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路邊野屍你不要撿(十二)

關燈
瑪莎拉蒂並沒有跑很遠。

它沖到山坡附近, 在樹林裏停了下來。這些稀稀疏疏的樹木並不能遮擋它龐大的身軀,但陸決已經不需要它再跑了。

大兔子噴出幾口氣,馴服地趴下來。容溪抱著季婉婉坐在它背上,劇烈的心跳這時候才逐漸平息。

小姑娘胸前一大片血跡,幾乎染紅了半身。她的臉色卻是很正常的, 並沒有失血過多導致的灰白。

容溪手指伸到她鼻下試了試她的呼吸,平穩均勻,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總算是放下心來。

他的技能奏效了。

所有的傷害在一瞬間轉移到白茉身上, 兩個人完成了身份的交換。從此季婉婉再也不是一個小怪物了,她可以擺脫掉註定的結局。

至於未來會怎麽樣,現在還說不清楚。

容溪長出一口氣,癱坐在瑪莎拉蒂身上。

“你的手……”

陸決捧起容溪的手臂,他的皮膚被火烤得發紅,起了一層燎泡。

此時容溪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被燒傷了, 火辣辣的痛。

先前他用水膜防護自己的全身,但他畢竟不是高階異能者,沒有被燒成焦炭已經算是幸運。

“你哭什麽……餵,沒事的, 別這樣。”

陸決楞楞地盯著他手臂看, 容溪感覺他馬上就要哭出來了。那樣委屈的眼神,哪怕他自己被砍了都沒有這麽難過。

“沒事的……乖。”容溪把手放在陸決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陸決握住他的手腕,雙唇在薄弱的皮膚上仔細摩挲。

他問容溪, 接下來該怎麽辦。

容溪蹙眉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說:“我們去找沈晉原。”

陸決不明所以:“哈?找他幹嘛?嗯……小溪,你希望我去殺他?”

他一邊玩著容溪的手指一邊做著思想鬥爭:小溪是不是想當大佬……既然如此自己有義務滿足他的心願。如果對上沈晉原的話,苦戰一番可以贏,不過對方人太多,怕不是有人想坐收漁利……殺人立威是一個好辦法……

只是現在他帶著一大一小,大的沒有什麽戰鬥力,小的現在也差不多了。

他不清楚容溪做了什麽,但有一件事情很清楚——季婉婉在那道強光閃過之後,竟然奇跡般地重新轉化為人類了。

她之前和他類似,都是非自然的生命,區別只在於陸決保持著人形,季婉婉的形態則不穩定。

陸決嘆了口氣,如果放在從前,能變回正常人當然是一件好事。可現在……

他要保護容溪,又要看著季婉婉,壓力很大啊。

算了,一個也是保,兩個也是保。既然身為容溪的伴侶,他就要負責任。

容溪看上去還是很喜歡季婉婉的,不然也不會冒著危險去救她。

“嘶……”容溪低低叫了一聲,緊張得陸決差點跳起來。

“出來得太忙了什麽都沒來得及帶。”容溪皺眉盯著自己發紅的手臂,“決哥……”

陸決只聽到自己心裏有無數花朵漸次盛放,那甜蜜的聲音充斥了他的腦海,以致於一時間他沒有反應過來。

容溪看見他在發呆,便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醒醒?”

陸決啪嘰一下親在他臉上。

容溪低頭一看季婉婉還在昏迷,也就不顧忌了,反親回去。

一旦有了肢體接觸,兩個人便像糾纏在一起的藤蔓般難分難舍。

品嘗到他溫熱的唇舌,陸決心頭大石才徹底放下。容溪還好好地在他身邊,這一點足夠讓他感謝上蒼了。

看到容溪被烈火吞噬的那一幕,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麽叫如墜冰窟。

四肢冰涼,連基本的動作都做不出,甚至連呼吸與心跳都要凝滯。

容溪確實還有一些小秘密,是陸決所不知道的。比如他奇怪的能力,陸決根本無法理解。

不過陸決沒有生氣他對自己的隱瞞——這只能說明他的實力還不足以讓容溪完全信任。

每個人都有自保的底牌。

而他不會強硬地去掀起容溪的底牌。

容溪柔軟的舌在陸決唇上輕點,那真實的溫暖幾乎令陸決想要死在他心裏。

迷離間他腦海中閃過陌生的想法——在不知名的時間與空間裏,他們曾經糾纏不休。其餘的記憶早已歸於虛無,只剩下鮮明強烈的感情。

是愛也是恨。

真奇怪……他不可能會恨對方。

但這轉瞬即逝卻清晰無比的情感,又是怎麽一回事?

