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ystery ben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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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彼得小心地叫他,“列奈?”

“嗯?……”列奈的聲音隔了幾秒才響起來,“嗯,沒事。”

“你的聲音有點啞。”彼得擔憂地說,“是不是太久沒喝水了?——你為什麽一直不睜開眼睛?”

“沒事。”列奈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岔開話題,“你餓不餓?給你變個三明治?”

他們被困在地下已經有十來個小時了。照理來說克利斯朵夫人是知道這裏的情況的,不知道為什麽救援隊伍還沒有挖到他們。

“到底怎麽回事?”彼得沒有放過這個話題,“你——你把這裏照亮。讓我看看你。”

列奈沈默了一會,彼得焦躁起來,“到底怎麽了?你是不是——”

“真的沒事。”列奈打斷他,“……好像有人來了,你聽聽看。”

彼得勉強壓下自己的焦慮,聽見地面上有挖掘設備和人聲。

“是的。”彼得說,“大概還有三五米……快要挖到我們了。”

“那你弄點聲音出來,”列奈好像很輕微地松了口氣,“我動不了。”

彼得沒有說話,他聽見地面上有人在說“這個支點有點奇怪”,產生了一個讓自己難以忍受的想法。他伸手去抽了一下擋在他們中間的那塊水泥板,很輕松地挪開了。

“你——”彼得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

列奈嘆了口氣,輕輕地“噓”了一聲,很溫柔地說:“好啦,叫他們一聲。我們出去再說,好不好?”

彼得深吸一口氣,感覺有熱熱的液體一下子從自己的眼眶裏湧出來沒進了鬢發。沒等他收拾好情緒,黑暗的小小空間忽然亮了起來,嘈雜的人聲變得清晰了。

但他什麽都聽不見。列奈睜開眼睛,他金色的眼睛有點黯淡,像電量不足的小夜燈一樣閃閃地時亮時滅。外面的人用起重機吊起了壓在列奈脊背上的那根巨大的金屬橫梁,他胸肋部的襯衣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

他說“疼死了”的時候……是不是這裏疼?

被挖出來之後彼得大概有三個小時不肯和列奈說話。

“理理我吧,”列奈趴在病床上笑著求他,“我好不容易見到你……我都嚇壞了——”

彼得不理他,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半蹲下來用棉簽蘸著給他潤了潤嘴唇。

列奈伸出手來握著他的手腕,擡起眼睛從下往上看他。他的睫毛很濃,眼睛又格外的好看,擡起來看人的時候軟化了列奈容貌裏那種咄咄逼人的英俊,顯得特別動人,此時臉頰又蒼白,好看得讓人不忍拒絕。

彼得想起他剛醒來沖著自己笑的樣子,心裏又疼又軟。

“你撐著幹什麽?”彼得說,“要撐著也是我撐著,你,你——”

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錯了。”列奈說,“當時也沒法換人是不是?我怕你擔心——你看你要是當時就知道了,不是還要多生氣好久……”

彼得深呼吸了好幾次,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眉毛還是難受地皺著。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這樣了……”他低聲說,湊過去抵著列奈的額頭,“我好害怕。”

“對不起,”列奈跟他道歉,用嘴唇貼貼他的臉頰,“下次不敢了。”

“其實很快就好啦。”列奈笑著說,“只是一直在用能力維持腎上腺素,有點透支。沒有受什麽傷。”

“呃,”病房門口傳來梅的聲音,“——我……我是不是該回避一下?”

