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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路邊野屍你不要撿(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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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五天。

自從前幾天劉漣殺死一個怪物之後,出人意料地平靜, 什麽都沒有發生。他的作息還是和平時一樣, 按時吃飯休息,觀察外邊的情況。

只不過已經多日沒有見到陽光了, 天空陰沈沈的, 小區裏喪屍不少, 幾只變異動物廝殺成一團, 發出可怕的咆哮。目前為止, 沒有見到活人。

今天劉漣觀察完完畢後開始低燒, 暈眩感難以抵擋。系統說他開始進化了,不過進化需要多久它也不知道。

劉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視線都不太清楚了。他隱約感覺到微弱的天光從窗簾縫隙透過來。

人在生病時,往往會產生一些奇怪的錯覺。明明身下是床鋪,他卻覺得自己躺在虛空裏,渾身上下都沒有著力點。

又像深陷於溫暖泥沼,無法掙紮。

他迷迷糊糊地想, 應該有一個人在他身邊的。心底確實有點委屈,但他自己也清楚,這只是一時軟弱。

腦海裏有殘缺記憶上浮,場景是他從未見過的。

世界一片純凈的白色, 在這裏就連時間都不再流動。

他安靜坐在廊柱下, 被另一個人擁在懷裏。

劉漣很想擡頭看看那個人長什麽樣,腦袋卻一陣陣發沈。

對方下頜輕輕磨蹭著他的發頂,語氣漫不經心, 實際上精神高度集中。

“小傻子,你喜歡我嗎?”

劉漣很誠實地搖頭。

“又是這樣。”他咬牙切齒地笑,環在劉漣腰上的手慢慢收緊。

“那麽換一種說法,你對我有任何一種感情嗎?”

劉漣非常老實地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沒有。感情是什麽,我不知道。”

不料這個回答卻引來了對方的怒火,那個人力道極大,雙手死死扣住他瘦削的肩膀,似乎想把他捏碎,又舍不得下手。

劉漣很委屈,他又沒有說謊,不懂那人為什麽生氣。

“我真恨你……或許你這裏根本沒有心吧。”他輕柔地在劉漣心口摸了摸,隨後用力一推。

“啊——”

劉漣驚叫,從天空墜落。

他本能地揮舞雙手,無意間抓住一團棉花一樣軟的東西。

系統正靠在他手邊睡覺,突然被捏扁。

它噗嘰叫了幾聲不動了,看到宿主猛然坐起來,雙眼微微發紅。

“……”

劉漣擡手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虛脫似的長長呼出一口氣。

“榴蓮兒,你覺得怎麽樣?”系統哧溜從他手指縫間滑出來,蹲在被子上。

“好了。”

劉漣手指對著它輕輕一點,一道水流憑空出現,繞著系統轉了一圈。

系統蹦蹦跳跳地把玻璃杯頂在頭上,接住那些水。

“能喝,就是變不出太多。”劉漣解釋道。

他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水喝個幹凈,繼續躺屍。現在的舒服日子要珍惜,一旦主角找上門,他就要陷入水深火熱了。

零號:“榴蓮兒,今天我們吃什麽呀?”

“吃你。”劉漣一指頭把它戳倒。

***

陸決在研究所裏亂走,身後一地死屍。他已經有些焦躁了,完全不認識路,沒頭蒼蠅一樣亂走亂跑。他折了一段水管握在手裏,沈甸甸的手感很不錯。子.彈不多,他要省著點。

一路上居然沒有看到幾個活人,只有臉色發紫皮膚腐爛的活死人晃晃悠悠地走動,爛肉噗噗掉在地上。陸決沒有心情看這種東西,一水管過去直接打爆它們的頭。

“媽的,人都他媽死哪裏去了?!”

“餵——有人嗎!”

