林蹲在墻角抱著自己哭泣，“你不要過來……我還是黃花大閨女……”
康醫生瞅他來氣，一把把他拽起來扔到床上。
李衛林一臉羞澀的瞅著他。康醫生無語，踹了他一腳，讓他坐好。
李衛林耷拉著腦袋，撅著嘴，摳扯自己的手指甲。康醫生給他順毛，把亂糟糟的頭發都梳理好。
“你爸……”
“他不是我爸！”
“嘖！”康醫生被打斷很不爽，胡擼了下他的腦袋，“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事，你爸爸既然來了就是想跟你緩和關系，你就好好跟他聊聊吧。”
“我跟他沒什麽可聊的。”
“那你就再也不跟他說話了？”
“我還想跟他斷絕父子關系呢！”李衛林賭氣。
“別胡說八道！”康醫生不輕不重的給了他一巴掌，“李衛林我告訴你，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你不是小孩子了，得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李衛林被他成熟的大人氣質嚇到，打蔫不說話了。
“去吧，像個成年人一樣跟你爸好好聊聊。”
李衛林撅嘴不說話，脾氣硬的很。
康醫生瞪了他半天，嘆了口氣，照著他的臉蛋親了一口，李衛林的臉蛋蛋立馬就紅撲撲的了。康醫生又親了下他的耳朵，李衛林癢癢，笑著躲了一下。康醫生把他摟過來，好好親了親，親的李衛林暈頭轉向的，整個人都蕩漾了。
“聽話，我去把你爸爸叫上來，你們倆好好談談。”康醫生趁他暈乎，趕緊下手。
李衛林的思維還在飄渺，下意識的乖乖嗯了一聲……
媽的！你們家庭矛盾我還得犧牲色相！這叫什麽事啊！康醫生一臉陰郁……
陸平候在樓下跟李爸爸聊天，他昧著良心為李衛林把好話都說盡了，實在編不下去了。
康醫生下來請李爸爸上去，“這孩子啊脾氣倔，吃了不少苦，您別跟他急，有話好好說。”
李爸爸無語，怎麽感覺我像個不講理的惡棍老頭呢……
李爸爸進了李衛林的屋子，嘴角抽搐，這畫風不是一般的清奇……
李衛林躺在床上玩手機，看都不看他一眼。李爸爸想坐在他床邊，剛把占地方的海綿寶寶抱枕拿起來，李衛林就急眼了，“你幹什麽？！放下我的海綿寶寶！”
李爸爸無語，把抱枕扔給他，自己坐了下來。李衛林抱著抱枕，嘀嘀咕咕，“扔什麽扔……”
李爸爸看著兒子，瘦了也高了，聽說他吃了不少苦，心都碎了……
“這兩年過的好麽？”李爸爸開口就覺得有些尷尬。
李衛林跟多動癥似的，抖著腿兒渾身亂晃，“好著呢！”
李爸爸嘆了口氣，“還跟爸爸慪氣呢？一輩子不想見我了？”
李衛林撅著嘴，不搭理他。
李爸爸拍了拍他的大腿，“這幾年給你媽媽掃墓了麽？”
李衛林一楞，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清明和媽媽的祭日我都會去。”
“是麽？我怎麽都沒碰到過你？”
李衛林瞪了他一眼，“你還會記得給我媽掃墓麽？”
李爸爸嘖了一聲，“你這孩子，我不給她掃墓還有誰會惦記她？”
李衛林竄起一股無名火，“你還知道惦記我媽？我還以為你就知道惦記你那小情人呢！”
“李衛林！”
陸平候跟康醫生正聽墻角呢，汗都下來了，這要是打起了可咋好……
…………
李衛林媽媽姓林，小屁孩曾經很自豪，爸爸愛媽媽，所以有了他，還起了這麽浪漫的名字。
李衛林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人，爸爸是某廠礦的技術員，媽媽是個護士，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小日子別提多滋潤了。
李衛林打小就活潑好動，是他們那一帶的孩子頭，他長的可愛又懂禮貌，跟個小天使似的，大人小孩都喜歡他，好多人都羨慕他們這一家，簡直是模範家庭。
爸爸開朗能幹，媽媽溫柔賢惠，李衛林就這樣幸福的長大，到他高中時，因為學校離家較遠，不得不選擇住校。
