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分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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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已經全部拔除,好生休息幾日,身體便會慢慢恢覆。”

沈清歡一起身,傍邊的王婦人連忙迎上去連連感謝。沈清歡搖搖頭,低聲道不過分內之事。

“我家老頭子病了好多年了,之前也不是沒遇到過仙人,可都是搖頭拒絕。這麽多年,也只有衛仙人願意出手相助。”

拔除魔氣並非難事,只是過程覆雜,且所需治療時間長。現在出來行走的修士,大多都是些宗門新秀。他們外出游歷,全都手中緊握著宗門的任務和榜單,又是好高騖遠總想著“制服魔修,除魔衛道”的大事,恨不得幹脆一戰成名。拔除魔氣這樣做起來沒有難度又耽誤時間的事情,可謂是吃力不討好,他們自然是不願做。

“魔修真是可惡,我們家不過偶然路過,便也白白遭了殃。如此霸道不講理,難怪大家都說他們不是好東西。”婦人一邊將沈清歡引出屋內,一邊嘴裏嘟囔著。

沈清歡聞言抿著嘴角不說話,王婦人也不過隨口抱怨,見仙人沒有反應便也緊閉雙唇。他們兩走到庭院,卻不見衛不鳴的身影,倒是阿金蹲在樹角在那掏螞蟻窩玩。

“阿金還在這裏玩,你作業做完了嗎?”王婦人望了一圈庭院又問道:“你看到仙人旁邊的小公子了嗎?”

“看到過啊,剛才他還畫了幅仙人的畫像給我看呢。”阿金指了指木桌,沈清歡上前兩步,果然在上面看到一副畫像。雖說只是背影、畫工也沒有多精湛,但也算是做到了形似,端看那氣質衣著,的確是自己無誤。沈清歡看著這幅畫像,不由得眉眼含笑,心間一顫。下一秒,卻是看見畫像右下角的落款。

王婦人接著問道:“那小公子現在人呢?”

阿金老老實實回答道:“這個啊,我們本來聊得好好的,他還說考考我問我仙人的名字。結果聊到一半,說自己有急事情,讓我轉告仙人說先走了,讓仙人自己回去。”

王婦人疑惑道:“急事?什麽事情這麽著急,連仙人都不等了。不對你這小子怎麽會知道仙人的名字?又在撒謊吧?!”

“不,他的確有急事。”沈清歡摸著畫卷上的落款沈聲道。娟秀的瘦金體,落下的不是三個字而是兩個字——“衛鳴”。僅僅兩個字,只有他們二人才明白的含義。

“我當然知道!”阿金臉頰一紅梗著脖子道:“仙人降落小城之時我也在場,那跌落在草叢堆的木牌,還是我找到還給仙人的!”

衛不鳴出了小鎮便禦刀向著和夢居相反的方向飛行,他在崇山峻嶺中穿梭,飛過了懸崖峭壁、飛過了田間林野、飛過了新娘的紅轎子,終於在一座光禿禿的懸崖尖上停下腳步。

這已是一個時辰之後,沈清歡就是想要跟過來也是無蹤可覓。自己又故意在山林間穿梭,回過身來早已迷路,更不可能自己飛回夢居。

這樣一來,兩方都是不可能碰面,算是徹底分開了。

他真蠢,衛不鳴心想。酸果糖也好、合乎胃口的手藝也罷,甚至是他額間痕跡,為什麽自己就從未起疑呢?現在想來,這世間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隨隨便便便能碰到和自己脾性相合的人。沈清歡和自己那若有若無的默契,那一見如故的親切感,不過是多年前的相處,被刻在骨子裏的熟悉。

衛歡啊,腦中關於對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一刀穿心的畫面。當時來鳳城被毀,桃源一遭變為死城,自己心如刀割,草草做完所有事,便轉身向著滄溟界禦劍而行,根本沒有註意其它事情。

現在想來,雖說一刀穿心,但當時是衛歡否斷氣,他也並不清楚。據說沒過幾天正道便集合了一批人手趕往來鳳城廢墟,想來他便是那個時候獲救的吧。

衛不鳴閉眼靠在懸崖邊上,一時之間心亂如麻。人變為魔屍的初期還未完全轉化,還有記憶還能思考,只是身子不受控制,自己提刀殺死他的過程,沈清歡應當是記得一清二楚吧。

衛不鳴想到著鼻頭一酸,又想到著些日子的相處,眼角酸澀得厲害。

那麽銳利的刀尖插入胸口,肯定疼得厲害。

沈清歡道也是好修養,自己的“仇人”站在他面前,竟然還能忍住不動手,而是在這邊逗著自己團團轉——他當時,可是在他和來鳳城之間,選擇了來鳳城的名譽。

只是為什麽,偏偏是自己呢?他右手一甩,一把白色骨刀便憑空出現在自己手中。

“花醉君,現在的情景你早已料到了吧難怪你走的時候會笑得這麽開心,合著是早就料到我這盡是笑話的一生了。”衛不鳴輕撫長刀刀尖苦笑道。只可惜骨刀只是死物,所以任憑衛不鳴說什麽,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衛不鳴慘淡一笑,隨手將其扔到了巖石堆前,癱倒在石崖上都一動不動,任憑風吹雨打,也毫無反應。