陸決把手放在嘴邊大喊,聲音長長傳出去。許久許久,都沒人回應。偌大一個生物研究所猶如墳場。

再次幹掉一個喪屍後陸決隨手把沾滿腐臭血花的鋼管扔到地上,現在他有九成把握確定,這些家夥是在搞什麽病毒實驗,操作失誤病毒洩露導致這裏的人全都被感染變成喪屍。

“標準劇情。”陸決幸災樂禍道。

這就是一個誤會了,關押他的地方雖然幹的是研究生化武器的勾當,但喪屍還真不是這裏搞出來的。

不過陸決不在乎,不管怎麽樣這鍋他都要研究所背。

那麽問題來了,不認得路,要怎麽出去?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兩年前被關進來時默記的路線,但想得頭疼也記不清楚。整整兩年不見天日的囚禁,陸決還沒有發瘋已經是奇跡了。

他幹脆沿著一條道直走,用馬克筆在墻上畫記號。當他繞過大概七八個彎之後,驟然降臨的光線讓他無所適應,擡手遮住眼睛。

風裏傳來濃重的血腥味,有猛獸發狂般的咆哮哀嚎此起彼伏。

轟隆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麽巨大的重物墜落下來,砸得大地震動。陸決伸手扶住門框,瞇起眼睛。

他知道他走到什麽地方了。

是散養活動物的區域。

由於研究需要,這裏從保護動物到常見家畜都有不少,堪比野生動物園。陸決見過很多種動物被運進實驗室裏解剖,它們基因的一部分最終會融合在人體內。

可惜失敗了太多次,作為實驗材料被抓來的無辜的人無一例外全部死亡。耗費了難以想象的巨資和心血,才制造出陸決一個成品。

最諷刺的是陸決九死一生存活下來,第一個殺的就是造就他的人。

如今研究所裏死屍遍地,活下來的寥寥無幾,都被他親手送去見閻王了。也算是為這個活地獄裏的冤魂報了血海深仇。

陸決微微有些遺憾,不知道受害人最後被怎麽處理了。他曾經想過要是能活下來,就把大家的骨灰帶出去好好安葬。不過現在看來有些困難。

他沿著螺旋階梯一路往上,來到瞭望塔裏。上面只有一個喪屍,被他從窗口扔了下去。

眼前所見讓陸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這是來到了大人國嗎?

不遠處的山丘上,一團大得驚人的白毛球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目測至少三層樓那麽高。

雖然體型超乎想象的大,但它的確是只貨真價實的兔子。

兔子周圍一大群猛獸,放平時絕對是頂級的捕食者。但現在它們在這只兔子面前就像毛絨玩具一樣搞笑。

陸決註意到,這些猛獸的狀態很不對。眼睛血紅,肌肉不正常膨脹,身軀上有撕咬出來的傷口,不少地方已經化膿了。

難道病毒也會傳染給動物嗎?

在尷尬的對峙後,有一只老虎終於忍不住了,嘶吼著朝兔子撲過去。

大兔子慘叫一聲,後腿一蹬把它踢飛出去,摔得灰頭土臉。

但這無疑起到一個帶頭作用,猛獸們認識到單打獨鬥誰都不是這個龐然大物的對手,只有一起上才能把它撕成碎片。

兔子發出驚恐無比的叫聲,高高跳起又重重落下,頓時砸倒一大片,壓壞無數花草樹木。

可惜它即使變異了,也還是一只兔子而已。這麽多野獸圍攻,它掛掉只是時間問題。

“兔子這麽可愛,怎麽能吃兔子呢?”陸決輕嘆,單手撐著窗臺朝外面縱身一躍。

不過眨眼的時間他已經出現在兔子頭上,手裏新折的鋼管帶著呼嘯的風聲,一下貫穿了一頭棕熊的軀體!

“啊,取不出來了。”他無所謂地聳肩,擡起穿著人字拖的腳就是一踹。屍體轟地飛出去,砸得泥土飛濺。

他手指一扣,軍刀彈出,面對虎視眈眈的獸群,陸決的態度和面對喪屍沒有任何區別。

這些家夥全都被感染了。

為了防止這些東西進一步變異跑出去傷人,他決定好心地義務勞動一回。

兔子躲在他身後,試圖偽裝自己不存在。

這個男人好可怕,他看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碟超大的麻辣冷吃兔肉塊。

***

白桐小心地把一塊毛巾濕了水,溫柔地擦去邵軼臉上的血。

邵軼親了他一下,臉上難以掩飾疲憊。

“邵哥,你休息一下……現在也不是很危險了。”白桐柔聲勸道。邵軼發現他耳朵有點發紅,心生調戲,趁白桐毫無防備迅速低頭咬了他耳尖一下。

“哇,哥哥你們註意點影響好不啦……”

白茉蹦蹦跳跳從商場的試衣間走出來,身上已經煥然一新。她穿著名牌的漂亮裙子,襯得臉上都有了點顏色。她懷裏還捧著一堆時尚的新款女裝,朝她哥哥遞過去:“哥你幫我收著嘛以後可以穿。”

