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新舊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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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看著傷痕累累對自己怒目相視的莫雪,看到那從傷口湧出的紅色液體,下意識地偏過頭。

“不管你怎麽說,過往的相處畫面我一直都銘記於心。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莫雪不怒反笑,舉起雙手露出那猙獰的傷口道:“這個世界有誰會把自己傷勢嚴重的至交好友丟到密室任其自生自滅?你表達友情的方法可真是有點特別啊韓風。”

面對莫雪的諷刺,韓風面色不變。想來莫雪被他關押了這麽久,這樣的對話都不知發生過多少次,他早就習慣。

“我提出過給你療傷,但你拒絕了。”韓風又將視線偏移到衛不鳴身上畢恭畢敬道:“師父呢?可有什麽不適?可還需要什麽?弟子命人準備。”

衛不鳴正盡力安撫身邊的莫雪,聞言搖搖頭,連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韓風被人冷落卻也不說話,顯現在鏡中的身影也並沒有消失,他面色平穩地看著衛不鳴為莫雪再次包紮好傷口,讓她被憤怒沖昏頭的大腦冷靜下來,才接著詢問道:

“師尊曾經教育過我在其位謀其事,身在領路人之位就得為滄溟界眾生盡力對吧?”

看著衛不鳴抿嘴點頭,他又道:“如今有個機會擺在我們眼前,只要完成,那麽滄溟界與外界劍拔弩張的形勢、舊魔修被新魔修玷汙的形象便可改變。若是有這樣的機會,師尊會把握住嗎?”

世人分不清新舊魔修,在他們心裏只有魔修不分新舊。那些正道入魔的新魔修,手段殘忍百無禁忌,本就備受人忌憚,偏偏大多又逃到滄溟界居住。長此以往,魔修的形象在使人心中自然就成了死亡和災難的代名詞,滄溟界變成了魔鬼窟。就連這些老老實實修行的舊魔修,偶爾出去游玩一趟都面臨被正道修士誅殺的下場。

他們這些舊魔修,可真是淒慘啊。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得一直背負罵名。

“這個設想很美好,只是”瞳孔裏倒映的是魔屍遍地的來鳳城,衛不鳴閉上雙眼沈聲道:“這樣的事情,永遠都不可能發生。因為……”

“不,可以的!”韓風打斷衛不鳴的話語,激動道:“只要將罪孽深重的新魔修制壓,當著所有仙家的面清算他的罪惡,加強控制滄溟界的邊界,禁止新魔修入內。那麽世人也能認識到我們和新魔修的不同。那麽,我們的境遇便可改變。”

“只要,交出所有的新魔修便可。”韓風看著衛不鳴,一字一句道。

身為魔修頭子,還是個背負著一城人和花醉君性命的魔修,他衛不鳴自然是首當其沖。現在不是千年前那場大戰,新魔修們大多都是修行出了岔子被迫入魔的可憐蟲,能夠夜止兒啼、被人稱為大魔頭、正道人人恨不得誅之的人就只有衛不鳴。他是世間所有人心中,最負“盛名”的魔修。

原來,這就是原因啊。衛不鳴心頭嘆了口氣心道,韓風不虧是自己□□出來的徒弟,就連想法也和少年時期的自己一模一樣。以為解決了問題,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殊不知,源於人類自身根源的東西,才是罪魁禍首。

當年韓風因為和自己在滄溟界治理方案的分歧,而被自己趕到邊界駐邊,衛不鳴想讓他自己探究出事實。卻沒想到這麽久的駐邊沒有改變他的想法,反而更加加深了想要改變的決心。

“交出所有的新魔修?你可說得好聽!先不提那裏面還有些修為低微心性平和之人,這些年魔尊帶你不薄吧?這些年他有做過一件危害滄溟界之事嗎?外界的傳聞和他本人察覺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將魔尊交給正道,他所面臨的結局是什麽你不會想告訴我你不知道吧!”

莫雪怒不可遏,取下自己頭頂的金釵一下子砸向長鏡。兩物相碰,鏡面碎成了好幾塊,裏面的韓風身影也變得扭曲起來。

韓風低聲道:“我知道,”他的身影慢慢變得模糊透明,“只是凡之變革,必經流血不是嗎?”這句話之後,鏡子恢覆原本的模樣,點燃的蠟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密室又再次便會之前黑漆漆的模樣。

衛不鳴看著身旁激動萬分的莫雪搖搖頭,臉上的表情格外平靜。他一把抓住她的雙肩將其按壓在墻上,又從衣衫上撕開幾縷破布為其包紮傷口。莫雪傷勢嚴重,如今能夠這樣生龍活虎不過是全靠自己修煉多年的體質和內心的憤怒吊著口氣,現在韓風一離開,整個人也漸漸萎靡下來。

這樣的傷口,早就不是靠著這樣簡易的包紮便可醫治,只是現在修為被封,自己已同常人無異,眼下這點已經是他的極限。他扶著墻壁緩緩起身,盡力在這間密室裏探索起來。指尖的溫度格外冰冷,他貼在上面只覺得身體有什麽東西透過指縫被緩緩吸入墻內。衛不鳴連忙松開手,扯下一塊碎布包好自己的手指頭,這才繼續探索起來。

