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除魔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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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錯事?”沈清歡疑惑道:“不好生修養?不好生吃飯?一天吃了很多酸果糖?”

“.…..不是這種,”衛不鳴苦笑道:“是更為嚴重的那種。”

沈清歡一楞,盯著衛不鳴沈默良久,然後驀地近身將手背貼在他的額頭上。

“是人都會犯錯的。不過你放心,不會有那一天。因為在你犯下彌天大錯之前,我會提前阻止你。”

沈清歡聲線冷清,可衛不鳴不知為何,卻偏偏從中獨處一分安慰的感覺來。

“那,若是在你我相遇之前,便已經犯下了又該當如何?”他抓著沈清歡的五指將他貼在臉頰上,小心翼翼地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看你是無心還是有心的,根據態度會決定懲罰的輕重。不過,不論是什麽錯誤,我都會陪著你。”沈清歡沒有絲毫猶豫道:

“若是犯錯便陪你一起受罰。”不論得勢失勢,不論悲歡離合,只要能和不鳴在一起。於沈清歡而言,便是天下之大幸。就算和他一起在泥地裏翻滾,也勝過他之前那漫長而無望的歲月。

兩人靠在墻角並肩而行,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沈清歡突然看到自己的影子望著對方,明明中間不過拳頭大小的距離,卻難以前進半步。他禁不住側身前進半步,那影子終於跨過“天險”,僅僅依偎在對方的肩膀上,二者是如此的親密而又溫情。

他們貼在一起緩緩走到阿金家,阿金的爸爸是外出做生意的小販,有次趕回家的路上遇到魔修打架,一不小心魔氣入體,從此久病纏身。這麽多年來,魔氣已經和他周身血氣相融,不好一次性拔除。而今天是他們約好,第三次除魔氣的時間。

阿金還在外面亂跑,開門的是個約莫30歲的農婦,看著二人,眼角的皺紋都帶著喜色。她從屋子裏搬出兩個凳子,一邊擺擺手拒絕了衛不鳴的幫忙並道:

“田地裏摸爬滾打的女人沒這麽嬌弱,小先生你細皮嫩肉的又不熟悉我家物品擺放的位置,還是多陪陪衛仙人吧。”

女人晃了晃自己黝黑粗糙的雙手,骨節粗大一看便是幹農活的好手。衛不鳴張張嘴,卻被沈清歡止住。

“不用了,還是先看看李四的病癥要緊。”

“這……”王婦人還想再說兩句,卻見沈清歡態度堅決,只得將他引進內屋。除魔氣這種事情實在無聊,若是換個魔修來一秒就可以搞定。只是真氣天生和魔氣相抵,才會如此困難。

衛不鳴晃晃手,指了指庭院,表示自己就在庭院轉悠。

沈清歡點點頭,跟在婦人身後進了裏屋。庭院最打眼的便是那顆合抱之樹,枝葉繁茂遮住了小院大半個藍天,綠意盎然讓人心情愉悅。他緩緩走到樹蔭下,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納涼。

那個小木凳特別矮小,應該是專門供小孩使用,成年男子坐在上面很不成樣子。但左右四周無人,衛不鳴便十分自然地端坐在上面。眼前的小木桌上還放著幾張宣紙毛筆、半幹的墨跡勾勒出幾個歪歪扭扭的打字。

不明搖搖頭,看來阿金還並未學會如何正確控制筆墨。眼見還有幾張白紙,他心下一動,提筆便在紙張上勾勒出一個男子背影。他動作迅速,不過三兩下便完成。並非精妙的畫工,整張紙上除了男子的背影別無二物,可那身上出塵的意味卻在靠著留白顯現出來。

“阿金,你說說我畫的如何?”衛不鳴放下毛筆沖著角落裏的灰色衣角挑眉道。

那衣角一動,悄悄露出半張小臉,一見不鳴正盯著自己嚇得一哆嗦,摸著後腦勺小跑到衛不鳴身前。

“我不是故意偷窺的,只是衛仙人在屋內給爹爹治病娘親不許我圍觀,我看你這樣又不好意思打擾,所以就只能蹲在那了。”阿金見衛不鳴眉眼含笑是個小相處的,於是鼓起勇氣踮起腳尖看了眼木桌開心道:

“我認得這個,這個是衛仙人!”

衛不鳴一樂,總覺得對方衛仙人衛仙人的是叫在叫自己。之前倒還好,現在這麽近距離的交流,總覺得怪別扭的,也不知沈清歡當時是怎麽想的。他看著阿金好奇道:

“阿金,你知道衛仙人的姓名嗎?”這個人可真是傳統,學著古時大能救人化名也就算了,偏偏還恰巧取個和自己姓氏一模一樣的。這樣,倒是讓他對於沈清歡的化名產生些好奇。

“啊?你不是他道侶嘛,不會連衛仙人名字都不知道吧?”阿金摸了摸腦袋,一臉奇怪地看著對方。

“我當然知道,只是想考考你,對於仙人是否上心啊。”衛不鳴故意道:“我看你今天都是第一個沖到面前的,結果只是意外嗎?”

“當然不是!你讓我想想。”阿金急忙答道,為證明自己,他敲著腦袋開始思索—一直衛仙人衛仙人的叫,他倒是真得好好回憶回憶。

“我想起來了,是叫衛歡!”阿金突然拍著雙手驚喜道:“絕對沒有錯,我當初還看見衛仙人腰間上掛了一個刻著歡字的木牌,歡喜的歡這個字可簡單了,我絕對不會認錯!”

“仙人是叫衛歡!”