這些新款式才上市不久,可以預見要是沒有末世,必定能帶動新的潮流。而現在也沒有女士會來購買它們了。

白桐寵溺地點頭:“茉茉穿什麽都好看。”

四下無人,白桐也就不避人耳目了,直接把衣服收進空間裏。命運對他不薄,末日來臨時他進化出了一個空間,好在有它,他們才沒餓死。

白茉坐在休息凳上晃了晃腿,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呀。”

邵軼說:“現在太危險了,得找到人打聽一下。”

白桐卻不太願意,他天性不喜動蕩,連日來的逃亡,看到幸存的人們為了一些資源大打出手你死我亡,他心裏非常難受。

為什麽世界會變成這樣子呢?

好在還有邵軼一直陪著他。他的愛人總是這麽體貼溫柔,從來不會讓他沾染血腥。白桐知道邵軼非常愛他,但他不希望邵軼卷進別人的爭鬥裏去。

之前邵軼為了保護他,殺了一個很厲害的人,那個家夥斷氣前揚言自家兄弟一定會回來報覆,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似乎叫什麽“天龍會”,十足的黑.社.會派頭。

邵軼說那是一個不入流的混混幫派,末世之前他就不把他們放在眼裏,現在也依然不會正眼看這些廢物。

一招能毀掉一棟大樓的強人,有什麽好怕的?

“邵哥……我有一個想法。”白桐說。

邵軼擰開一瓶水溫和道:“想說什麽都可以。”

“不如,不如我們找一個好地方,種些糧食過日子吧。”白桐的神態裏有些天真。

邵軼微微皺著眉:“小桐,這樣似乎不太現實。”

世界天翻地覆,他卻想偏安一隅?不可能。

現在不存在安全的地方。先不說那些變異的可怕動物,其他進化的人類也不是善茬。

白桐有些激動地叫起來:“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去戰鬥!我不想失去你……”

“我們,我們好好過日子不好嗎?我只有這樣一點小要求呀……這都不可以嗎?”

他溫柔如水的眼睛裏帶著委屈。

邵軼無法不心軟,只能將白桐摟入懷裏安撫。他嘆了口氣:“乖小桐,就聽你的好了。”

白桐撒嬌地在他堅實胸口蹭了蹭:“謝謝你,邵哥。”

“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廢話?”邵軼不滿。

白茉纖細指尖繞著一條白金項鏈,她在比較它和另一條細金鏈哪個更配她的裙子:“所以,去哪裏安家?”

白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萬馨園吧……我們去小溪那裏。如果運氣好,還能找到小溪跟我們一起生活。”

萬馨園的位置很好,依山傍水,而且人不多。就算喪屍遍地,以邵軼的能力也能很快清理幹凈。容溪的家無疑是一個好選擇,戶型裝潢都是上等的。雖然比不上邵軼的豪宅,但也是非常舒服的。

他不會像小溪那樣不懂過日子,白桐是一個非常有情趣的溫柔的人。他想,要是小溪不幸遇難,他會替他好好打理這個家。

當然,如果小溪還活著,他也會給小溪做飯吃,好好照顧他,做個好哥哥。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吧,世界已經毀壞到這個地步,執著於舊事沒有太大意義。白桐已經下決心把往日的齷齪全部埋葬在心裏,他相信容溪也會這樣的。

但白桐的建議卻引來白茉的不快:“為什麽要去那個爛人那裏啊?哥哥,我一點都不喜歡他!”

邵軼有些不舒服,沈聲道:“茉茉,註意言辭。好歹也是你親人。”

白桐也教訓說:“不可以這麽說你表哥。”

白茉氣呼呼地跺腳,但也無力反對。她只能賭氣似地又跑去美妝專櫃挑了不少化妝品,一股腦塞給她哥。

邵軼讓白桐兄妹檢查一下還有什麽需要的,事不宜遲他們得走了。

白桐看了看資源還夠用,便坐上車去。

他們要在天黑之前趕到萬馨園,否則一輛車在馬路上行駛,會引來潛藏在黑暗中不明分子的覬覦。

***

陸決拍拍手掌裏的灰塵,腳下血流成河,動物的碎塊泡在暗紅色血漿裏,發出沖天惡臭。

他捂住鼻子,回頭一看,巨大的兔子嚇得不會動了。

“別他媽給老子裝死,起來。免得我手撕了你。”陸決威脅道,踢了一腳兔子,腿卻陷入兔子厚實的毛皮裏,拖鞋還掉了。

“……”他悻悻然扒拉開兔子毛,重新把拖鞋套回腳上。

兔子瑟瑟發抖,兩顆車輪一樣大的眼睛看著陸決。

陸決跳上兔子頭,抓住它腦袋頂上的絨毛:“很好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瑪莎拉蒂了,給我跑!”