這密室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衛不鳴扶著墻壁大約花了兩分鐘便圍著墻壁轉了一圈。返回的路上踢到一塊物體,他彎腰摸索發現是個拇指粗細的火折子,連忙踮著腳尖,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將掛在墻上的蠟燭一個個點燃。

他瞇著眼緩和兩秒,才再次適應眼前的光亮。他環視一圈,隨後眉頭一挑,只見密室的中間的等身高長鏡不知何時消失蹤影,站在它原本位置上的是一張光滑的四方桌,上面零零散散地擺放著基本書籍和筆紙。衛不鳴一喜,托著莫雪來到木桌前,一揮手將所有的東西散到地上,將她放在木桌上。

“你身上傷勢不輕,還是躺在上面休息一會吧。”衛不鳴將長凳搬到密室角,拾起地上的筆紙一邊書寫畫畫,一邊解釋道。

莫雪躺在木桌上嘴裏小聲咒罵,衛不鳴聽不清她的話語,不過從她猙獰的表情上可以推測出,這絕對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話。

“餵!你不難過嗎?”

莫雪突然說道,衛不鳴看著宣紙上的墨龍,一把將紙張揉成一團扔到角落擡頭道:

“你指什麽?”

“韓風啊,你把他救出來悉心培養。別告訴我你對他沒有付出真心,你對他有多好這些年我們可都是放在眼裏。你現在這麽冷靜,倒有些讓我懷疑,你到底是把情緒藏在心裏,還是真的沒有感情。”

沒錯,在莫雪的心裏,這個人的表情只能用冷靜來形容。自己被韓風關在此處多日,可每次看到他還是恨不得將其撕成兩半。可衛不鳴,從初見之時到和韓風說話再到現在,從頭到尾表情都沒有多少波浪,猶如看客一般置身事外。

“這個嗎,比起說是冷靜,倒不如說是打擊太大,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來面對眼前吧。”衛不鳴又將一頭墨龍揉成一團扔到對角處道:“這些年日子實在是過得□□逸了,從我逃出圍剿開始,擾亂心弦的事情也就一件接著一件。受到這麽多刺激,大概腦子裏那塊東西也跟著不正常了吧。”

甚至不正常到,比起痛苦反而想到以後韓風有史月輔佐而感到欣慰。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故事裏的看客,靈魂漂浮於身體之外,看著舞臺上的演員粉墨登場表演出一場場悲歡離合,卻連一滴虛假的眼淚都流不出。從當日選擇逃離城鎮開始,他就生病了。

當然,他無法做到像以前一樣對著韓風和顏悅色,心無芥蒂地與他聊天說話。他自然也覺得難受、難過。只是,這樣的感覺卻並不強烈。明明是自己最重要的徒弟,給他的感覺卻和自己養的花草枯萎死亡一般,有卻又浮於表面。他甚至有種宿命之感,似乎從他親手殺死花醉君的那一日起,今日的結局便早已註定。

若要認真細想起來,韓風並不是個善於撒謊和隱藏的人,自己有無數的機會揭破真相,可他偏偏卻是按兵不動,等著韓風親手將真相擺在面前。

他大概,是累了吧。

“你是白癡嗎?你知不知道韓風的意思?他不是準備把你斬首、不是關到滄溟界的地牢裏永不見天日,是準備把你交給那些虛偽的正道,用你們的性命求得世人垂憐,看著你衛不鳴在十方雷下魂飛魄散!你給我清醒點!”莫雪強支著身子,看著角落裏的男人吼道。

十方雷,是上古大能在仙魔大戰之時煉制而成的法臺。引天地之法則,懲世間之惡者。據說只要用真氣催動法臺,天道便會自動判定此人正邪和罪惡降下天雷,而從前最兇惡,禍害世間近千年的魔修曾經引動過十道雷劫,故稱為十方雷。

這是自詡正義的修士從前最喜歡使用的法臺,而據莫雪所知,走上那雷臺的魔修,就從沒有一個活下來了的。無不例外是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在巨大的痛苦中消散在世間。

只有這樣極端的手段,只有他們舊魔修親手將新魔修送到法臺上,才能讓世人分清楚新舊魔修,才能改變滄溟界的現狀。他韓風,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莫雪看著衛不鳴胸口堵得厲害,手染全城人性命的衛不鳴,怎麽可能活著走下十方雷。

“我當然知道,只是不管怎麽樣也改變不了現狀,倒不如平靜下來更省力。”衛不鳴看著莫雪又道:“你這副表情,怎麽感覺我要死了一般。”他將身上最後一張宣紙團成一團扔到密室的暗處,起身又將莫雪按回木桌。

“我不是告訴你好好躺在上面靜養嗎?你要是不好好休息,要是之後突然密室被人打破,你也抓住不了機會逃脫吧?”

“哈!現在在韓風的領地還是在密室,你覺得會有人來救我們嗎?你覺得密室突然壞掉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不要這麽激動嘛,”衛不鳴扭頭看向密室的某堵墻壁,那裏平平無奇,和周圍的石壁沒有任何區別。但衛不鳴知道,在那之後,有兩條血紅色的絲帶,只要自己微微催動真氣,下一秒便能將整間密室攪得粉碎。“說不定你一覺醒來,密室的墻壁便破了個大窟窿,幾條真龍顯身,不光治好你的傷口還將你背回家——人間的話本不都是這樣寫的嗎?”

衛不鳴低頭看著莫雪微笑道:“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的便是這些讀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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