李衛林的成績中等，安安分分的考個普通大學倒是沒什麽問題。學校管的嚴，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某個周末他實在是無聊，假裝不舒服騙取老師的同意，當天下午便坐車回家了。
李衛林開開心心的回到家，鑿了半天門沒人給開，他急急吼吼的跑了回來鑰匙還忘帶了，沒辦法只好在附近晃悠，等家裏人回來。
李衛林在外面買了點吃的又跑到網吧去玩了會兒，等到晚上快九點時回家，家裏還是沒人。李衛林都要崩潰了，他爸媽平時這個點鐘早就回家了，今天這是怎麽了？他手機又沒電，只好厚著臉皮跟鄰居借手機給他爸打電話，沒人接……又給他媽打，一樣沒人接……
李衛林要瘋，這是私奔了？不要我了？
他實在沒辦法，只好打車跑到他爸所在的工廠去找，李爸爸的同事告訴他，李爸爸請假了，已經三天沒來了。
李衛林都懵了，心裏頭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他想打車去媽媽的醫院，兜裏卻沒錢了，醫院離的太遠，沒辦法，他只好徒步走回了家。
李爸爸後半夜才回的家，在家門口撞上了靠著門抱著書包打盹的李衛林，嚇的心臟差點蹦出來。
李衛林跟著爸爸進了屋，張嘴就問了聲我媽呢。
李爸爸一臉的憔悴，本來想一直瞞著李衛林，如今不得不跟他說明實情了。
李衛林的媽媽被診斷出了癌癥，發現就很晚了，目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情況不太樂觀。李爸爸告訴他也是希望他有個心理準備，再來就是去多陪陪媽媽。
李衛林都傻了，真如被雷劈了一般，嚇的全身僵硬手腳發軟。他死活不信，非要跑去醫院看他媽，讓爸爸攔下了。李爸爸看了李媽媽幾天，今天是回來拿換洗衣服的，順便自己洗個澡。李爸爸讓衛林冷靜些，明天天一亮就帶他去看媽媽。
李衛林一宿沒合眼，他第一次面對即將失去母親的恐懼與無助，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第二天李衛林便跟著爸爸一起去醫院看望媽媽。他囑咐自己見到媽媽一定要克制，要笑著陪她。本以為哭了一宿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可當他看到躺在病床上虛弱憔悴的媽媽時，還是不爭氣的哭了出來。
李媽媽睡眠很淺，即使李衛林壓低了聲音還是被他吵醒，見他趴在自己床前低泣，李媽媽伸出插滿輸液管的手來，輕輕的摸了摸李衛林的腦袋……
從那天起，李衛林天天去醫院陪伴媽媽，學校醫院家裏輪著跑，沒幾天就瘦了一圈。李媽媽看著心疼，直說自己沒事，讓他安心念書，別這麽辛苦。李衛林不管，每天都來，給媽媽餵飯擦臉，陪她解悶。媽媽一直感慨，我的衛林長大了。
李爸爸工作繁忙，也是工廠醫院兩頭跑，他怕李衛林照顧不好，專門請了護工幫忙照看。
李媽媽的身體每況愈下，李爸爸與醫生商量了許多次，決定冒險做手術。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李衛林住在了醫院，陪著媽媽聊天。李媽媽的精神時好時壞，清醒了就跟李衛林聊天，累了就睡過去。
李媽媽進手術室前的最後一句話：好好照顧自己跟爸爸，我的衛林。
老天爺沒有聽到李衛林虔誠的祈禱，李媽媽沒能下的了手術臺……
李衛林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只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撕心裂肺的痛苦淹沒了他所有理智，他聽不到任何人說話，只會一個勁的哭喊媽媽。
李爸爸一邊忙碌妻子的後事一邊照顧他，人仿佛一夜間就老了許多。
