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ill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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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槍擊之後大概有半個月,本不得不臥病在床。失去一個收入來源的同時還要支付高昂的醫藥費,這無疑給彼得的家庭帶來了沈重的經濟負擔。

不過梅沒有什麽怨言,她是個普通的女人,但是充滿著愛。本能活下來,她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反而是彼得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愧疚。

“那個劫匪我見過。”彼得告訴列奈,流露出一種痛苦的神情,“我在一家店裏看著他實施搶劫——我如果,如果當時能阻止他!”

“就因為店主不肯少算我兩分錢。”他帶著一種幾乎是尖刻的冷漠評判自己,“我害本中槍了。”

“不是因為兩分錢。”列奈按了按他的肩膀,比天和海洋還要藍的眼睛凝視著他,“是因為你在賭氣。本告訴你你的父親會這樣做,你就偏不。——你不能這樣用最壞的惡意揣度自己。你……你忘了嗎?你不能這樣說我最喜歡的人。”

彼得偏過頭去,一腔郁憤被他的話壓了壓。但他仍然固執地說:“是我讓本中槍的。”

列奈拿他沒有辦法,轉開話題說:“你說那天你羞辱了弗萊許?”

“對,……”彼得頓了一下,“他用籃球砸翻了別人的顏料桶,把橫幅給毀了。”

“我……我想給他點教訓。”彼得說。

“你看,”列奈盡量溫和地說,“我和你一樣大,沒有本叔叔那樣的人生閱歷和心胸。我們只能設身處地去試圖理解他人的想法。你其實也不是不明白本叔叔的意思,對不對?”

“他不希望你變成和弗萊許一樣的人。本叔希望你就算擁有讓別人難堪的實力,也不做出讓別人難堪的舉動。正因為弗萊許是個混蛋,我們……我們更不能用混蛋的方式對付他。他會覺得‘混蛋’是對的,只是他不夠強。”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說教了?”列奈抱歉地說,“我有讓你感到不愉快嗎?”

彼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近去抱了他一會,低下頭把臉貼在列奈頸側。列奈勉強壓制住自己閃避的動作,在他背上拍了拍。

“沒有。”彼得放開他,擡頭笑了笑。

列奈觀察到他臉上沈重的神色略微散去了一些,笑著順了一把他的卷發。

“本現在沒事。”列奈說,牽住他的手晃了一下,“生活有時會給我們一些告誡,我們總是得傾聽。——下一次遇到搶劫,你會記得阻止了吧?”

“當然。”彼得不假思索地說,“我願意發誓。”

“那這就夠了。”列奈一錘定音。他笑起來的樣子未免太討人喜歡了,英俊到閃閃發光的地步,讓人忘記一切壞事。

此時他們倆正走在去往學校的路上。這條路彼得實在已經走過很多遍了,但不知為什麽,每次和列奈一起走的時候總覺得路邊的風景都新奇得讓人流連忘返。

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嘆氣。

列奈沒有問他怎麽了,默默地也嘆了口氣。

不同於彼得,他是知道自己嘆氣的緣由的。

自從他第一次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能力,他就意識到一種將他與人群隔離的,無法抵抗的力量。有一個喜歡的人,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每一次他因彼得感到莫大的幸運和喜悅時,列奈都不由自主地去想這種幸運的時限。他知道所有他的幸運都是有時限的,也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時隔多年之後終於再次開始不願面對這一點。

如何面對呢?列奈轉過臉,可以看到彼得深棕色的卷發上鋪滿朝陽那種流淌的金紅色。列奈閉上眼睛都記得他左邊臉頰上那顆很小的雀斑,在一個個夜晚裏清晰得讓人感到畏懼。他想起彼得的頻率已經高到讓他自己感到慌張的程度了。列奈甚至難以回憶起在不認識彼得的日子裏那些想他的時間是用什麽填滿的。

但這種種憂慮他都說不出口,終於只能嘆氣。

那天的化學課上,彼得和列奈戴著護目鏡和口罩,面對一個小小的錐形瓶嚴陣以待。

“這回一定能成功了,”彼得說,雙眼盯著那個被翻滾的泡沫覆蓋住,看不清內容的瓶子,“產生了泡沫,我們預言過這個——”

“泡沫裏有纖維狀物質,”列奈透過護目鏡仔細觀察,想用手裏的玻璃棒蘸取一點出來測ph值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能把你的玻璃棒遞給我嗎?”

