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or the only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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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體中可能有的獨立的點對稱元素有幾種?”

“32!”彼得搶答。

“正確!”裁判舉手示意得分,“中城A組133分。”

場上的比分差距並不大。彼得和列奈在文史問題上沒有什麽優勢,得分多靠理科題目,在全國高中尖子生的激烈角逐之中驚險地比第二名高了三分。

“最後一題,分值十分。”裁判宣布,大屏幕上顯示出題目。

請按占比從大到小列出組成人體的前十種元素。

列奈眼疾手快地拍亮了搶答按鈕,微微彎腰對準話筒,在臺上臺下的屏息以待之中鎮靜地列舉:“氧、碳、氫、氮、鈣、磷、鉀、硫、鈉、氯——”他在心裏默數了一下,沒把接下來的幾十個在嘴邊的單詞說出來,感嘆了一下自己的運氣。

“正確!”裁判按下結束的鈴聲,“中城A組143分!”

每一組面前的臺子都向觀眾顯示各組的得分,場上的形式已經一目了然了。前三名分別是中城A組,西城組和中城B組。

三周以來緊張的心情終於夢幻般地放松下來,列奈笑著接受了裁判的祝賀,接過獎杯,在掌聲中和彼得緊緊擁抱了一下。

“你太棒了!”列奈為了讓他聽見,在彼得耳邊大聲喊,“第一名!”

彼得難得在這麽多人的場合笑得這麽開懷又放肆,也大聲喊著說:“你也是!”

他們勾肩搭背地一路舉著獎杯回到宿舍,臉上還掛著難以收斂的笑容。

“太酷了,”列奈說,“空間感太強了!全場沒有人反應比你更快!”

“你也是!”彼得誇他,“人體元素!前五種場上都沒有幾個人能確定!”

列奈扒了一把頭發,“哎呀”了一聲,“我那個……不是真厲害啦。”

“為什麽?”彼得以為他是說這只是死記硬背的東西,“那也證明你記性好啊,誰能記住這個!”他興致高昂地轉到廚房,轉頭對列奈笑,“我們來做頓大餐慶祝一下怎麽樣?我還給你做蛋糕——呃。”

彼得頓住了,有點不好意思,“好吧,其實那個亞軍蛋糕是我做的。”

列奈忍俊不禁,配合地露出驚訝的表情,“什麽?……我就說梅做的蛋糕和那個味道不一樣!”

“我做的好吃一點是不是?”彼得說,“你當時還誇它了。”

“哈哈哈,”列奈回想了一下當時自己無奈的心情,“你比較有天賦。”

彼得笑起來,轉身手一撐坐到流理臺上看著列奈把四周能放獎杯的地方都端詳了半天,最後把它放在了冰箱頂上,然後打開冰箱門彎下腰開始找“做頓大餐”的材料。

他想起當時耳邊毫不猶豫響起的搶答按鈕被按下的“嘟”聲,想起列奈略微俯身下去對著麥克風說話的時候掀起薄薄的眼皮去看裁判,纖長的睫毛輕輕一擡,金色的眼睛在臺上明亮的燈下閃閃發光。

“你的眼睛——”彼得忍不住問,“顏色不太尋常。”

列奈伸進冰箱去拿雞蛋的手一頓,若無其事地說:“怎麽啦,剛才又變成金色了嗎?”

他轉過身把雞蛋放到廚具邊上的碗裏,“就是——虹膜異色癥的變體。”

“有點奇怪是吧,”他露出有點苦惱的樣子,不去看彼得,“我覺得金色怪怪的。”

“沒有啊,”彼得把手放在膝蓋上,往他那邊微微傾斜,驚訝地說,“你這樣想?我不覺得奇怪。”

“不過……”彼得有點擔憂,“會對身體有什麽影響嗎?”

列奈輕輕松了一口氣,低著頭把雞蛋磕開,“目前沒發現。你知道的,我視力挺好的。”他有意想岔開話題,笑著問他:“你想吃什麽?”

這情景實在是很有點人間的煙火氣,高而清瘦的男孩把襯衫袖口折了幾折方便打雞蛋,平時只見過用來握筆的手指捏著打蛋器的樣子也意外地很好看。列奈面對著玻璃窗,外面的光線穿過婆娑的樹影染亮他的眉睫,畫面美得讓人想要按一下暫停鍵。

“學校裏喜歡我的人很少,”彼得鬼使神差地開口,“你知道嗎?”