整個喪事都是靠親戚朋友們幫忙，李衛林全程都在哭，什麽都做不了。
喪事過後，父子倆沈默了好長時間，李衛林也不去上學，整天在家裏渾渾噩噩的發呆。
日子還得繼續過，李爸爸還要上班養兒子，生活不允許他停歇，再哀傷疲憊也得硬著頭皮過下去。
李衛林抱著媽媽的遺像，忽然想起她對自己說過的話。
好好照顧自己跟爸爸……
李衛林看著爸爸疲憊勞碌的身影，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還要讓爸爸操心，心裏特別的愧疚。
他總算站了起來，決定要好好照顧爸爸，不讓媽媽失望。
李衛林仿佛一夜就成熟了起來，他幫爸爸打理好家務，自己也重新去上學。
李衛林已經高三了，正是緊張的時候，李爸爸心疼他，提議讓他再休息一陣，緩緩情緒再去上課。
李衛林搖搖頭，“媽媽肯定也想我考上大學，我不能讓她失望。”
李衛林再次回到學校住宿，開始了緊張的學習。
失去至親的悲傷壓在他心底，只有每次回家跟爸爸相聚才能緩和一些。
李衛林壓力很大，他拼命學習，想考個好點的大學以慰媽媽在天之靈。
身體漸漸吃不消，李衛林勞累過度發起了燒，他跟老師請了假，準備回家休息一天。
他提前也沒跟爸爸說，到了家裏便楞住了。
一個中年女人穿著他媽媽的圍裙，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
那個女人見到他一楞，臉上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你就是衛林吧？”
李衛林一時沒反應過來，李爸爸這時也從廚房裏出來，見到他嚇了一跳，“衛林？你今天怎麽回來了？”
李衛林指著那個女人問道：“她是誰？”
李爸爸有點尷尬，勉強笑道：“這是你徐阿姨，乖，快叫人啊。”
李衛林看他爸這副樣子，瞬間就明白了，臉色沈了下來，“徐阿姨？哪個徐阿姨？幹什麽的？”
李爸爸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徐阿姨是爸爸的朋友，你不能這麽沒禮貌。”
“朋友？”李衛林心裏一陣冰涼，“什麽朋友？我怎麽沒聽說過？”
李衛林指了指徐阿姨，他本來發燒心裏就不好受，這個晴天霹靂劈的他都快控制不住洪荒之力了，“她穿著我媽的圍裙幹嘛？想代替我媽啊？！”
李爸爸生氣了，“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徐阿姨勸了勸李爸爸，把圍裙脫了下來遞給他，“我還是先回去吧，你們好好說話，別傷了和氣……”
李爸爸勸不住，送徐阿姨回來指著鼻子就把李衛林罵了一頓。
李衛林一把拍開他的手，“你有什麽資格罵我？！我媽死了才半年，你就找了替補了？！還登堂入室了！怎麽著？還想讓我叫她媽啊？！你行啊！你至於這麽饑渴麽？！”
李爸爸惱羞成怒，當即就給了他一巴掌。
李衛林不可置信，“你為了個新歡打你兒子？你還是我爸麽！？”
李爸爸打完人就後悔了，不等他解釋，李衛林摔門就跑了。
李爸爸本來想他冷靜下來就會自己回來，左等右等都快半夜了也見不到人影，打電話不接，他只好詢問學校那邊，結果李衛林也沒有回學校。
李爸爸著急了，奪命連環call，不接就短信李衛林，要是再不回覆就報警。
李衛林發著高燒，心裏憋著一股怨氣，跑的又急，一陣急火攻心，差點暈了過去。他買了張站臺票，隨便混進了某趟火車裏。也不知道去哪，李衛林捂著臉，委屈的不行，發誓再也不回家了。
李衛林回覆了他爸的短信：我不用你管！你要是敢來找我，我就去見我媽！！
李衛林學也不上了，李爸爸氣的夠嗆又毫無辦法，費了很多事才給他保留了學籍。
父子倆就這麽僵持著，李衛林自暴自棄，找了個包吃住的工作，給人當學徒，沒日沒夜的幹活。
李爸爸怕他在外面吃苦，一直給他卡裏打錢，李衛林一分都沒有動過。