彼得沒有察覺什麽不對,直接伸手將擺在自己桌面上的玻璃棒伸進錐形瓶裏蘸了蘸,拿出來點在試紙上。他們總是能心有靈犀。

“弱酸性。”彼得說,“等等——”

他驚喜地擡起頭來,把試紙推到列奈那邊:“成絲了!”

列奈觀察了一下錐形瓶,笑著在紙上的最後一行實驗數據上打了個鉤,“雖然我總是誇你,但我現在不得不也誇一下自己了——我怎麽找到你這樣的天才的?”

彼得被他說得笑起來,沖列奈舉起手,列奈遲疑了一下,捧場地同他輕輕擊掌。

“我覺得我們甚至應該為此得個獎。”彼得輕快地說,俯身謹慎地把錐形瓶裏的液體轉移到試劑瓶裏,蓋上玻璃塞,“克利斯朵-帕克獎,聽起來還不錯。”

列奈笑出了聲,邊和彼得一起往實驗室外走邊脫下自己的實驗服,“帕克-克利斯朵獎吧,P.C.P,聽起來比C.P.P正經一些——”

他的臉色忽然微微一變,迅速地側過臉看了一眼墻上光滑的瓷磚。

“你的實驗服怎麽缺了一塊?”他聽見彼得說,“正好是個手印……你把沾了硫酸的手套摁上去了?”

瓷磚上列奈眼睛的位置有淡淡的金色反光。

“……可能是吧。”列奈頓了頓,短促地微笑了一下,“我母親叫我下午回家一趟,我得去請個假。”

“這麽突然?”彼得擔憂地看看他,“……不會有什麽事吧?你媽媽她……呃,知道我們……?”

“她知道。”列奈說,盯著地面避免和彼得的眼神接觸,“沒事的,別擔心。”

一段短短的沈默之後,列奈看見彼得往前跨了一步,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他猶豫一下沒有反抗,只是移開了視線。

“你怎麽了?”彼得低聲問,“你——你有點不對勁。你看看我。”

可是列奈不敢。

“真的沒事。”他故作輕松地拍了拍彼得,輕輕地從他的手掌中掙脫出來,“你別多——”想。

列奈僵住了。彼得實驗服的肩部也出現了一個手印,露出了實驗服下的深色T恤。

“我……我真的得走了。”列奈狼狽地快速說,低下頭假裝看了一眼表,“太晚了。我……我們,……”

他一時哽住了,惶然意識到這可能就是最後一句。

他能面對面對彼得說的最後一句。他能面對面親口告訴喜歡的人的最後一句。

“我沒法跟你分開。”列奈說,他倉促地捂了捂眼睛,無聲地吸了口氣,“彼得·帕克,你不知道你意味著什麽。”

我的夏天,我的夢境,我的玫瑰花蕾,我的東西南北。

列奈在轉身的時候默默地想。如果就是今天,在這一天我要失去一切……這是不是最好的安排?我還沒有傷害到我最喜歡的人,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美的。

只是怎麽甘心?如何甘心?

列奈越走越快,最終狂奔起來。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越來越快速地離彼得越來越遠……可是他必須這樣。那該死的萬有引力快要擊倒他了。

你知道自己一生也許只能遇見這樣一個人,你以為你能和他長相廝守,和他並肩同行,早晨你剛剛牽過他的手。你還沒來得及吻他,那些擁抱都還不夠填滿接下來的漫長寒冬。

可是結束了。列奈告訴自己,結束了。

沒有什麽夏天和玫瑰,沒有和另一個靈魂暢談古今,……沒有見過棕色的他的眼睛。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殺人犯?列奈在工作日上午空蕩蕩的街區上慢慢地蹲下來,用力地喘了一口氣,心裏非常茫然和冷靜。你的路上註定只有一個人……為什麽要沈溺於短暫的感情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從你殺死自己父親的那一天起,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可我……我還有一句誓言。我以為我會說給他聽——我以為有一天我能說給他聽。

作者有話要說: Tilldeathtakesusapart.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抱歉隔了這麽久才更新,這兩天有一個大活動,實在是太忙了。

鞠躬。接下來會盡量恢覆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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