兔子:“……”

它只能乖乖地按照陸決的指示,朝研究所外跳。

這兔子的腳力非常棒,幾下就出了這個鬼地方。坐在它頭上簡直相當於坐豪華加強版雲霄飛車,只不過沒有安全帶。

陸決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就讓兔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蹦。在路面上留下無數凹坑後,陸決看到了鄉鎮。

路牌上寫著“臨山鎮距星川市180km”,陸決心情覆雜。沒想到,這兩年他離家這麽近。

那麽現在他的家又變成什麽樣了呢?

對於家的思念是如此強烈,以致於他連水和食物都不想補充,直接催促著兔子繼續跑。

黃昏時,他看到了死寂一片的城市。

陸決心裏一沈。

兔子很累,趴在地上休息,耳朵蓋住眼睛。陸決敏銳地察覺暗中有些目光在觀察他們,他毫不在意,靠在兔子背上。

有什麽東西悄然順著地面快速爬過來,眼看著要接觸到兔子,卻突然被踩在拖鞋底下。

陸決漫不經心地碾了碾,暗處終於有人忍不住慘叫起來:“我的手啊啊啊——”

一夥人拿著砍刀和槍竄出來,把兔子包圍住,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陸決的頭。一個中年男人扶著另一個瘦小的頭發五顏六色的殺馬特,那小痞子捂著自己的手,疼得冷汗直流。

“幹嘛啊你們。”陸決慢吞吞舉起雙手。

“你是什麽人,從哪裏來,為什麽會有這只大兔子?”

拿槍的人警惕地看著陸決。面前這個瘦高的男人穿著病號服,趿著拖鞋,蒼白得就像個病鬼,但光站在那裏就有一種危險的氣息。

陸決微笑:“我是你爸爸。”

半分鐘後地上躺了一片的人,陸決一腳踩在那個頭頭身上,居高臨下:“說,現在是什麽狀況?老子沒空聽你廢話。”

聽著那人結結巴巴說了現在的情況,陸決才高擡貴腳。

他們哭喊著求陸決做他們大哥,陸決卻冷酷地拒絕了。他沒有這種當人大哥的習慣。

臨走前問那夥人要了包煙,他們還附送了他一包辣條,聲稱“這是對強者的崇拜”。

陸決龍心大悅,牽著兔子走了。

他漫無目的地帶著一個巨大的兔子走在破敗的城市中,心裏只覺得很荒涼。一直很想家,不料一回來家也沒了。

現在他就像一只游蕩在荒野上的孤魂野鬼,頓時茫然無所適從。

打火機哢地一響,細小的火苗點燃煙草,散發出醇厚的煙氣。陸決大力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煙是好煙,可惜沒法撫平他的惆悵。

家沒了,他能去哪裏,又能做什麽?

在晦暗的天空下,陸決痛苦地撕開辣條包,一口口品味這份憂愁。

“忘了問他們要點酒。”他自語道。

就這麽慢慢走,從城市這一頭走到那一頭。

當天幕出現無數細碎星子時,陸決停下了腳步。擡頭一看,大石頭上刻著三個楷書大字“萬馨園”。

“居然走到這裏了。”陸決懷念地摸了摸石頭。他命令呆兔子老老實實待在花園裏,自己走進住宅樓。

對於這個地方他心情略覆雜,想當初好不容易賺了錢買了這裏的房子,結果沒住幾天就被抓走了。想來那些人是盯準他沒爹沒媽沒對象,人間蒸發也不會引起太大註意。

“世界末日了,房子有個鳥用。”陸決抽出辣條放嘴裏,嚼了嚼就吞下肚,喉嚨裏一路的苦澀。

話雖如此,他還是想進自己家裏去看看。

電梯徹底報廢,陸決一步三挪地往上走。路過一戶人家的時候,他眼角似乎有燈光一閃而過。

難道這裏還有人?