李爸爸威逼利誘得到了他工作的地點，看了他兩回，都被李衛林轟了回去。直到後來李衛林到了陸家村，李爸爸知道他過的不錯，這才安下心來……
李衛林回想起往事，氣不打一處來，跳著腳跟他爸吵了起來。
“你跟你那小情人過去吧！還要我幹什麽！”
李爸爸嘆了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好言好語的跟他說話，“你是我兒子，我怎麽能不要你啊。”
李衛林一聽這話，鼻子有些發酸，“那是我重要還是她重要？你要是想跟我過，就趕緊跟她掰了！”
李爸爸不言語了。
李衛林見他這副模樣，都給氣完了，“你們才認識多久啊，她都能跟你的兒子相提並論了？！”他都喘了粗氣了，理智被怒火轟的一幹二凈，破口大罵，“個狐貍精！破壞別人家庭的儈子手！她都多大歲數了還能把你迷的暈頭轉向的？！”
“住口！”李爸爸怒了，“我跟你徐阿姨從小就認識了！！”
李衛林楞了，聽墻根的倆人也楞住了。我艹，這是什麽神展開……
李爸爸跟徐阿姨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徐阿姨家是書香門第，她從小就知書達理，李爸爸家是做買賣的，小時候倆人在一塊玩還沒什麽，長大了感情還那麽好，徐阿姨的父母不樂意了。徐母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大家閨秀，怎麽嫁給個做買賣的家庭。那個年代做買賣還不是個正經事，徐家覺得臉上無光，死活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李家本來挺喜歡徐阿姨的，被徐家這麽一鬧，氣的不行，也死活不要這樣的親家。
徐家逼著徐阿姨去相親，徐阿姨不願意，偷偷跑去找李爸爸，李爸爸見她梨花帶雨的特別心疼，倆人年輕氣盛，不願意向命運屈服，當即就決定私奔。
李爸爸做了很多準備，終於等到倆人約定私奔的日子，忐忑的跑去約定的地方等徐阿姨。這一等就等了一宿，徐阿姨一直沒露面。
李爸爸心都涼了，偷偷跑去徐阿姨家想問的究竟。結果徐家大門緊閉，舉家搬走了。李爸爸四處打聽，鄰居都不知道他們搬到哪裏去了，徐阿姨連單位的工作都辭了，李爸爸壯著膽子去徐爸爸單位詢問，可是機關單位守衛森嚴，連門都沒讓進就給轟出來了。
李爸爸毫無辦法，只得渾渾噩噩度日如年。
兩個月後，曾經跟徐家走的很近的鄰居收到一封喜帖，當時鄰居不在，是李爸爸幫忙接收的，喜帖的信封上赫然寫著恭喜徐阿姨跟另一個名字喜結良緣……
李爸爸心灰意冷，痛哭了一場。
當時臨城的某個工廠在招人，李爸爸技校畢業專業對口就直接去了工廠，一步一步，熬成了技術員。
沒過多久，家裏給李爸爸安排相親，對方正是李衛林的媽媽。
李媽媽溫柔賢惠漂亮能幹，將百煉鋼化成了繞指柔。
李爸爸愛上了這個女子，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尤其是有了李衛林後，李爸爸的人生算是圓滿了。
徐阿姨卻過的並不好，她想跟李爸爸私奔的事被家裏人知道了，當天就叫了人來看著她，舉家收拾東西連夜搬往了另一個小區。
徐阿姨一介弱女子，反抗不了，也聯系不上李爸爸，只得以淚洗面。徐母苦口婆心的勸她，又給她安排了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夥子相親，那小夥子倒是對她殷勤，徐阿姨也想過趁人不備逃出去找李爸爸，熟料小夥子知道她的事，被徐家再三叮嚀要看緊徐阿姨，徐阿姨徹底絕望了……
那小夥子與徐阿姨相識不過倆月，徐家怕夜長夢多，催著他們結婚，徐阿姨死活不從，徐母便以死相逼。
