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n 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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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意識到當時你看見的是幻境。”列奈說。

庫珀·斯達利沒有說話,沈默地看著突然出聲的列奈。

“你的妹妹沒有死,一切是你幻想出來的,事情還有挽救的機會。”列奈說,沒有什麽表情,“但你已經殺了太多我父親的員工了。”

他沒有說“殺了太多人”,而是“我父親的員工”。

“你想說什麽?”庫珀笑起來,“我已經殺了太多你父親的員工,為了掩蓋這一切,為了再好好地去見我的緹娜,我只能繼續下去,把你的父親也一起殺了?”

“不是的,”他笑著說,“我終於意識到這個項目是邪惡的了,我要終止它。”

列奈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但庫珀不依不饒地說:“邪惡,對不對?給無數家庭帶來痛苦和死亡,這是你父親的豐功偉績。”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可笑。

如果這是邪惡,為什麽最初庫珀告訴自己這是英雄的犧牲?如果他終於明白沒有人應該被犧牲,為什麽在殺死斯蒂爾·克利斯朵之後收手,仍由費爾·錢德勒繼續維持這個項目的運轉?

如果說他在愛國情緒與人道主義之間痛苦地選擇了人道主義,為什麽又使用掠奪他人生命的方式來終止這一切?

這不是什麽對抗邪惡的清洗,只是一個掌握了強大力量的人失去理智的瘋狂覆仇。這不是對最大為惡者的審判,只是一個清醒過來的激.情犯罪者為自己逃脫制裁所做的卑劣努力。

列奈不同他爭辯,他已經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這真相曾造就他的一切痛苦。但現在真相不重要了,他要彼得·帕克回來。

“你想怎麽樣?”列奈問,“你要怎麽樣才把他還給我?”

庫珀醫生沒有說話。

他看著列奈深藍的眼睛,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其實究竟是因為什麽呢?庫珀醫生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在瘋狂地奪走了二十七個人的生命之後,偶然發現那份死亡名單上的名字屬於另一個同名同姓的年老女人。庫珀多方調查,確認自己的妹妹並沒有死。剛得知這件事時他欣喜若狂。

但隨即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面前:他此時已經是一個連環殺人犯了。要想逃脫法律的制裁,逃脫良心的譴責……已經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最終決定殺死斯蒂爾·克利斯朵,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是支持我做出這個決定的真的只有對這個不人道實驗的不認同嗎?他時常在深夜這樣問自己,但沒有一次敢於給出答案。

庫珀·斯達利在自己的最後一次刺殺中意外挖掘出了自己之前一直隱藏著沒有表現出來的新能力。他能夠讓他人陷入幻境,但幻境的具體內容是不受控制的。

這不要緊,他成功地依靠這個及時出現的能力擺平了現場唯一的人證,斯蒂爾·克利斯朵的獨子,列奈·克利斯朵。

也許是出於某種隱晦的愧疚感,庫珀·斯達利在之後一直註意著這個孩子。可以說他看著列奈如何成長。

這不是一件讓他愉快的事。

他看著克利斯朵夫人的歇斯底裏,看著列奈從某一天起變得沈默寡言,又看著列奈漸漸地開朗起來,長成一個高挑挺拔的英俊年輕人——然後再一次失去了最愛的人。

而他清楚地明白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庫珀不能再去想那種卑劣的、陰暗的可能性了,他必須說服自己相信斯蒂爾·克利斯朵的死是罪有應得,否則那種毀掉熟悉的好人的愧疚感會將他摧毀的。

可是多年之後他看著列奈站在自己面前,深藍色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自己,裏面好像沒有什麽仇恨,空空地、絕望地映著一丁點兒希冀。那種深夜時讓人難以忍受的情緒又卷土重來了。

“我沒法把他還給你了。”庫珀定了定神,露出一個微笑來,“誰也沒法把他還給你。”

列奈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你還是這麽認為嗎?”

“什麽?”庫珀說。

“你是為了終止那個邪惡的項目。”列奈說。他盯著庫珀,神情裏帶著一種很難在他臉上見到的咄咄逼人的刻薄,“如果真是這樣——你這次又是為什麽對他下手?”

庫珀的微笑慢慢地從他臉上消失了。

列奈看著他,“你知道得清清楚楚。……既然已經做出了讓自己的道德無法接受的事,何必再欺騙自己讓整件事顯得更加卑劣?”

沒等庫珀回答,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列奈頓了頓,轉身把門打開,剛剛帶他進來的奎西警官沖他露出一個訕訕的笑容,往旁邊退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幾個穿著警服的高大男人。

“特別行動部門。”打頭的警察向列奈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掏槍,“砰”的一聲擊中了被束縛在椅子上限制了能力的庫珀·斯達利。

列奈驚怒交加,第一時間沖到庫珀身邊,連完整的句子都沒能組織出來,脫口道:“彼得·帕克!”

被擊中左胸的庫珀醫生沒有立刻失去意識,看著列奈的臉,居然露出了一個模糊的微笑。

“所有人(everyone),”他用氣聲說,“除了彼得·帕克(but Peter Paker)。”

列奈眼睜睜地看著庫珀·斯達利從傷口開始慢慢地化成了水,然後那些液體從椅子上流淌下來,在光滑的地面上分成了二十九份。

第一個成型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半個世紀前醫生的工作制服,甚至還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第二個是護士。……第二十八個是列奈五歲時見了最後一面的斯蒂爾·克利斯朵,和那天一模一樣的灰色馬甲白色襯衣,連領結都維持著被小列奈扯歪的樣子。第二十九個——

列奈緊緊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形,黃色的迷彩外套清晰地顯露出來時他還不死心,最後艾克斯先生的面容出現的時候,整個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奎西警官看著這位年輕的克利斯朵小先生,他的嘴唇發白,彎下腰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

他從沒有想過一個人的咳嗽聲能這麽痛苦……這個藍眼睛的富家公子好像快要把自己的心臟咳出來了。

列奈咳著咳著展開遮著嘴唇的手掌捂住臉,強行壓住了自己發出的聲響。他擡起頭來,幾乎是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周,仔細地端詳了每一個人的面容,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轉身走了。

我的彼得呢?列奈開門時與沖進房間喜極而泣的克利斯朵夫人擦肩而過,失魂落魄地想。

我的一往情深,我的矢志不渝。我的英雄,我的愛人。

他想起那個玩笑似的賭局,“用我擁有的一切作賭註,終點的時候我在你身邊”。他可真是個守信的賭徒,一擲千金,滿盤皆輸。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向大家推薦一首歌《oceansdeep》

Myoceansdeep,myriverswide

Strangersweepatpleasuresite

WhydoInotseetheonlyoneunseen

好像快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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