他體內有某種能量,與容溪精神深處留存的碎片隱隱開始呼應。

精神波動只存在了那麽一小會兒,眨眼間沒有了。

看來,還是要打通結局才行。

兩個人情意溫存,沒有註意到容溪懷裏的小丫頭揉著眼睛蘇醒過來。

季婉婉掀開一點點眼皮,迷迷糊糊間看到陸叔叔和小溪哥哥在親來親去,果斷閉上眼睛。她還小,什麽都不懂。

容溪一把推開陸決,臉色尷尬:“決哥,呃,那個……你能不能去幫我找個燒傷膏?”

陸決摸摸鼻子,其實他也知道小丫頭醒了。即便他不介意,容溪總還是有些羞赧的。不過燒傷膏什麽的……只是容溪給他下的臺階。實在不行,他可以給容溪舔舔手。

不是他開玩笑,他的唾液的確可以治療傷口。身為一只頂級的生化人,陸決一身是寶。他本身擁有超強的自我愈合能力,除此之外他的血液和唾液還有……都有不同的用處。

他倒是不擔心把家眷留在這裏會被人抓走……瑪莎拉蒂的牙是鬧著玩的?

陸決從兔子背上跳下來,轉到它面前。瑪莎拉蒂碩大的眼球跟隨著他左轉右轉。

“好好照顧他們,誰敢來一律咬死。不要亂跑。”他扯扯兔子毛,囑咐道。

瑪莎拉蒂巨大的腦袋點了點,表示聽懂了。它的毛爪扒拉幾下地面,陸決看見那些鋒利的爪子連地磚都能擊碎,放心地離開了。

容溪註視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微笑著捏住季婉婉的臉蛋。

“起來了。”

季婉婉哎呀叫了一聲,委屈地看著容溪。

***

豪宅中所有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是靜如墳冢的大廳。

沈宅今日依舊張揚,一片黑暗的城市中只有此處燈火通明,但反常地沒有飲酒作樂。

過去人聲鼎沸,如今死氣沈沈。

沈晉原出去一躺,回來就沒了一只手。

這件事即使他有心壓下,也無力阻止傳播得飛快的流言。

“聽說了嗎?老大被那個叫季婉婉的黃毛丫頭打敗了!”

“哎喲喲,他的手都被扯斷了啊!”

“我的娘……咱老大夠厲害了,她比他還厲害?!究竟是何方神聖?”

“噓……別亂說,不是季婉婉,是另一個女的……不認識,沒聽過。季婉婉那種小崽子,早被老大捅死了好不好!”

“……莫非,這星川市的天要變了?老子可不想去投靠季婉婉!”

守在沈晉原房門外的護衛們面無表情,但他們心裏怎麽想的,誰都不知道。

這間豪華的臥室,就像皇帝的寢宮一樣,裏面住著一個頂級的強人。

不過現在……這位強人,連手都沒有了。

之所以沒有人立刻前來“逼宮”,主要歸功於沈晉原平日裏恩威並施,性格也不算殘暴,他對手下人還算是厚道的。不少人知道他一戰中受到重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要幹掉沈晉原,毫無疑問就是現在了。

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駱駝還沒死呢?

第一強人沈晉原被小丫頭季婉婉打傷到這個地步,這種消息本身就很魔幻了——萬一是沈晉原放出來的□□,想將那些有反心的人一網打盡呢?

就算幹掉一個沈晉原,鬼知道季婉婉會不會找上門來?