列奈柔軟幹燥的嘴唇還在彼得臉上留著一點餘溫,彼得已經僵住了。他慢慢地站起來轉頭看向門口,梅嬸站在門口提著果籃,臉上的神情有點尷尬。

不過彼得顯然比她還要尷尬。他手足無措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跟梅解釋點什麽,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於是又側向跨了一步試圖擋住列奈,兩只手從自然垂落到防禦地前伸再到舉過頭頂,右手還拿著一支沾濕了的棉簽。

彼得一松手,棉簽從他手指間落了下去。他反應迅速地在棉簽落地之前把它撈了起來,原本被擺成投降狀態的雙手被他僵硬地擺到了背後。

“你……你們在鬧著玩?”梅還想掙紮一下。

“對。”列奈。

“沒有。”彼得。

彼得和列奈差不多同時開口,彼得很快地轉過頭去沖列奈眨眼微笑了一下,不顧列奈的“等等”,回頭對梅說:“我喜歡他——我愛他。”

他好像藉由那轉瞬即逝的看向列奈的一眼強行趕走了自己的所有局促和不安,一下子汲取到了足夠對抗一切阻力的勇氣。彼得看著梅不敢置信的表情,認真地向她確認,“Leonine Crystal。”

好吧,梅想,我問的時候就該預料到答案的。

我為什麽要問?這還有什麽可問的?梅痛心疾首地想,看看他們當時的表情——本當年都不會那樣笑著親我的臉!

“……好——吧。”梅茫然地走到病床的床頭放下手裏的果籃,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未果,決定先把本來想說的說了,“我聽你的母親說你是為了救彼得從電梯井裏跳下去的,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說到這些時梅暫時忘記了剛剛的驚魂一幕,眼眶微微紅起來,“我和本都很愛彼得,我們沒法失去他——之前本出了意外,你也幫了大忙。我……唉。”

“這沒什麽,”列奈因為背部受傷趴在床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偏過臉看她,清晨的陽光把他藍得像加勒比海的眼睛照亮,“我也和你們一樣。”

梅卡住了。

和我們一樣什麽?這句話把她強行引回了之前的情境,和我們一樣——很愛他?

“你——你們——”梅深呼吸,“好吧,我不是說歧視不同的性取向什麽的,但是——”

她棕色的眼睛看著列奈,帶著一種幾乎是柔軟的憂心,“你們知道,不管美國有多開放,我們身邊的人其實總還是不能平等地看待所有感情。……路很難走,我沒法放心。我擔心你們受傷。”

“我知道一切會變得很難。”列奈說,看著梅眼角細細的紋路,“但離開彼得·帕克難於一切。”

梅看著列奈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這種表情她是熟悉的,常常在鏡子裏和本的臉上看見。

“當然,”她爽快地說,“你們得試一試。”她意識到自己總是有一種成年人的悲觀,想著最壞的結局。但是這樣的感情值得試一試,哪怕最後是最壞的結局。

何況這是兩個這麽好的孩子……梅想。不可能讓我看見什麽最壞的結局。我最好還是多關註彼得的駕照和社會保險號,以免哪天他們結婚了我都不知道。

“我聽護士說,你扛著一根五米多長的金屬承重柱十幾個小時?”臨走前梅擔憂地問,“你真的感覺還好嗎?”

“真的,”列奈一看彼得臉色不對,連忙說,“肯定是小姑娘誇張了,沒有五米多長。——醫生說我不用幾天就能出院了。”

“到時候來拜訪您和叔叔。”列奈笑著說,不著痕跡地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對準彼得,企圖以此降低彼得的生氣概率。

不過彼得沒有在梅離開之後再提起他們被埋著時的事情,坐到床邊低聲問他:“要吃蘋果嗎?”

“要。”列奈說,伸手從果籃裏拿了一個遞給彼得。

——可以說發揮了列奈的至高乖巧水準了。

彼得找來水果刀給他削蘋果,好一會兒忽然說:“我不想試一試。”

列奈楞了一下,“什麽?”

“我不想‘試一試’。”彼得停下手裏削蘋果的動作,擡起眼睛來看他,深棕色的眼睛被陽光照得淡了,像一顆剔透的琥珀。

“再過十年、二十年、六十年,我還想和你在一起。”他認真地說,“我不想試了,就是列奈·克利斯朵。”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今天真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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