徐阿姨妥協了，嫁給了那個他並不喜歡的男人。有了孩子後，徐阿姨就認命了，日子還得繼續過。徐阿姨的男人不學無術，成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湊在一起，後來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把家裏輸的一幹二凈。徐阿姨勸了許久，那男人一不高興就對她大打出手。
徐阿姨受不了這種生活，想要離婚。徐母心疼女兒但特別要面子，離了婚還帶孩子的女人可怎麽過啊……徐母死活也不同意。徐阿姨就這麽跟著個賭棍半死不活的過著。
那男人輸光了自家的財產，氣死了老爸，又惦記上了徐家的財產。
徐家父母一沒，徐阿姨的兄弟姐妹就把財產瓜分一空，徐阿姨知道分到財產也會被男人輸掉，分文沒要。
那男人得知後把她臭揍了一頓，徐阿姨的兒子長大了，拼命護著媽媽，被男人一酒瓶子打破了腦袋。
徐阿姨趕緊把孩子送去了醫院，那男人也被警察抓了起來。
孩子的傷口很嚴重，徐阿姨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錢來給孩子手術。她東拼西湊也夠不上數，正愁得不行，就在醫院裏遇到了來探班的李爸爸。
倆人這麽多年來再次見面，心中感慨良多，徐阿姨強撐了許久，精神終於崩潰，痛哭了起來。
李爸爸跟徐阿姨聊了許久，當初的結也都解開了。
李爸爸苦笑著搖搖頭，“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們是有緣無分哪。”
徐阿姨心情很覆雜，當初她家裏要是沒阻止自己，如今也能跟李爸爸過上幸福的生活了吧，哪像現在…………
李爸爸詢問了她來醫院的原因，得知了她的困難，跑去跟媳婦商量，李媽媽心善，當時就決定借錢給她們母子倆，又跟相熟的同事借了點錢，總算湊夠了手術費。
徐阿姨的兒子順利做了手術，對他們一家都感激不盡。
徐阿姨只想跟兒子相依為命，看著兒子健康長大，也想跟李家做個朋友。
天不遂人願，李媽媽患了癌癥，徐阿姨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盡量幫忙。李媽媽去世後，徐阿姨在李爸爸最頹廢悲痛的時候陪著他照顧他，度過了這段最艱難的時光。
徐阿姨的兒子知道了她跟李爸爸的事，特別希望他們能從新在一起，徐媽媽一開始不同意，覺得這是趁人之危，她兒子卻告訴她，人生短暫，不要再給自己留下遺憾。
徐阿姨這才鼓起勇氣，找了個適當的時機跟李爸爸袒露心跡……
…………
李衛林得知了真相，情緒緩和了下來，但還是氣不過，“我也不是阻止你找第二春，可你至於這麽著急麽？！”
李爸爸也懊惱，“我當時也沒答應啊，你徐阿姨那天來就是幫我做頓飯，我這還沒打算告訴你呢……誰知道你突然跑回家了……”
“這還賴我了？！”
李衛林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跟他爸賭氣嚷嚷，不過態度好多了，李爸爸見他緩和下來，一個勁的順著他說。
聽墻角的倆人適時出來給李爸爸解圍，強烈要求李爸爸留下來吃飯。李爸爸突然想起來車裏帶了見面禮，剛才太緊張給忘了，急忙跑出去拿。
周會做了頓豐盛的飯菜招待李爸爸，李爸爸終於跟兒子緩和了關系，高興的多喝了兩杯。
李衛林撅著個嘴，心裏總還有點不舒服。康醫生伸出手來在桌子底下偷偷摸了摸他的大腿，李衛林偷瞄了他一眼，乖乖照他說的，給他爸夾菜……
李爸爸在小別墅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拉著李衛林要帶他回家過年。
李衛林扭扭捏捏的，還是康醫生幫他簡單收拾了下行李。
陸平候對待下屬一視同仁，也給他爸後備箱裏塞了不少東西，而且不容拒絕。
李衛林坐在車裏撅著嘴，可憐巴巴的沖眾人揮揮狗爪子道別，趁機偷偷給康醫生扔了個飛吻，康醫生撅了下嘴，表示收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