衛不鳴聞言,頓時臉色慘白。

“仙門太遠我不去,人間疾苦路太難,世外桃源來鳳城,無苦無疾安樂鄉。”

樹蔭下,幾個紮著沖天揪的兒童蹲在地上唱著歌謠玩沙道。那聲音軟糯糯的卻不成調,每句話的尾音都拖長半拍,一首歌下來沒幾個音在調上。偏偏這幾個小孩卻是絲毫沒有察覺,擤鼻涕連續唱了半個時辰,吵得二樓的少年郎捂著耳朵直想撞墻。

“師父我們換個地方吧,這些小孩聲音實在是太吵了。”少年趴在桌上有氣無力道。

“衛鳴,靜心。吵著要出門的是你,現在在這裏嫌棄的人又是你。如此三心二意,又如何能問鼎仙道之巔。”包房內,一個男子一邊欣賞著墻壁上的潑墨山水畫一邊笑道。不過是店間集市上購買的粗鄙贗品,這個人卻是津津有味地觀賞許久。

“別別,我的目標就是當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紈絝公子,這問鼎仙道的任務還是交給你這個花醉君好了。”少年瞟了眼畫卷,扁扁嘴道:“這個臨摹品也太假了,和師父你的畫風根本就是天差地別,有什麽好看的。”

“就是因為天差地別,所以才覺得有趣。明明都是同樣的事物,因為個人本心和脾性不同,所繪制出來的東西卻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這麽想來,難道不覺得有趣?”一直背對著衛鳴的男人終是欣賞完畫卷,心滿意足地坐回位置上抿了口茶水。

完全不覺得有趣,衛鳴翻了個白眼。他從前幾日就聽府裏的下人在議論仙師要外出,所以這幾日他每天都黏在花醉君身邊就差吊在他腿上了。好不容易師父同意帶著自己出門,沒想到大半天也只是在這酒樓喝茶聽戲,整整一天都沒挪動。

“師父,這來鳳城就巴掌大的地方,來來往往就這麽點人這麽點東西實在無聊。不如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世界,你上回講得故事才說道一半。”

他從話本裏聽說過外面的世界,那長河落日的沙漠,那萬仙齊聚的盛會,那販賣著各種神奇的符咒和靈物黑市,以及故事中永遠都會出現的面若芙蓉風姿綽約的女修和他苦苦追尋的情郎。

這樣平靜的小城有什麽意思,就是再過五十年不也一樣?還是外面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更能吸引衛鳴,在每個月圓之夜悄悄撓著他的心間,讓他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無聊?那你可知這被你稱作‘無聊’的城市,可是外面人心中的世外桃源,是多少修士窮盡一生所尋找的安樂鄉。”花醉君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溫潤而又悲憫,猶如寺院裏的佛像不染塵世。

“誒!為何?”少年聞言詫異道。

“這個嘛,大概是太累了吧。”花醉君偏頭看著窗外的白雲又道:“等你長大就會明白——活在這個世界上就連安樂也是一種奢侈。”陽光下,衛鳴看不清花醉君的表情,卻能從他的語氣裏,讀到那麽一絲淡淡的悲傷。並不是什麽濃烈的情緒,卻綿綿不盡環繞在花醉君的周圍。

從他們相遇開始,花醉君就一直在笑,可衛鳴卻總覺得這笑容中夾雜著太多他看不明白的東西,變得模糊而又傷感。連帶著對方整個人都是那麽的壓抑。

衛鳴驀地端正身子閉上雙唇,並不是理解了對方意思,只是他突然想起了兩人的初遇。那一天,護城的士兵從護城河裏撈起一個衣衫襤褸面色發白昏迷不醒的男子。士兵砍了兩顆柳樹做成簡易支架擡到城主府裏。

他記得那天一直溫柔含笑的母親破天荒地沒有笑容,父親在書房一坐就是一整天。他那個時候正倒掛在桃樹下,整個城府暗潮洶湧,丫鬟們全都擠在一起,嘴裏念叨些什麽“百年來第一次”、“外面來的男人”、“結界不穩”、“好不容易得到安生”,她們指著安置花醉君的客房,眼中夾雜著驚恐與淚水。

他不明白,為何只是一個外來之人,會讓他們如此惶恐不安。

“小城主,這麽認真在想什麽?”花醉君擺擺手,將衛鳴從沈思裏拉出。“前幾日的交易你可還記得?已經按照約定帶你出門,那麽是不是也輪到我考察一下作業了?”

花醉君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塊戒尺沖著衛鳴搖晃兩下,看著眼前面色嚴峻的少年,他輕笑一聲問道:

“別這麽緊張,就幾個小問題。修真界哪個門派最善於煉丹?”

“這個簡單,當然是老師您的師門自在門。千年前由當時獨步天下的宋久寧所建,原本不過,眼見戰亂隨手收養了幾個棄嬰,用於傳授講學之地,後經過幾代人的發展,漸漸變成了天下第一的煉丹門派。”

衛鳴松了口氣,沖著花醉君討好地笑著,隨之對方卻是擺擺手又問道:“那麽當今天下第一的門派為何?”

“哎,”衛鳴卡殼小臉皺成苦瓜,師尊繼續提問也就算了,沒想到這麽大範圍,就偏偏問到自己記得不清楚的部分。

抓耳撓腮思索半天,他猶豫道:“瓊花….瓊華派?”

大概是這個名字吧他一臉緊張地看著師父,心裏打起響鼓。花醉君臉上的笑容讓人揣摩不透,看著對方沒有接話他的心情更加緊張。終於過了許久,花醉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衛鳴連忙長舒一口氣,趴在桌上摸了摸額頭的汗水。

“最後一個問題,”花醉君看著眼前的少年眉眼含笑道:“新魔修和舊魔修,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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