他在山崖上躺了許久,知道一只翅尖紅潤的蝴蝶拍打著翅膀,緩緩降落在他的額間。一人一蟲四目對視,衛不鳴任憑翅尖紅在自己額頭安家做窩,也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呼吸聲都微不可查,和整個山崖都融為一體。

黑色的軟鞭緊緊纏繞在巨石之上。下一秒,一個手握一卷兩指粗的鋼鞭,身著黑衣深領、脖子裹著紅毛的男子,縱身降落在山峰間。

“師父,好久不見啊。”男人看著癱倒在山崖上的衛不鳴沈聲道,他是跟著翅尖紅來到著山頂。這麽多日,他總算是找到了衛不鳴。緊皺的雙眉終於舒展,韓風眉眼都是笑意。

聽到了韓風的招呼,衛不鳴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藍天白雲,雙目空洞無神。耳邊的聲響隔著一道屏障,傳入腦內模糊而又短促,瞬間便被那浩瀚縹緲的情感所吞噬。

“師父?”韓風彎腰拾起噬魂刀,看著衛不鳴驚疑道。師父,這是怎麽了他並不知道這些日衛不鳴經歷了什麽,但觀衛不鳴的模樣,心下揣度了無數場景。

那些該死的魔修!該死的小人!就知道趁自己不在欺負師父!

“無事,”衛不鳴僵著脖子緩緩擡起身子,啞聲道:“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很美好的夢。”

美好到一朝夢碎,竟然他覺得魂斷身離。

“時候已是不早,該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們還是快點動身吧。”衛不鳴拍了拍衣角,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韓風一楞,連忙扭頭假裝欣賞風景。明明師父臉上,是最標準不過的笑容了,嘴角的弧度剛剛好,不會過分細微無法察覺也不會誇張到有失儀態。但偏偏是那眼神,空洞而又無力,沒有任何的情緒也沒有任何的光彩,散發著玻璃一般的冷澤。搭配在一起,好像下一秒便會哭出來一樣。

這樣的師尊,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他曾無數次期待衛不鳴像個正常的“魔尊”一樣沈穩莫測,可真當這個時刻來臨,他卻感到從未有過的慌亂。

韓風看著衛不鳴的背影,發自內心的覺得這麽多日的失蹤,有什麽東西從根本上改變了自己的師尊。

“韓風,”就在這時衛不鳴偏頭看向韓風,低聲道:“我心裏苦得厲害,回去的路上,幫我買幾份酸果糖吧。”

沈清歡抓著畫像,緩緩走回夢居。阿金打心眼裏喜歡這畫像,可瞟了眼衛仙人,卻又覺得心裏莫名堵得慌,所以還是忍痛割愛交給了沈清歡。

沈清歡並沒有去搜尋衛不鳴的身影——有的人若是真心想要躲著自己,那麽他就算是上窮碧落下到黃泉,也不可能找到他的蹤影。從前是這樣,今後也是如此。

靈物袋裏沈甸甸的,裏面裝滿了布匹桂圓蓮子、還有今日份的酸果糖。衛不鳴走得太急了,他心道。若是告訴自己一聲,他還可以將半年份的糖果都交到他手中。小城主如此嗜甜,若是買不到稱心的糖果,那該當如此是好。

他想起那一日的午後,在他將人牙子清剿趕緊的那一刻,衛不鳴突然出現昏倒在自己面前。他甚至不用看清臉,只是憑著背影,便篤定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窮進一生所追尋之人。從來鳳城被毀,自己被救醒的那一刻,從他們分開的那一瞬間期,他便發誓要尋找之人。

這天下所有人都以為,沈清歡心懷正義除魔衛道乃是正道楷模。卻只有自己知道,他所作所為,究其一生,不過是為了從那些人口中,探聽到某個人那追尋那個虛無縹緲的消息罷了。

夢居前,結界無風自開,沈清歡看著安靜的住所,竟是覺得這地界實在是空曠寂寥。宋昔還在煉丹房內,整個庭院便只剩下他一人。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環境,明明他便是因為不喜人群所以才摘群山中安家。他卻突然覺得,這份靜謐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又離開了。”

從前開始便一直如此,不論他如何努力,卻永遠只能跟在小城主身後看著那墨雲袍的衣角起起伏伏,然後終有一天,就這麽默不作聲地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外。從此,再也不見。

他並不意外衛不鳴會成為魔尊。衛不鳴這樣的存在,天生就應該被人簇擁眾星捧月。若是修仙,便是正道魁首。若是為魔,便是魔尊。那也是是生來便該站到頂峰之人。

陰陽臉緩緩地降落在桌面上,沒有翅尖紅的陪伴,單單一只蝴蝶顯得好不可憐。

“你也弄丟了自己的伴侶?”想起往日二蝶纏綿在一起的場景,沈清歡輕輕觸摸著它的翅尖安慰道:“沒關系,去把他找回來便行了。”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那麽我就再把你追回來便是。

沒關系的,他已經追了衛不鳴足足有兩百年。不過是重新追著衛不鳴罷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過這一次,他決定要好好找個地方將衛不鳴關起來,讓他永遠無法離開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沈清歡:老婆走了不開心

陰陽臉:老婆被人販子拐跑了,不開心。

人販子衛不鳴:???

翅尖紅:身為一個蝴蝶,我是不是除了引路就沒別的作用了?!

沈清歡不是軟萌甜

白衣仙君切開是黑色什麽的

不是常識嘛(?°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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