列奈驚訝地看向他,不過彼得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住在叔叔嬸嬸家,沒有雙親,書呆子,家境不好……這麽數起來,朋友少也挺正常的。”

列奈看著他深棕色的睫毛在臉上打下沮喪的陰影,又很快地擡起來,露出一雙溫暖清澈的棕色眼睛,“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遇見你。這個競賽要是每個月都能辦一次就好了。”

那雙眼睛註視著他微微紅了的耳朵尖和帶著笑意的嘴唇,很快地閃動了一下,像熱融了的焦糖輕輕一晃,“你知道,牛頓有一個著名的發現,——”

他的話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門外一同參加比賽的學生高聲喊:“列奈!彼得!來開慶功派對!”

彼得如夢初醒,打住話頭,局促地笑了笑。

“走吧。”他裝作自然地說。

列奈直到此時才得以松開屏住的呼吸。

他想說什麽?列奈試圖理清亂糟糟的思緒,牛頓?什麽牛頓?

他感到一種模模糊糊、心驚膽戰的期待,但他來不及細想,腦子在這種由心臟掌控的時候難以發揮它平日的效用。但彼得停下來,不再往下說了。

彼得從流理臺上跳下來,幾步走到列奈前面,側過身來說:“走吧,派對。”

列奈放下手裏打了一半的雞蛋,跟到他身後,看他的背影。彼得是很好看的,高個子,瘦削,走路的樣子也好看。列奈此時不能看見他的面容,但是依然記得他濃而英氣的眉毛,高鼻梁,總是缺一點血色的嘴唇和棕色的眼睛。

溫柔的,喜悅的,發亮的——他願意說一切好的形容詞——彼得·帕克。

列奈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在路上沒有說話。

派對總是派對的樣子,喧囂、雜亂、陌生人、不能直說的話、虛假的祝福。但是列奈習慣這個。即使是心事重重的時候他也很好地融入了人群,漸漸地被圍繞在很中央的位置。列奈端著酒杯掛著笑容,得體地感謝其他選手和校方老師們的祝福,腦子裏一片空白,聊了十分鐘的天,連對面人的名字都沒有記住。

牛頓有什麽著名的發現?

列奈附和著面前人的高談闊論,心不在焉地四下尋找彼得的身影。這種場合有什麽意思?彼得會不會不習慣?

他剛才究竟想說什麽?

列奈能意識到自己這種心態是很危險的。也許彼得只是想要說點別的,交流一下學術問題之類的……可是他非要往奇怪的方向想。這能說明什麽呢?難道說明彼得的話令人誤會嗎?

這就像那個著名的問題,“他在還我的書第137頁夾了一張餐巾紙是什麽意思?”一樣,只能說明提問的人喜歡他。

這樣不對,列奈告訴自己,他努力把註意力集中到面前的人身上,試圖給他一點兒社交的最起碼尊重,然而失敗了。

我有這麽喜歡他嗎?列奈不可思議地想,不可能吧。文學作品裏的那些東西不都是騙人的嗎?世上不是沒有超出理智的感情的嗎?

“克利斯朵,克利斯朵?”列奈的被動社交技能終於也掩蓋不了他的神游天外了,和他交談的那個學生試著讓他註意到自己,“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列奈說,“我可能——”他四處掃視的目光在回到對面的人身上之前突然一頓,“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他看到彼得了,在大廳外的泳池邊站著,高而瘦的一個安靜的剪影。

列奈匆匆向那個男生舉杯示意了一下,連一個抱歉的笑容都來不及展示,隨手把手裏的酒杯放在了長桌上。

難以想象一個剪影能讓人給出多大的反應,但此時他就是不想呆在這個燈火輝煌的大廳裏了。一秒都不想。

世上能有一個人讓你明白這種感覺嗎?好像不在他身邊的每一秒都是虛度光陰。

列奈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意識到自己的心率過速,意識到自己的肢體末梢發冷,甚至意識到自己的胃部發生輕微痙攣,但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只是在這狂亂的心跳聲中想,我得告訴他。

這樣的喜歡能夠被忍在喉嚨下面嗎?能夠被壓在胸腔底部嗎?它像煙花一樣拼命地爆炸——它會噴薄而出的。

——我喜歡你。我不知道牛頓有什麽著名的發現,我只知道你。

“你知道嗎,”列奈說,“牛頓有一個著名的發現。”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彼得面前的。他迎著彼得驚訝的目光,看見幽幽的月光將搖曳的水的波影映在彼得的臉上,他濃密的睫毛淡淡地亮。

“‘自然界中任何兩個物體都是相互吸引的’。”列奈說,“他在1687年出版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裏這樣寫。”

“但我覺得不對,因為我在離你37.2米的地方也受到你的吸引,——”列奈看著他,感覺自己的手在輕輕地發抖,“——只受到你的吸引。”

彼得楞住了,“你——”

“我。”列奈說,等他的回答。

“你……你知道牛頓第三定律嗎?”彼得說。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劇情還沒有開始。

忽然發現今天要現宣,沮喪。

明天的更新什麽時候寫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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