沈晉原好歹是個頭腦正常的成年人,換成季婉婉做首領……想想就可笑。他們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

“怎麽樣……”沈晉原嘴唇發白,躺在床上。他手腕的斷口已經處理好了,雪白的紗布刺得他心臟抽痛。

那一瞬間壓倒性的恐怖,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前所未見的。

強悍如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尖尖的指甲插.進自己的關節,並用力撕扯直到手掌斷裂。

血管皮膚肌肉,被活活撕開。

他閉上眼睛,心境前所未有地頹敗。某一剎那他甚至想放棄現在的身份地位,找個幹凈的地方定居下來,再也不用面對這些血腥的事情。

什麽放眼世界的雄心壯志,在那一撕一扯中灰飛煙滅。

本地就有這麽可怕的家夥,更別說外地了。

“需要一點時間……為您重新培植一只手。”

沈晉原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此人外表看上去卻令人極其不舒服,完全沒有醫者仁心的感覺,渾身上下縈繞著一種陰鶩怪異的氣場。

不像醫生,更像科學怪人。

他非常瘦,瘦到幾乎只剩一層皮掛在骨架上。與那些吸□□導致體格消瘦的人非常類似——但他的眼神不一樣。

眼底深處隱藏著狂熱,仿佛一些宗教徒,隨時可以為了信仰獻祭生命。

至於他的信仰……

“您可以考慮一下,做一個生化人吧!”

“您真是……真是!”

他聲音裏都帶著微微的顫栗與亢奮。

“您很完美……除了那個人之外,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人!”

“只要您同意!我可以把您變成這世上最完美、最強大的生化人!”

“不會老去也不會死去,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您——無與倫比的再生能力,配合您本身強悍的力量……”

說到興奮處,他忍不住揮舞起手臂來。

說來很是惋惜……他曾經有過一個頂尖的作品。只是他不知道,作品去了哪裏。在返回研究所時,那裏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靠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物品,他一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人,活到了現在。

沈晉原四處搜羅醫術高明的醫生,他正好符合條件,很順利地投靠在沈晉原麾下。

第一眼看見沈晉原,他就知道,這是一個極其罕見的材料。

如果能拿他做實驗的話……如果能把他做成生化人……

他做夢都在幻想往沈晉原身上開刀。

可惜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麽機會去接觸沈晉原。他不得不感謝把沈晉原打傷的人。

他篤定沈晉原會答應,要知道被一個無名小卒打傷成這樣,對男人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來吧……你需要力量。

不料沈晉原一口拒絕。

“我還是個人。”沈晉原眼神冷淡而譏諷。

“季平,老老實實做你的醫生。別一天到晚盯著別人看。真讓人作嘔。”

季平唯唯諾諾退到一邊,不敢再多嘴。

若不是看在這個家夥醫術高明的份上……憑他膽敢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這點,沈晉原早把他扔出去餵喪屍了。

說起來,季平,季婉婉……會不會有什麽關系?

沈晉原覺得有些好笑。

季婉婉多漂亮的一個小丫頭,就外貌來說沈晉原是不討厭的。而季平怎麽看怎麽變態。

“我的手,你要是裝不好的話……”沈晉原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

“是是是。”

“滾。”

當房間裏只剩下沈晉原一個人後,他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一旦獨處,鋪天蓋地的孤獨就會纏繞上來。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抱著小丫頭一躍而下,另一個男人接住他們,騎著大兔子飛快開溜的場面。

抱那麽緊……真惡心。

他翻了個身,心裏還是止不住冒酸水。

手上雖然不是很痛,可他心痛啊。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身邊別說人了,連條狗都沒有。

人在虛弱的時候會無法避免地產生頹廢的情緒。沈晉原開始思索,自己的初衷是什麽,為什麽要當大佬呢?

當了大佬,他又得到了什麽?

每天都要勾心鬥角,平衡勢力,還要防止別的家夥跟他搶地盤以及手下從背後咬自己一口,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太累了。

他裹緊被子,突然覺得很委屈。

大佬表面風光,內裏心酸誰能懂?