他蹙眉仔細查看了一下,發現沒有任何異樣。仿佛那抹燈光只是錯覺。

想想也是,該逃的都逃了,一般人都會想辦法向國家求救,不會待在這等死的。

一家家看過去,終於在最左邊找到了自己的房子。陸決暴力破壞門鎖,沒想到一開門,門後一個喪屍直直朝他撲過來!

“咚”地一下喪屍倒在地上,陸決臉色毫無變化。

他的眼神非常銳利,仔細辨認了一下這個喪屍的面孔,發現是他的叔叔。

“自作自受。”他嘲道。

賺了錢之後就找上門打親情牌,看來他失蹤之後他們也迫不及待地過來“繼承遺產”了。

他忽然間沒有了進家的欲.望,所幸找了個角落,縮在那裏閉起眼睛來睡覺。

睡吧睡吧,明天的事兒明天再說。

***

“是這裏。”白桐指著一棟住宅樓,頂層就是容溪的家。

邵軼一看表,23:55。

“小桐,咱們在車裏睡一晚吧,明天再進去。”

白桐點點頭,後座的白茉已經困得打哈欠了。

邵軼撫摸著白桐的發頂,註視著容溪的家。他厭惡容溪不錯,但如今卻是惋惜。沒想到那一天竟成了他和那小妖精的最後一次見面。

大概是死了吧……這樣也好。他不必再煩惱面對容溪時自己那難以遏制的欲望,也不用擔心容溪哪天跟他魚死網破去白桐面前說出真相。這枚定時.炸彈終於徹底消失,永遠不會再對他產生威脅。

他只有小桐,他只愛小桐。邵軼一直篤信這點。

深夜00:00。

容溪家裏燈光亮起,僅僅幾秒後就全部熄滅了。

邵軼眼神一凝,他絕對沒有看錯,那是燈光!

他馬上一推白桐:“容溪家裏有人!”

白桐揉著眼睛坐起來,緊張道:“怎麽了?”

邵軼說:“剛才他家裏燈亮了,一定是有人在那裏。說不定容溪沒有死,待在家裏呢。”

白桐惴惴不安:“萬一、萬一不是小溪呢?

邵軼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麽熱切,任何理由在他這都不是理由,他只想上去看看那個小妖精究竟在不在裏面:“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放心吧,有我在,任何東西都傷害不了你的。寶貝別怕。”

白桐握住他的手:“那我跟你一起去。”

白茉被他們的對話吵醒了,她立刻要求跟他們上樓。

白桐想了想雖然自家妹妹變異出火異能,但留她一個女孩子看車不太好,就同意了。

萬馨園的住宅樓並不高,只有六層,每兩層是一戶。由於是高端住宅人口不多,加上邵軼戰鬥力強大,因此白桐等人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很快就來到頂樓容溪家門口前。邵軼按下門鈴,清脆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

“小溪,你在裏面嗎?是表哥,還有你邵大哥和茉茉……大家都在這裏了。”

沒有任何回應。

“小溪……”白桐有些難過,“這世上我和茉茉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真的要把我們拒之門外嗎?我知道你還恨哥哥,但那件事不是哥哥的錯啊!”

“哥哥最後悔的就是……介紹你去那裏做侍應生……”白桐說著說著有些哽咽,“千錯萬錯都是哥哥的錯,你可以不原諒我,但茉茉沒有做錯什麽,你連她也不肯收留嗎?外面這麽多喪屍,你要把她一個女孩子丟在外面嗎?”

依舊沒有回應。

邵軼有些不耐,忍著怒火安撫了一下白桐,自己湊到對講機前嗓音低沈地開口:“容溪,是我。你恨我也行,但小桐是你親人,你不能放下他不管。”

走廊裏一片寂靜,只有應急燈在閃動。

正當邵軼不耐煩想要直接砸門進去,大門一聲輕響開了。

容溪臉色不太好看,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後,眉梢眼角裏透著被打擾的無奈和譏諷:“喲,稀客稀客。”

他身後是久違了的暖黃燈光,溫馨安寧之氣撲面而來。

邵軼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容溪這時候的模樣。

容貌秀美中帶著孩子氣的男孩子,穿著米黃色棉布睡衣,披一件乳白毛絨外套,頭發濃黑如墨,皮膚白生生的,漂亮的眼睛澄澈宛如一汪清水。他站在柔和溫暖的光裏,寧靜美好得與這個殘破的世界格格不入。

難以想象世界末日了還有人生活得如此舒適安逸,好像外邊天翻地覆、殺戮血腥都和他毫無關系。對比一下風塵仆仆的三個人,容溪幹凈得就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白桐默默低下頭,不想讓邵軼看見自己因為嫉妒而醜陋的面孔。

憑什麽呢……容溪到底憑什麽?

