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番外: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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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太遠我不去,人間疾苦路太難,世外桃源來鳳城,無苦無疾安樂鄉。”

廢墟中,一個男子小聲哼著歌謠。他原本喜愛的青衫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破碎,露出貼身的軟甲,腹部的大洞源源不斷流淌出的液體。

眼下四肢漸漸乏力,雙眼沈得厲害,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情況,他卻一如既往的面帶微笑。好似自己還是那個仙道公子榜第一位,風華無雙的名門仙秀一般。

“很果斷的一刀,不帶任何猶豫抽刀的角度和速度全都恰到好處。阿鳴,你學的很好。你這樣子,為師也算是沒有辜負城主的囑托。”花醉君哼唱完歌曲,擡起頭看著聳立在石柱上黑袍男子一臉欣慰道。

身著黑袍的男子杵著黑鐵長刀,站立在石柱之上不說話。他很年輕,甚至稱不上男人,眼下正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年紀。

衛鳴望著廢墟之下的男人沒有說話,剛才那一刀正中花醉君元府,現在元嬰已碎、修為盡失,已與凡人無差。沒有人為花醉君止血包紮傷口,這麽巨大的血流量……花醉君要死了,他半闔上雙眼斷定道。

“為什麽,”他一開口,才察覺到自己的嗓子是如此沙啞。“來鳳城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樣做。”

衛鳴扭頭看著身後,明明昨天還在一起閑聊,在來鳳城安居樂業的居民,現在全都變成只會扯著喉嚨嘶嘶吼叫、全身浮著暗紅色咒紋的低階魔屍。衛鳴看著他們只剩眼白的雙瞳,顫抖著雙唇說不上話來。

“我當然知道來鳳城帶我不薄,也很感激城主的搭救之恩,所以這些年來為師教導少城主、規劃城鎮也是盡心盡力。”因為失血過多,花醉君白得很不正常,“這麽大的貢獻,阿鳴你可不要忘記了啊。”

“住口,我沒有你這樣的師父!”衛鳴憤怒地吼道:“就算恩情抵消、兩不相欠,那麽這麽多年的相處,當真沒有一點感情!花醉君,”他提刀貼近對方的咽喉道:“將來鳳城所有的居民變會回原樣!”

“阿鳴你上課又不認真了,入魔者無可解,這可是基礎中的基礎,你怎麽連這些知識都忘記了呢?”花醉君搖搖頭,臉上還是一貫的如沐春風,看著衛鳴好像在看一個胡鬧的兒童一般。

“況且人非草木,怎會無情。你又不是我,怎麽會知道我現在內心不會覺得難受呢?”花醉君斜眼看著戰場之外,在被削去半邊屋頂的涼亭裏,正端坐著一個衣著華美、容貌秀麗的女魔屍。

他望著女魔屍,柔聲道:“說不定,我現在難受得要死啊。”

砰!

強大的氣流從來鳳城邊界向著中心襲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衛鳴一驚,下意識地轉身擋在花醉君身前。

那聲響之後,一直覆蓋在來鳳城四周的透明屏障現出原形,衛鳴定睛一看,只見天盡頭有一道熟悉的背影,蓬頭垢面嘴裏發出陣陣嘶吼。那人渾身上下冒著黑氣,一拳又一拳地敲打著結界。

“衛歡,住手!”衛鳴吼道,然而人類變為魔屍之後雖然還有呼吸,但神智已是完全消失。所以任憑衛鳴如何呼喊,那個一直以來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年,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好在,雖然衛歡攻勢兇猛,真氣的拳頭卻是絲毫沒有傷及到結界半分。

這是隔絕來鳳城與外界的結界,是來鳳城被譽為“世外桃源”的根基。就算衛歡在仙法一道上頗為才能,但想要憑借自己一人之力擊破屏障也絕無可能。想到這,衛鳴心頭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此時,全城的魔屍突然齊齊揚天長嘯。他們大張著嘴巴,一團團黑霧從他們嘴裏冒出。霧氣在半空中匯合成縷,瞬身飛到衛歡身前,與他身上的黑霧融為一體。

衛不鳴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

如此多的霧氣,衛歡身上的黑霧猶如火焰一般,陡身比之前的身體足足大了三圈有餘。隨著霧氣剝離身體,全城的嘶吼漸漸平靜下來,接著“撲通撲通”,便是無數重物倒地的聲響。

“娘親!”隨著最後一絲黑氣剝離身體,呆坐在戰場外的女屍身子一軟,仰面倒地。在她的後腦勺與地面接觸的前一刻,衛鳴瞬息間閃到女屍身側,半蹲著將她摟入懷中。

女人還是貌美依舊,即使是周身的咒紋和空洞的白眼也無損她的美貌。然而,再多的美貌已是無用,漸漸消失的體溫以及不再起伏的胸膛,都無疑宣告了同一個事實。

衛鳴顫抖著手指替她撫去額前的碎發,低頭抱著女人哽咽。嘀嘀噠噠的淚水濺落在女人的臉頰上,衛鳴胡亂地替她拂去臉上的水珠,卻反而將手上的血汙沾到她的臉頰上。

“娘親我錯了,”衛鳴小聲喃喃道:“我以後再也不偷吃糖果,再也不惹你生氣,以後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所以,你說句話好嗎。”

然而不論衛鳴再怎麽說話,女子只是睜著白眼躺在她的懷裏,軟軟地好像秀姐所縫制的布娃娃一般,毫無聲息。

身後,衛歡興奮得狂吼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感受到了力量,他怒吼著向著結界重擊一拳。這一次,僅僅一拳,那結界上泛起蛛網般的碎紋。

“你這樣真的好嗎?”隨著女子的死亡,花醉君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他看著衛鳴,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冷漠:

“匯集了全城力量的魔屍可是不容小覷,來鳳城的結界破碎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你準備就這樣放任這樣強大的魔逃出來鳳城傷及無辜人的性命,就這樣讓所有人百年之後提及來鳳城,嘴裏念叨的不是什麽世外桃源而是魔屍之城嗎?”