……要不,等手治好之後就跑路吧。

這個危險的想法一旦產生,就停不下來。憑他的實力,是完全可以一個人也能生存得很好的。

可他一走,這個城市要亂。一亂起來,不知道又會死多少人。

真讓人頭大……要走的話,必須找到一個能夠交接這些擔子的人。這個人選,頭不夠硬可不行。

還有一件事……那個女人。

沈晉原霍然睜開眼睛。他總覺得,她不會這麽容易就死掉。

***

白桐坐在容溪家的沙發上,臉埋在膝蓋裏。

現在是淩晨。

白茉死了,容溪和陸決都跑了。

意料之外地,他沒有悲傷太久。白茉先動的手,容溪反擊,也是理所應當。只不過,心裏空蕩蕩的。

他失去了一雙弟妹。

邵軼坐在他身邊安慰道:“你別想太多……不是你的錯。”

白桐茫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要是當初我們沒有來這裏就好了。”

邵軼:“已經發生了,後悔沒有意義。”

“你打算怎麽辦?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白桐不太舍得這個地方——每天夜裏就會重現一切,資源可以說數之不盡,生活環境又舒適,他再也不想過那種顛沛流離每天擔驚受怕的日子。

他不想看見骯臟混亂的外界。

所以,還是留下吧。

他對邵軼溫柔道:“我想留在這裏。”

白桐隱約感覺到,未來會有什麽事情發生。而容溪,是不大可能回來的。

***

季婉婉一拳捶在景觀奇石上,只聽咯喇喇一串爆裂聲響,那塊三米多高的石頭碎了一地。

巨響把瞇著眼睛睡覺的瑪莎拉蒂嚇得彈起來,大頭警惕地左轉右轉。

容溪在一旁目瞪口呆。

竟然還保留著異能嗎?還是說這孩子天生怪力?

小丫頭期待地看著容溪:“哥哥,你覺得怎麽樣?我可以保護你!”

容溪捂著心口:“好的好的。”

這一拳捶在人身上的話……嗯……

自從沒了那些怪異的昆蟲翅膀,季婉婉覺得整個人都變輕了。

“小溪哥哥,為什麽我們不回家呀?”小孩子沒什麽心思,想到什麽就問什麽。

容溪說:“別急……我們去住更好的大房子。”

季婉婉追問道:“要去哪裏呢?哥哥你的家就很好呀。”

“我們……”

“去沈晉原的家。”

季婉婉臉色發白:“為什麽!”

她聲音無法壓抑地鋒利起來。那個可怕的人,捅了她一刀,心臟被刀刃貫穿,血液極速流失的可怕感覺……

小丫頭忍不住發抖。

容溪把手掌按在季婉婉頭頂摸了摸:“我們去找他‘談一談’。”

季婉婉仇恨地說:“我要殺他!我一定要殺他!”

容溪蹲下來,視線與季婉婉齊平。他註視著季婉婉的雙眸:“我們需要他去做一件事,所以……暫時放過他,可以吧?”

“哦。”

瑪莎拉蒂伸出爪子,將他們往自己身上圈,用厚實的毛蓋著。

陸決已經去了那麽久,怎麽還不回來?

***

陸決在一間藥房裏四處翻找了許久,才找到一些基本的藥品。

櫃臺翻倒在地上,連中藥都被搶空了,剩下一些藥渣撒得到處都是。

他插著兜往門外走,只見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從門口跑過去,他們臉上扭曲恐懼的表情,仿佛被鬼追一樣。

“餵!”陸決伸手抓住一個人,笑道,“老弟,跑什麽呢?”

對方慘叫著掙紮:“放手啊!你自己死不要拖著我——”

陸決頓時不爽:“怎麽說話呢你?信不信我……”

剩下半句“打爆你的頭”還沒說出來,半空中唰地一聲輕響。

陸決本能地擡手一抓,手心裏很黏。

被他抓著的人趁機掙脫,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黑色的……絲?

陸決感到有趣,也不甩掉那縷黏膩的絲,反倒順著它一路走過去。

大約走了兩條街,眼前陡然一花。

“喲……”陸決眼睛睜大了一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