世界末日之前,他是家境良好廣受歡迎的優秀孩子,自己怎麽努力還是比他差一點。而容溪的家庭無疑比他幸福得多,至少容溪沒有一個賭鬼父親。

他想不明白啊……明明彼此的母親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命運為何大相庭徑呢?

白桐的姨媽,也就是容溪的母親,嫁給性格溫和良善的容溪父親,生了容溪這樣漂亮可愛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而白桐的母親,在婚姻上就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

對,失敗者。白桐毫不介意如此評判自己的生母。只因為他爸外表俊美,他的傻乎乎的母親,就迷失在這個人渣的花言巧語裏。就算他家暴出軌,她也一次又一次原諒他。最後得知丈夫欠了高利貸並且卷款潛逃,黑.社.會債主找上門來揚言要把他們母子賣去黑市時,這個軟弱的女人絕望了。

“沒錢還是嗎?拿你兒子來抵債啊!臭娘們,要麽你自己老老實實上陣,要麽讓你兒子來場子裏賣屁股!這小子生得好,絕對是棵搖錢樹,哈哈哈!”

白桐至今記得,那個男人獰笑的臉,和壯實身軀上密密麻麻的駭人紋身。

他做了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無父無母的容溪興高采烈地來請他給自己介紹工作,白桐就把容溪介紹到那個地頭蛇的場子裏去。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對於容溪來說,成了永遠抹不去的苦痛。

我是為了媽媽,我沒有做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沒有做錯。

事後白桐拼命安慰自己,但容溪徹底毀了。

那個善良活潑的好孩子,在噩夢般的夜晚灰飛煙滅。

邵軼的出現,彌補了白桐的些許內疚。因為邵軼借勢幹掉了那個地頭蛇,把他的黑惡團夥連根拔起,無意中也拯救了容溪。

他本以為容溪會回歸正道,可容溪並沒有。他就此墮落下去,成了風月場裏艷名遠播的妖艷小美人,許多人都想把他搞上床狠狠蹂.躪。

報應來得很快,甚至不允許白桐懺悔。

突然消失的追債壓力讓白桐媽媽大驚,在她的一再逼問下白桐不得不和盤托出,一點細節都沒有遺漏。

得知自己的兒子親手把姐姐的孩子送入火坑,毀了他的一生,白桐媽媽原本就出問題的精神徹底崩潰。

姐姐和姐夫的死已經讓她痛苦到極點,不幸的婚姻、虛偽的人渣丈夫、外表乖巧的兒子竟然心腸惡毒到這種地步、外甥好好一個孩子被摧殘成這樣……這一切交織在一起,讓她再也無法承受。

白桐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從七樓跳了下去,死前大喊著“姐姐——我對不起你呀——”。

母親在地上盛放成一朵猩紅的花,而白桐心上劃下一道永遠愈合不了的傷痕。每個日夜都在往外面滲血。

他恨自己的人渣父親欺騙了他的母親,讓他一生活在痛苦中;他恨邵軼,要是邵軼能出現得早一些,就不會有現在這樣慘痛的結局;他最恨的還是容溪,恨他生活平靜美滿,而自己命運多舛。

每次看見容溪,白桐的心裏都難以抑制地滲出毒汁來。

一方面他想對容溪好,做一個真正的好哥哥;另一方面,他又嫉妒容溪嫉妒到發狂。

我一定很醜陋。白桐想。

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容溪和邵軼永遠不會知道他做過什麽。所有的齷齪,都會爛在他肚子裏。末日中,他們是彼此的家人,只有相互扶持才能一起走下去。

果然,容溪沒有趕他們走——當然也沒辦法趕走,還是讓他們住進去了。

容溪冷冷說:“住這裏可以,別再讓亂七八糟的人進來。否則你們就給我滾。”

“別亂開燈開窗,引來其他人和怪物,大家一起完蛋。”

“你們可以吃東西可以用工具,不要進我房間和我爸爸媽媽房間,聽到了嗎?只有沒家教的人才會這樣,希望你們不是。”

“其他的,你們自便。恕不招待。”