“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雖然以你現在的修為不可能殺掉衛歡,但若是吸盡他的魔氣再配以你那功法,倒是勉強可以一戰。”

花醉君的話語未落,來鳳城僅剩的魔屍又是一聲揚天長嘯,巨大的碎紋從邊界一直蔓延到天空。不出一刻,籠罩在整座城市的結界就會破碎。以衛歡如今身上的魔氣,那無疑是場滅天災難。

衛鳴知道,現在他就只剩一個選擇。只是,熱淚再次湧出眼眶。想著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年,他明明親手將他從黑暗裏拖拽出來,親手收留了這個少年,明明保證要陪他一輩子,他明明……

魔屍的吼叫越發激烈,衛鳴在女子的額頭最後烙下一吻,將她輕輕地平放於地面。他啞聲道:“最後一個問題,你的目的是什麽?”

花醉君已是彌留之際,連呼吸都需要用盡全身氣力,但他還是盡力開口道:“衛鳴我,一直覺得你的名字取得很好,衛城主這一輩子平庸至極,唯有你的名字取得很好。衛鳴,你天生就是應該站在世間頂點的存在。這個小小的城池,與你而言不過是枷鎖。”

當今公子榜第一人又如何?千年一出的奇才又如何?當他真正接觸到那個窮進一生也無法實現的目標之後,才知道自己的一生不過是笑話。他花醉君不過是個庸人,不過是矮子裏的高個。但是好在,他在世間苦苦游蕩了這麽久,氣力窮盡之時,終於在來鳳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存在。

有的事情,他們這些人一輩子的做不到。有的事情,註定得由這些天命之人完成。再大的犧牲也無所謂,和天下蒼生比起,這來鳳城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成為魔修後,你就往滄溟界跑吧。世人對於魔修大多厭惡憎恨,唯有那個地方,能夠暫時保你平安。”花醉君沒有回答衛鳴的問題,溫柔地看著對方,說出了自己最後的遺言。

“今日是你及冠之日,我左思右想也只想出你還缺少一個趁手的武器。身死之後,你就將我的屍身煉制成法器吧。滄溟界魚龍混雜,若是沒有一把合適的武器,可是很吃虧的。”

“你放心,”衛鳴看著遠方冷哼道:“等你死了,我就將你拖出去餵狗,將你的屍骨丟在無邊崖之下,永遠不見天日。”

是嗎,那可真是太浪費了。還不如將他賣給人肉包子鋪,至少還能賺點路費。花醉君本想開口提醒對方,可身子疲倦得厲害,連抽動嘴角的力氣也沒有。算了,有些事情,還是得徒弟自己精力。身為師父,自己能夠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

花醉君腦內突然閃過了無數記憶,從孩提時母親的溫聲細語到在自在門求學的時光以及那個充滿痛苦的午後,這些已經被自己拋於腦後的記憶,在這一刻齊齊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直壓在自己肩上的重擔終於消失,花醉君揚起一個孩童一般的笑容,緩緩閉上了雙眼。

那個在世界獲得無數浮名、才驚艷艷的青年終於迎來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結局,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他終於再次獲得了內心的平靜。

從此,世間少了一個翩翩公子;從此,世間多了一個魔道領路人。

“不鳴,不鳴!”衛不鳴緩緩睜開雙眼,沈清歡的臉龐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一臉呆滯地望著四周,又看了看眉頭緊鎖的“道侶”,迷茫道:

“怎麽了?”

“你睡著了,”沈清歡抿了口茶水,輕輕將雙手貼在衛不鳴額前擔憂道:“你剛才,嘴裏胡亂念叨些東西。”

“這樣啊,”衛不鳴揉著眼球沈吟道:“那應該是做噩夢了。”

“那你可還記得,自己都夢見了什麽?”

“嗯……”衛不鳴搖搖頭道:“不記得了。不過,應該是一個很糟糕的噩夢。”

“既然如此那就放下吧,”沈清歡聞言放平雙眉,倒了碗茶水遞給對方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唯有眼前之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從腰間掏出琴簫,雙眼微合吹奏出一首小曲。那樂音猶如春風拂面,又猶如初夏暖陽,柔和的靈氣順著曲聲飄蕩在整個夢居間,周遭幹黃的樹枝一抖動,嫩芽從它的樹枝間冒出,驀地變成了粗大綠葉。這之後便是桃紅色,幽幽花香裏,已經沈靜了300年的古樹終於再次開花。

一曲完畢,沈清歡輕拾起飄落在桌上的桃花放到衛不鳴手上道:

“這是我這幾日譜寫的《清鳴》,唯願不鳴如這山間桃樹,一世清平樂鳴。”

原來他這幾日夜夜再月下埋頭思索,是在譜曲嗎?衛不鳴看著沈清歡微紅的耳尖,又看了眼背後盛開的桃樹,捧著桃花搖搖頭,無限柔情湧上心頭。

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愛淺紅。

也不知,到底是這盛開之花更迷人,還是眼前之人更酔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大概,真的沒有什麽寫作才能吧(嘆氣)

花不醉人人自醉

媽媽告訴我

想要撩到老婆必須學一門樂器

為了隨時準備表演

聰明的沈清歡選擇了琴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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