容溪輕咳著,端著一杯水自顧自地回房間了。

白茉咬牙切齒地瞪著他的背影:“拽什麽啊,死變態。”

她不敢說得太大聲,否則邵軼會不高興。

邵軼看著容溪單薄的背影,神態有些奇特。那是一種混合著驚喜和憐惜的表情,柔和得幾乎與面對白桐時沒什麽兩樣。

一段時間不見,容溪軟弱的氣質蕩然無存,現在這樣微微有些強硬的模樣,毫無疑問極其誘人。如同逆來順受的小哈巴狗,忽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只嬌氣可愛的,爪子尖尖的小貓兒。雖然靠近它會被抓痛,但無疑更招人疼愛了。

來到容溪家,白桐整個放松下來,熟稔得就像在自己家。他安排邵軼和白茉洗澡、分配房間,又去冰箱裏拿出食材來做宵夜,樣樣有條不紊,儼然一家之主的做派。

邵軼打趣道:“小桐越來越賢惠了。”

白茉高興地用筷子敲碗叮叮當當。穿上漂亮的真絲睡裙,現在又有面可以吃,簡直不要太幸福。

白桐臉紅紅的,頗為秀麗,他柔聲說:“你們先吃,我拿去給小溪。”

他端著熱騰騰的面,敲了敲容溪的房門:“小溪開門,吃宵夜了,乖。”

容溪隔著門聽到他溫柔疼愛的聲音,胃裏一陣又一陣翻滾。他終於忍不住從床上跳起來,滿眼血絲拉開門:“幹什麽?”

白桐端著面走進他房間,輕輕放在桌子上:“你一向不愛好好吃飯……沒關系,現在哥哥來了,以後會照顧好你。”

容溪打了個哈欠:“知道了。”

白桐也算識趣,放下面就走了。

容溪把門一關,趕緊拿起角落的拖把,將白桐走過的瓷磚仔仔細細拖了幾遍,都覺得無法擦去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惡臭,只得作罷。看來只能下去雜物間拿強力清洗劑,但容溪不想看見那幾張惡心的臉。

轉頭一看白桐煮的那碗面,說實話面是好面,雪白筋道,濃郁高湯裏飄著鮮綠的細蔥,一只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蓋在面上,用筷子一拌,碗底埋著鮮美的豆芽和炒肉末。

“稀罕。”容溪嗤之以鼻,端著面倒進馬桶裏,按下沖水鍵。嘩啦一下,面沒了。

雖說有些浪費,但容溪就是覺得這碗愛心湯面散發著讓他反胃的白蓮氣息。

他躺在床上裹緊被子,往香薰燈裏滴了點精油,準備睡覺。

***

就在容溪家裏開火做飯時,外邊角落裏蹲著的流浪漢陸決,鼻子敏感地吸了吸。

如果沒有認錯,這是雞蛋面的香味?

他咂咂嘴,認為自己是出現幻嗅了。看來還是要去想法子搞點吃的才好。

但他不會做飯,怎樣才能“搞點吃的”呢?

胡思亂想中他看到花園裏巨大的毛球兔子,看著看著他眼神不太對了。

一只毛兔子,等於宰殺好剝了皮的兔子肉,四舍五入就是一盤麻辣兔丁啊!

這只兔子體型大約是普通兔子的上萬倍,也就是說,花園裏是一萬多盤兔丁!

大兔子耳朵動了動,似乎覺得有點危險。

要不,出去打幾次架,收點小弟讓他們做飯?

這主意不錯。

陸決摸著下巴,決定等天亮了再回市區裏。反正就他這樣的,去哪都是橫著走。

收小弟搶地盤做老大然後讓他們把漂亮的小可愛進貢上來,美食配美人,左擁右抱豈不美哉?

陸決內心一直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找個超級可愛的對象和他一起過夫妻生活。可惜他沒車沒房的時候美少年看不上他,而當他有車有房的時候,他被抓去做小白鼠。世事難料啊。

做夢吧,夢裏麻辣兔丁會有的,娃娃臉美少年也會有的。

在這美好的願望裏,陸決睡著了。隨著睡眠程度加深,他的體溫也開始降低,最後變得只比冷血動物高那麽點。

減少熱量的散發,有助於掩藏自己的蹤跡。

***

容溪翻來覆去沒法睡,一想到有三個垃圾在自己家裏,他就想睡在釘子上一樣。這種針紮一樣的不安,來源於他對那些人本能的厭惡。

必須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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